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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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新城小區現場。

跟隨九尾狐一起打掃頂樓的小妖們連連作嘔,那些嬰兒怪一死便是切斷了和婆羅阿的聯系,肉糜還成片成片堆積在那兒散發著陣陣腥臭。

“嘔、嘔——”

沒經歷過大事件的小妖第一次見這麽血腥的場面,實在是受不了:“晏隊,下次這種事情能不能不要叫上我,我年齡還小,還得慢慢適應。”

晏湖捂著鼻子開罵:“幹活兒還由的你挑三揀四!”

“好吧好吧,”小妖白著臉妥協。

晏湖轉身時也打了個幹嘔,奶奶的,比他放出的狐臭還惡心。

除了頂樓的一隊,還有負責居民安全由夔牛帶隊的小組,電話裏陶緹說的簡單,於是他只帶了兩個副手,一個是鸞鳥陳濱,還有監察局的老成員巴蛇施堯。

“牛哥,這東西森*晚*整*理怎麽辦?”施堯指著偌大的垃圾桶。

垃圾桶已被汙垢抹得看不大出本來顏色,但“有害垃圾”四個大字非常醒目,裏面裝了不少魂魄,有一些魂魄的戾氣已散,但還有不少兇猛的厲鬼,發著沈悶尖銳的嘶叫。

垃圾桶一顫一顫抖個不停。

夔牛對陳濱道:“先帶回去再說,你負責聯系個會超度的,回頭把他們都超度了,”轉頭吩咐施堯,“老巴,你來搭把手幫我把垃圾桶塞進後備箱。”

“好嘞!”施堯擼起袖子。

一個不留神,本就有裂縫的蓋子被擠壓得謔開一個大口子,所有魂魄一骨碌沖了出來,漫天亂飛。

夔牛:“.......”

施堯摸摸鼻子:“別怪我,要怪就怪那小老板不找個結實點的容器。”

現場焦頭爛額。

回到住處,武尤送齊鎮上樓,陶緹也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拿衣服洗澡,經過這晚,身上早就腥臭不堪,擱到明天就得發黴了。

他剛洗漱完,帝江就進了浴室,兩只前腳搭在浴缸邊緣,陶緹在浴缸邊坐下,擰開出水口幫它放水。

浴室的門慢悠悠地敞開了些。

天狗來了。

“老大!”

今晚他負責看店,結束營業後也去了趟新城小區,不過他去晚了一步,除了監察局的那些大小妖外沒看到陶緹,於是轉頭又奔了過來。

“那個小區到底是什麽情況?”怕被抓壯丁,他一看見監察局的夔牛就跑了,還沒來得及打聽。

“因果循環、輪回有道,”陶緹道。

“聽著就很覆雜,”天狗沒經歷婆羅國滅,但字面意思是理解的,一躍跳上洗手臺,視線落在等著泡澡的帝江身上。

陶緹回憶起不久前的畫面:“說起來也簡單,一千兩百萬年前的婆羅國人民靠婆羅樹結卵而生,後來被其他國家部落劫掠,燒了個一幹二凈。”

“於是回來報覆?”

“嗯。”

“婆羅國...”天狗默念遍名字,“根據時間推算該是上古時期了,那會兒小部落多得跟牛毛一樣,擼倒一片長起來一片,很多部落被打散後會組成新的部落,亂得很,倒是聽說過有個卵民國,因為生育方式是卵生,體質和其他人不同,所以不會加入其他部落,照你這麽說八成是就是這個卵民國了,就是別人對他們的叫法不一樣。”

陶緹同意這個說法:“應該就是了。”

“那會兒的執念維持到了現在,死得時候相當痛苦吧?”

“嗯。”

陶緹的目光凝聚在空氣裏的某個點。

普通婆羅國人被砍被燒,幾息之間便已喪命,而那棵遮天的婆羅樹被焚燒了三天三夜。

火光在暗夜裏,把大地照得透亮。

天狗又道:“可是那麽久之前的執念為何到現在才發作,中間間隔時間未免也太長了一點。”

“應該是被喚醒的,還有些細枝末節沒理清,如果預料的沒錯,這些線索就是婆羅阿主“覆生”的原因,我已經向監察局交代過,後續他們會接著查。”

“對對對,”天狗附和,“他們妖多力量大,咱們就別摻和了。”

此時見放好了水,帝江四肢後腳扒拉浴缸,兩只前腳往前一撲,身體栽進了大浴缸中,噗通一聲水花四濺,天狗及時用尾巴擋住臉,但還是被濺到不少,蓬松的皮毛濕噠噠粘在一起。

陶緹微微瞇著眼,額前的發絲淌下一顆顆水珠。

“你又是怎麽來的?”他問帝江。

“啊啊啊,”帝江在水裏撲騰,翻起圓滾滾的肚皮,一邊說一邊六腳朝天地比劃,幾只腳在空中擺來擺去,“啊啊、啊!”

天狗充當起了翻譯,好歹他們有過交情,這點解讀不在話下,道:“它說它也不知道。”

“啊!啊!啊啊!”

“還說剛有意識的時候就是在那個小區,但那兒風水太差,就找了處風水好的地方待著養身體。”所謂好的地方就是指張煬家了,帝江不停地啊,天狗條理清晰地翻。

“後來以為我們要弄死它,就跑進小區引開我們的註意力,它知道小區有古怪卻不知道是什麽。”

陶緹點了點頭。

帝江又是一聲啊。

天狗補充:“最後一句,它說它的肉不好吃。”

陶緹起身擦了把臉:“好不好吃,要吃過才知道。”

帝江:“.....”

瞬間洗澡澡都不香了。

晚上天狗和帝江都賴在了陶緹房間,雖然是單人房,但比起他們當鋪覆式二層的房間大了不是一星半點,連床都是可以並排躺下七八個成年男人的超大SIZE,床墊高檔有彈性,窩進去了就不想起來。

天狗占了一半的位置,四肢舒展躺得十分愜意,帝江緊挨著他,六只腳抱成團,直到陶緹關燈後它才慢慢放松下來,翻了個滾,六腳攤開趴在被子上,偶爾拿後腳撓一撓肚子。

後半夜,月影稀疏。

陶緹雙手枕在腦後,視線一瞬不瞬。過了會兒,才慢慢閉上眼睡覺。

第二天,天狗趁著他去餐廳吃早飯,利索地從大衣櫃裏借了套衣服穿上,又拿了兩件不同顏色的大衣把帝江包了起來,帶著帝江從後門翻出,火急火燎趕往監察局給它立檔案。

這麽一來,老大就沒法吃它了。

他抱著帝江在登記窗口填寫信息表格,例如出生時期、族類、姓名、年齡等等,由於帝江屬於天神又是幼年,所以危害性考察期可以延遲到成年再說,暫且先掛臨時檔案,經過層層辦理,敲章落定。

大鵬鳥將臨時立檔證明遞給天狗:“什麽時候成年了什麽時候讓它再來補危害考察項目,不然領不到人籍戶口。”

成年也就意味著可以化形了。

“好嘞,”天狗趕緊收了檔案,小心翼翼在口袋裏放好。

才出辦公室經過大廳,遇上了剛回來的晏湖和夔牛他們,倆大妖和同事們都是眼底發青,衣服爛糟糟身上臭哄哄,折騰了一晚才把冤魂全部抓回來。

因為魂魄不再受婆羅阿控制,逃出了垃圾桶便漫無目的四散開來,見了活人就想撲,撲了人就開始作妖。

“可累死老子了,”夔牛將扛著的垃圾桶扔地上。

陶緹用的大垃圾桶已經壞了,他們只好換成小的,但是裝了好幾個,全部收攏回來後靠著陳濱畫的束魂咒才沒讓它們再次逃走。

晏湖一股屁坐在自己工位上,抽了紙巾抹汗,火大地踹了腳垃圾桶:“都什麽年代了,做鬼也該有點自己個性了,動不動就附身還有沒有點自我?!”

一附身就得顧著不能傷人命,不然不能這麽費勁。

其他小妖倒水的倒水休息的休息。

天狗挨著墻低著頭,想悄摸摸溜走,還沒出門,一道陰影投過來掐住了他後項,腦袋上方響起粗獷的嗓音:“狗小天,不打個招呼就走了?”

他脖子一縮,反駁道:“我叫陶小天!”

“行行行,陶小天就陶小天,也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天神族類居然追隨一個人姓。”他們各自都有自己的人名,比如他夔牛叫張大牛,張姓普遍,但不是刻意追隨誰而選,可天狗是。

“我愛跟誰姓跟誰姓,松開我!”

“好好好,”夔牛松手,拎起他懷裏的帝江,“這又是什麽妖怪?”

“它不是妖怪,是神人,已經立檔案了!”天狗踮起腳伸手去撈,但他個子矮,化成人的身高才堪堪到夔牛胸口,夔牛將帝江提高些他便夠不到了,不由得露出犬牙,“它還是我朋友!”

“是嗎,我就隨便看看。”

夔牛將帝江還給他,帝江落回天狗懷裏,挺直了圓圓的身體在夔牛抽手前嗷嗚一口咬住對方右手虎口。

天狗一咧嘴:“活該!”

夔牛抽回手:“我皮糙肉厚,咬一口算什麽,對了,你家老板能看風水能捉妖的,不如加入我們監察局怎麽樣?只要有能力來者不拒。”

晏湖當即踹了他一腳:“你是不是傻?”

大多數參與監察局工作的妖怪和神不是為了那點固定工資,部分還是兼職,主要是因為有些大案子可以積攢功德。

每一次功德有了大圓滿就可以拿來換取更長的壽命或者機緣,況且大案子不是每個月都有,雖然最近是多了,但一個月就那麽幾件,功德就那麽點還不夠他們自己塞牙縫的呢。

現在還要邀請人加入,豈不是分得更少?

天狗知道晏湖什麽意思,嘴上只道:“我老大不稀罕那點工資。”

說完帶著帝江跑了。

神族和妖族的壽命本就比人類長得多得多,老大不在乎,但是....咳,老大是個黑戶,機緣巧合有的人籍身份證,幹了監察局的工作不得露餡兒?而且....

“哎,”天狗嘆口氣,摸了摸帝江軟乎乎的短絨毛,“走一步看一步吧。”

“啊啊!”帝江叫喚兩聲。

兩個小時前,別墅餐廳。

陶緹慢條斯理吃了十人份的早餐後,武尤又從廚房裏端出了一份果凍布丁,是一個小胖子抱著懷裏一大坨不知名物體正從後院翻出去,模樣惟妙惟肖,就連那坨東西上覆蓋的布料的褶皺都一清二楚。

“抱歉陶先生,我無意中看到的。”

管家五大三粗,卻愛做精致的小點心,尤其喜歡挑戰果凍雕刻。

“沒關系。”陶緹拿起勺子接著吃。

去當鋪的路上,他給張煬發了信息,委托的事已經妥善解決,而前腳剛到店鋪開張,後腳天狗就回來了,嘿嘿訕笑:“老大,我順路就幫它在監察局立了檔案,那什麽,你就別吃它了吧,再說它也不壞.....”

陶緹看了眼躲在天狗身後帝江,小胖子完全遮不住它:“不能白養,以後店裏的衛生你們一起負責。”

“聽見了嗎,以後店裏的衛生你來負責就不用被下鍋了,”天狗樂呵呵對帝江說。

帝江:“?”

兩句話的意思有差別。

天狗拍了拍它:“不會說話就是同意,了解!”

“!!!”這是真的狗!

當鋪開門營業。

陶緹在藤椅上躺下,擱在臺面上的手機嗡嗡震動,來了兩條信息,天狗幫他看了,第一條是張煬表達感謝,第二條是轉賬信息,說好的十萬如約到賬。

“不錯,他還挺守信用,十萬塊錢也不是小數目了。”

陶緹閉目應了聲。

麻煩處理完,錢到賬,這筆生意就是結束了。

之後幾天當鋪生意如常,和沒結婚前一樣,除了要住在別墅這點。期間齊鎮沒再來過店裏,別墅三樓也沒任何動靜,只偶爾在住處遇到過齊鎮的幾個兄弟來登門探望,有次半夜回去,還見到了剛從房子裏出來的家庭醫生,背著職業相匹配的藥箱。

許是病情惡化,到了膏肓階段。

他沒過問,他和齊鎮之間也不過是生意而已。

這天傍晚過了晚高峰,他把幾個保險櫃的鑰匙都交給了天狗,趁著天色還沒黑透打車離開了店鋪。

*

陽光熾烈,卻無法透過深邃黑暗的底部,光線只能穿透千米。

千米之下,消失了最後一縷微弱的熒光,魚群在暗幕中肆意游過,忽而四散開去,受到了莫大的驚恐。無比巨大的鐵鏈緩緩擦過因承受不了重力而斷裂的珊瑚,水流駭湧朝四周擴散,沈重的鐵鏈如暗啞嘶吼的野獸,發出低沈的咆哮。

“我要讓所有生靈為他陪葬!”

隨著話落,粗壯的鐵鏈陡然繃直,黑暗深邃的水流像熱水一般翻騰著,仿佛永遠都無法平息。

驀地,齊鎮驚醒坐起。

擡手扶住額頭,口中粗喘,沈悶壓抑的窒息感還在胸腔裏震蕩,目光註視著被面上另一只微微發抖的手。

這是什麽夢?

咚咚,有人敲門。

“進來,”齊鎮閉眼揉了揉眉心。

武尤推門而入,將早餐擺在桌上道:“我估計您今天會醒,給您做了早餐,”順便匯報這幾天別墅裏人員出入的情況,“您昏睡第二天,大哥齊邱先生和您六弟齊泗先生來過,第三天無人來探望,第四天....”

“挑重點的說,沒重點就別嗶嗶了,老子頭疼。”

“好的,齊邱先生為您請了朱雀老先生來檢查身體狀況,之前受的天雷傷口快好了。”

齊鎮擼起袖子,還真是,那些潰爛竟然結痂了。

諷刺一笑。

“天道這個死老頭子居然還會給予我善果。”

不用想知道是因為婆羅國事件,但這點結痂改不了他要歸於混沌的命運,好比給要死的人吃了口蘋果,嘴裏嘗了甜而已,“還有其他事嗎?”

“陶先生說他要離開一段時間。”

“什麽?”笑容一收目露兇光,“你確定他不是拿著我的錢跑了?”

武尤一板一眼:“拿著五百萬跑路和坐等您死後拿九千五百萬相比,後者更劃算。”

“那他去哪兒了,一段時間是多少時間?幾天幾個月還是幾年?”

“不清楚。”

“你就沒多問兩句?”

“沒有。”

“這樣啊....”手指摩挲著下巴來回游移,怒意漸漸散去,腦子裏飛快閃過N種趁著陶緹消失可以提前布置作弄人的伎倆。

可是,等了一個星期,要捉弄的人卻還沒有出現。時間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轉眼又過了半個月,齊鎮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黑。

這天一個氣上心頭,費勁心思在別墅裏布置的嚇人機關全被他拆了。

人都不來,嚇個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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