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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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怎麽來的怎麽回。

陶緹從後院進,翻窗戶進自己房間,簡單沖洗過澡後去了廚房,先前來時,管家武尤帶他參觀過一樓設施,格局布置他都清楚。

大半夜幾趟來回奔波,肚子更加饑餓,得找點東西吃。

打開了燈,偌大的廚房亮如白晝,所有廚具包括的廚房的臺面都被擦拭得一塵不染,整潔如新,空氣裏還有淡淡的清洗過後的清新劑的味道。

冰箱裏的東西寥寥無幾,只有中間兩層有一些橙子、蘋果,冰凍區則更加離譜,空空如也。

這麽大的廚房竟然沒多少吃的。

他隨手拿了只蘋果,一口下去便是一半,汁多味甜倒是好吃,於是把另一半也塞進了嘴裏。

廚房裏響起哢嚓哢嚓聲。

整棟房子安靜,顯得咀嚼聲異常清晰。

齊鎮下樓倒水,在樓梯口便聽到了動靜,武尤不需要吃東西,而除了他,房子裏還住著一個需要一日三餐裹腹的人類:他剛娶回家的男妻。

呵,說了別讓他看見竟然還敢出來偷吃,眼裏閃爍起邪佞和戲弄人的光芒,腦子裏過了108種不直接動手就能整死對方的辦法,比如每天晚上裝鬼嚇他,白天奴役他做家務,他最討厭吃什麽就讓武尤做什麽....這些伎倆不算殘忍,但都很折磨人。

敢和他結婚,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這麽勇。

心裏一邊算計一邊罵罵咧咧。

高大的身影靠近廚房門口,嘴角噙起一抹壞到家的笑,一瞬不瞬盯著裏面那道纖瘦身影,對方的個子還沒他一米八的大冰箱高,穿著白色T恤立在兩道門中間顯得越發渺小。

齊鎮往門邊一靠,對著背影涼颼颼道:“想知道我為什麽買這麽大的冰箱嗎?”

“為什麽?”陶緹很淡定,睫毛都沒顫一下。

他聽到了背後的腳步聲,只是懶得回頭,註冊登記那天他有向齊泗申明自己胃口大,齊泗說廚房裏的東西可以隨便他吃。

齊鎮說話陰森,像見了狼外婆的大灰狼:“因為我放的東西多。”

陶緹看著幾顆水果,考慮接下來吃哪顆更能塞牙縫:“這也叫多?”

“如果你以為我只用來放食物那就錯了,我還會放其他東西,你猜猜看是什麽?”

“有提示嗎?”

“有,”齊鎮斂去笑容,涼爽的夏日淩晨多了一絲冷意,說話的同時手裏拿起了一張恐怖面具,“他們會叫,會求饒,需要天天吃飯,甚至會像你一樣問問題,你覺得是什麽?”

咀嚼聲一頓,陶緹慢慢回過頭去。

在他回頭的瞬間,廚房的燈突然滅了,還沒全部轉身便看到肩膀處探出一張青面獠牙的臉,臉上是兩只空洞洞的眼,猙獰異常,大張的血盆大口中發著嘶吼。

換了別人一定會嚇一大跳,可他是陶緹,面目冷靜,吐槽犀利。

“你是不是腦子也病得不輕?”

嘶吼停止。

面具上的兩個空洞中,一雙狹長的眸子凝視著陶緹。

齊鎮原本等著對方驚慌失措,再狠狠訓一頓,誰讓他晚上隨意走動,可是男生的臉色沒有一絲慌亂,清亮的目光中只有戒備和冷靜,而這張臉,比他想象得要年輕得多。

特麽居然還有點好看。

退一步再研究,雖然不是醜八怪,但人類這麽弱小怎麽配得上他堂堂大妖,肯定隨便蹂躪幾下就會哭鼻子。

“你叫陶什麽來著?”他問。

“陶緹。”

“哈哈哈,”面具下傳來大笑,戲謔道,“小蹄子的蹄?”

陶緹不惱不怒,徑直從對方身邊走過,人類的生命太過短暫,在他的時間裏不過眨眼功夫,所以他不愛和人類計較口舌之爭,沒什麽意思。

“你就這麽走了?”齊鎮抓住他胳膊,嘖,真是弱不禁風,連胳膊都沒多少肉感。

“不然呢?”陶緹反問,抽出胳膊,“在這兒看你抽風嗎?”

“結婚不是喜歡講究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就算是協議婚姻以後我也是你的天,你得聽我的,來,現在跪下,哭一個給我看看。”

陶緹面無表情轉身,嘴裏默念了兩個字,白癡。

齊鎮獨自站在廚房,摘下面具,唇角緩緩上揚,笑得邪佞又誇張。

很好,被一個人類無視了!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是不是有天大的背景。

一刻鐘後他也離開了廚房,清洗池的水龍頭扭曲朝上,冰箱的兩道門安靜地躺在不屬於它的地面,形象淒慘。為什麽冰箱不儲藏食物,不言而喻,藏了容易被打爛。

回到樓上,他給齊邱打去電話,撥了三次才接通,劈頭就問:“你哪兒給我找的人,見了我兩腿打顫,嚇得連話都不會說。”

齊邱也怕老二找茬,故意裝沒聽見,但他現在還在譚城,不得不接:“一家小當鋪的老板,我沒怎麽調查,就去了趟監察局調檔案,沒立檔不是妖,不過....”說著打了個哈欠,裝困。

齊鎮催促:“不過什麽?”

“我聽監察局的人說他會點本事,平時給人看看風水之類,還經常給他們送小鬼。”

“送小鬼?”

“對,就是在他店鋪裏撒野的,全被他丟給監察局了。”

“這樣啊....”齊鎮摸著下巴思索,身份、能力正好都符合他的要求,就是瘦弱了點,但還真有點用處。

“我說你現在不睡覺打電話問他的事幹嘛,你不是不想關心嗎?”

“突然想關心了,謝謝大哥給我娶的對象。”

“……”活見鬼了,齊邱一楞一楞的,“你腦子裏又哪根筋搭錯了,幾個小時前你還說不想看見他,打臉嗎現在?”

窗外有黑影閃過,齊鎮不再說什麽直接掛了電話,他朝著窗邊走去,一只白翰鳥在窗外徘徊,待開窗後森*晚*整*理落在了窗臺上,尖銳的嘴裏叼著一顆黃豆大小的綠色藥丸。

齊鎮伸出手。

白翰鳥嘴一張,藥丸落入了他掌心:“我們家主人讓我帶給你的,吃了它可以妖力大增,反正你也要死了,還管什麽監察局的條條框框,不如想幹什麽幹什麽。”

“意思讓我把譚城毀了?”

“睚眥大人果然一點就通。”

“藏頭露尾,我憑什麽聽他的?”

白翰鳥抖了抖翅膀,挺起胸脯十分自傲:“主人說,作為交換條件,你死了以後他一定會覆活你。”

“他有把死去的妖覆活的能耐嗎?”齊鎮嗤笑,捏著小小的藥丸問得漫不經心。

白翰鳥對齊鎮的懷疑很不悅:“當然有!”

“好啊,那我試試看。”

“你想怎麽試?”

“拿你試。”

白翰鳥驚起,不待它撲扇翅膀,脖子就被牢牢掐住。

齊鎮迫使它張開鳥嘴,將綠色藥丸丟進了它嘴裏:“先看看你妖力能不能大增,再看你能不能死而覆生,我拭目以待。”

白翰鳥停止了掙紮,不消片刻,身體化成了煙灰。

齊鎮關上窗戶。

*

兩個多小時後,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天亮了。

這棟房子裏最早起來的是武尤,每日采買、打掃全是他一人包辦。

今天多了一項事務,他需要驅車前往冰箱直銷廠家扛兩扇冰箱門回來替換,7點整,廚房內的冰箱再次呈現出嶄新模樣,然後收拾好工具,站在水槽前彎下腰,閉上一只眼校準好水平線,兩指捏住水龍頭掰正回來。

之後是做早飯、煮咖啡,一切事物有條不紊。

陶緹八點半左右起床,到餐廳時,餐桌擺好了精致的餐具,美味的早飯,還有卡哇伊的乳白色果凍兔。

“陶先生慢用,”武尤紳士地替他拉開椅子。

“謝謝,”陶緹看了眼果凍兔,舀起兔子底部一口吞了,美味的早餐也在眨眼功夫間吃完。

餐盤一空,武尤便會為他續上第二份:“齊泗先生交代,說您胃口比較大,所以我特地多做了這幾份,您可以慢慢享用。”

等吃到第三份,陶緹想起樓上還有個生命垂危患者,隨口問道:“你不給齊先生送早飯?”

“先生的飲食習慣非常不規律,如果需要我送,會按呼叫鈴。”

這話剛說完,齊鎮穿著大敞的長袍睡衣穿過客廳走來,閑庭信步,看起來不像要死的樣子。

陶緹低頭吃飯,昨晚他沒有目睹齊鎮真容,可是有看到對方手臂上幾處猩紅的潰爛,可見這人真的病入膏肓,現在的精氣神估計只是回光返照。

不錯,離死不遠了。

齊鎮一進餐廳目光就定在了陶緹身上。小子有膽量,見了他居然不站起來打招呼。

“餵,”齊鎮挑起手邊餐具裏的一根叉子,銀質的叉子擦著光潔的大理石桌面滑向陶緹的餐盤,發出咣啷啷的撞擊,“你現在吃我的住我的,看見我不知道問好?”

陶緹擡頭:“首先,我不叫餵。”

“那應該叫你什麽?”手指摩挲著唇思索,肚子裏冒出惡心人的壞水,“小東西,小蹄子?男妻、男仆、還是叫糟糠?喜歡哪個?”

陶緹盯著他兩秒。

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吐。

“不打擾你用餐,我吃飽了,先走了,”陶緹放下勺子站起來,手指抹去嘴角的殘渣。

“說了兩句就走脾氣這麽大,去哪兒啊?”今早起來比昨天感覺更糟糕,有了明顯的乏力,這讓齊鎮心情不免更加惡劣,又拿起一把刀叉對準陶緹肩膀處瞄了瞄,兩指一甩投擲了過去。

刀叉有分量,堪堪擦著陶緹的肩膀而過,在白色T恤上劃出了一點點痕跡,但沒有傷到布料下的皮膚,人有用,怎麽能傷著。

陶緹斜睨了眼肩膀,冷聲說:“開店。”

白色的身影出了玄關。

齊鎮倚在餐桌旁盯著陶緹離開的方向:“昨晚嚇他他不怕,拿刀子丟他他也不怕,聽我大哥說他還會點玄術能看風水除邪祟,你看得出來他有這個本事嗎?”

“我不知道,”武尤端著龍頭豺身的果凍睚眥從廚房出來,在齊鎮靠向餐桌導致果凍晃動時,用刀叉的刀柄輕輕搭邊固定好,然而一道勁風襲來,餐桌被劈成了兩半。

齊鎮暴力因子發作:“老子忘了讓他幹家務了,靠!”

武尤看向地上碎裂的傑作:“他會不會玄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這樣浪費糧食是會遭報應的。”

“嗤,”齊鎮沒聽進去。

陶緹回到當鋪開門營業。

門外跨出兩步便是太平巷街道,一眼望去就能看到絡繹不絕的車輛、行人和斜對面熱鬧的早點攤位,每天早上都會挨挨擠擠地排著不少人。

他還沒吃飽,掏出手機向對面早點攤轉賬了五百。

老板早已是熟人,每次收到大額轉賬就知道是他,不多時,老板提了兩個大塑料袋進來,笑瞇瞇將早飯放在櫃臺上,好心叮囑:“我知道你是大胃王,但總吃這麽多對胃不好,不容易消化,飲食得講究適量,知道吧?”

陶緹點頭:“我知道,有分寸。”

老板笑笑:“那行,我先去忙了。”

“嗯。”

店裏恢覆安靜,陶緹打開塑料,拿起一個包子慢慢咀嚼,同時給白民發去消息:[一個星期後我過來吃飯。]

對方回覆:[好。]

“你是在我家沒吃飽嗎?”

有人進了當鋪,聲音耳熟,就在半個小時前他們才見過,齊鎮在自己家裏發脾氣他無所謂,但來店鋪裏撒野那就兩說了。

陶緹有些不悅:“你來做什麽?”

齊鎮環顧四周:“無聊,就來看看你的小鋪子。”

陶緹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弄壞我店裏的物品,需要按照當金照價賠償。”

早上出門時他聽到了齊鎮亂砸東西,聲音巨大,說明這人脾氣喜怒無常不假,而且從態度上明顯厭惡他,現在是跑過來幹嘛?

“知道,弄壞了我一定賠,又不是賠不起。”

大熱天的,齊鎮穿了件長袖來遮擋手臂上傷,衣服同樣是白色,陶緹在櫃臺內,他站在櫃臺外,乍一看彼此還有些般配,不過兩人一個假笑一個冷漠,神情不怎麽搭就是了。

“換了別人早辭職不幹了,有店也懶得再經營,你收了錢還守著這家老當鋪,為什麽?”從地理位置看,想也知道這兒生意不怎麽樣。

陶緹瞎謅:“當鋪是我爺爺的心血。”

“謔,是嗎,”齊鎮拿起多寶格裏的一件陶器,唐朝最盛行的唐三彩,釉層厚,光柔,釉中氣泡極少,竟然還是真品:“好東西啊,怎麽沒出售?”

“沒給好價格,所以沒賣。”

齊鎮故意使壞,手一抖,陶器從手心裏跌落,但在落地之前又被快速抄起,十分欠扁地說著:“好險,我手太滑了。”

“我看你是太欠揍了專門過來找茬的?”陶緹冷下臉,嘴裏的包子都不香了。

“當然不是,”齊鎮掂了掂東西,露出不達眼底的微笑,“你放心,摔壞了我一定賠,我看中它了,你說個價格我買,怎麽樣?”

陶緹沒看出來他對陶器有多大興趣,報了價也不一定會買,只是找個借口在這兒耍嘴皮子罷了,看在以後還要收取對方婚姻費的份上:“你要是想留在店裏大可以直接說,我不趕客。”

“你不早說,”齊鎮將陶器放回去。

他在店裏左晃右晃,繞過櫃臺看中了陶緹的專屬躺椅,一屁股坐上去,雙手往腦後一枕躺了下來,倆漆黑的眼珠子目不轉睛盯著陶緹緩慢咀嚼食物的模樣,內心嗤道,真是不經看,越看越醜了。

過了十分鐘,還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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