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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真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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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真坦白局

佛手柑表皮油脂中萃取出的芳香,成就了格雷伯爵茶。

羅莎蒙德費了好大的勁才哄著尤加利先下床洗漱,他自己也洗漱了一番。

冷水讓皮膚緊縮,讓人頭腦清醒。

在尤加利整理好自己出來前,動作更快的羅莎蒙德去起居室親自泡了壺伯爵茶,用於開啟接下來的艱難的談話。

羅莎蒙德自詡經歷過無數大場面,曾有一次,關於某個皇室宗親的醜聞,差點讓他在一場新聞直播裏下不來臺,他當時幾乎窮盡了所有修養,把到喉嚨口的臟話咽了回去,迅速調整好表情,沒讓媒體看出一絲破綻——事後,他把那個鬧出醜聞的他的遠方到天邊的表叔狠狠訓成了狗。

但絕沒有任何一場談話,會比他即將面對的更加艱難。

他藏了那麽多年的秘密,終於被最該知道也最不該知道的人知道了。

柑橘的清香酸的人心臟澀澀,羅莎蒙德忽而覺得,他開始有點討厭這個口味的紅茶葉了。

現在,不過才早上八點多,德國的好天氣真的很少,劇本裏慕尼黑不過是因為羅莎蒙德心情好,所以天氣才好。

陽光熠熠,微風吹拂,碧草蕩漾。

可是傅靜思說要走了。

羅莎蒙德咬了咬下唇。

他難過得好明顯,傅靜思怎麽會看不見?

他單膝跪著以保持平衡,然後托著羅莎蒙德的臉頰,讓他看自己。

又是一陣沈默,傅靜思看他情緒那麽低沈,知道只能自己來打破沈默。

於是探身過去,親了親他的眼皮,誇他:“藍色的眼睛也很漂亮,你喜歡嗎?”

羅莎蒙德搖搖頭:“不喜歡,我只喜歡綠色的,我喜歡我自己的。”

“那為什麽樓下那個尤加利,是藍色的眼睛呢?”

“因為……”

“因為那個也是你。”

“……”八年前,傅靜思最後一次過來找他的時候,也是同樣的場景。

恍惚之間,傅靜思竟然有一些分不清,他眨了眨眼睛,才勉強穩住了心神。

“請坐。”唐先生指了指他旁邊的椅子。

桌子上有一壺熱茶,正飄著裊裊霧氣,唐先生倒了一杯,推到空著的座位面前,再次做了個請的手勢。

傅靜思於是走過來坐下。

“早上好,父親。”

一切都和八年前一模一樣,甚至包括茶的味道都一樣。

“茶很好喝。”

傅靜思和那次一樣,用這句話來做開場白。

唐先生笑了笑,給傅靜思的空了的茶杯又續上一杯。

兩人坐著,相顧無言。

臨到頭,傅靜思已經沒了上一次那樣憤怒的情緒。

上一次,他激動的快把屋頂掀了,也沒從唐先生口中問出為什麽。

反而唐先生一直飽含深意地重覆,讓他應該多回家看看他的母親。

傅靜思記得當時,他理智的弦崩斷,大聲說著母親已經死了很久了,讓唐先生不要再瘋了。

唐先生只是很失望地看著他,然後一言不發,任憑傅靜思說什麽都不再回應,最後傅靜思只能自己離開。

今天該怎樣問呢?怎麽問才算高明呢?能問到嗎?

時至今日,傅靜思仍然擔心李雲門在技術上會有不足,擔心尤加利的身上,還會有他們不知道的問題。

必須要唐先生親口說沒事了,他才能完全放下心。

如此,又是幾杯茶下肚,傅靜思還在思考,他沒有貿然開口,而唐先生也是沈默地斟茶,並觀察著他的神態。

傅靜思環顧四周,發現書房裏連他母親的照片都沒有,這要怎麽挑起話題?

倒是有臺光腦,不過光腦上似乎是自己的照片,怎麽這個人現在開始顧念父子情了……等等!

傅靜思坐直了身體,後仰,背靠椅背,瞇起眼睛仔細看。

他有輕微遠視,完全不影響生活的那種,還能比正常人看得更遠更清楚,唯一的不好就是容易視疲勞,看中距離的東西有一點累眼睛。

瞇起眼睛,看清楚光腦上插著的東西是什麽後,傅靜思的心臟猛地沈入谷底。

那個猜測令他恐懼。

“我回條信息,我們等下聊。”

傅靜思發現,真的很難和一個本就被完美覆刻的人討論什麽你我。

因為本質上,他們真就是一個人,只是外界和他們自己如何看待而已。

這個世界,或者說這個劇本裏的德國之行,源於羅莎蒙德自我意識放逐的結果。

在星網觀眾的視角裏,劇情發展目前還在紅杉樹國家公園,傅靜思用手機錄白噪音的那裏——那段錄音是催眠的開始,也是錫蘭給的病毒起作用,他帶著羅莎蒙德進入更深一層世界的開始。

這裏,現在的德國慕尼黑,是應許之地,是羅莎蒙德自我意識放逐,也是八年前,他被瓦莉婭皇後“拋棄”的地方。

傅靜思要把羅莎蒙德從這裏帶走,讓他和另一個沈睡中的尤加利合為一體,要他們完全統一,才是真正的小王子尤加利·艾梅洛德。

在應許之地裏,樓下的藍眼睛的植物人尤加利,也是羅莎蒙德,是八年前,被拋棄被母親怨恨的他。

所以他不願意睜開眼睛看看這裏的瓦莉婭夫人,他只願意看傅靜思。

而羅莎蒙德他自己,他渴望變得強大,但八年前的夢魘又讓他即使在由他操控的應許之地裏,依然害怕母親這個角色。

又怕又渴望愛。

各種情緒拉扯之下,傅靜思才會選擇了一邊配合他,一邊引導他的辦法。

先是讓羅莎蒙德感受到,就算真的有因為人種原因,他越來越顯老自己反而被襯得年輕的那一天,自己也依舊迷戀他,到時候“年下”未必不是一個很舒適的相處模式。

另一方面,則是開導他之前的事情,告訴他那並不是他的錯。

“寶貝,我不信你看不到。”傅靜思說,“你在應許之地裏無所不能,你能讀到瓦莉婭皇後寫的日記對嗎?她很後悔那麽對你。”

羅莎蒙德低下頭:“可是她也說過,我不是他的兒子,她恨我害死了尤加利。”

“你是誰?”傅靜思問他。

“羅莎蒙德。”羅莎蒙德說。

“不是,這只是實驗室給你的代號,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麽?”

“是尤加利。”成串的淚珠往下掉,金發少年泣不成聲,“可是、可是所有人都叫我……”

“但是你認為你是誰呢?”

“我是尤加利。那天,我答應媽媽,陪她做一個實驗,是吸入式麻醉,我很快就睡著了,睡醒後我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個空蕩蕩但是有很多、很多彩色的線的空間,我看到媽媽牽著一個和我長得一樣的人走了,我被留下了……”

回歸了本質,三十六歲的羅莎蒙德的形象,早就不覆存在了。

十六歲的、金發藍眼的、被強行改名為羅莎蒙德的尤加利哭成了淚人。

傅靜思猜,樓下的所謂植物人尤加利,已經消失了——畢竟,從來就只有一個人。

尤加利哭得好厲害,傅靜思很不忍心,但是他知道,想要帶回【羅莎蒙德】,他必須這麽做,除非羅莎蒙德想在應許之地裏永生,除非他也單方面地不要家人了。

不然,傅靜思就必須這麽做。

現實裏的阿繆不是真正的尤加利·艾梅洛德,眼前的這個藍眼睛的尤加利也不是。

只有他們一起,才是真正的、完整的尤加利·艾梅洛德,他心愛的小王子。

到了現在,尤加利終於舍得放聲哭訴了,之前的成熟的金發尤物的形象只是他扮演的角色,是偽裝的。

從頭至尾,他都只是那個,在十六歲的時候和媽媽去參加實驗,被拋棄,然後親眼看著另一個自己和身體一起死亡,又被二次拋棄的小少年。

傅靜思好心疼他。

這麽多年,簡直說不明白,兩個尤加利和以為失去摯愛的自己,還有那些親人,到底誰更可憐。

“拋開別的,尤加利,乖乖,我和傅靜思都非常珍視你,不希望你受到哪怕一丁點兒的傷害。”

“羅塞爾,昨晚上你是怎麽想的呢?”尤加利突然問,“我很好奇,如果不是我恰巧做了這樣一個窺破真相的夢,今天早上正常睡醒後,當我再次提起昨晚的話題,你會如何回覆我?”

尤加利突然的質問打斷的羅莎蒙德醞釀好的發言。

不,也不能說是質問,羅莎蒙德確信尤加利的語氣是溫和的,一點也不咄咄逼人。

果然,尤加利接著補充道:“你會為了我退出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退出來成全我,往後的某一天——只要不是今天,當我知道了真相,那一定是滅頂之災。我絕對沒辦法承受你刻意的犧牲,因為我愛你和你愛我是一樣的。”

羅莎蒙德眨了眨眼睛。

他同樣認真地回答道:“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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