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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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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真相

阿廖沙幾乎是爬過來的。

他渾身戰栗,抖得比傅靜思這個重傷人員還要厲害。

膝行著,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拽傅靜思的衣角,像是個闖了禍後茫然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樣,一邊流著淚,一邊呢喃道:“爸爸……”

傅靜思:“……”

感受了一把,被自己從前的惡趣味稱呼,時過境遷突然正中眉心的滋味。

“咳咳!”傅靜思偏過頭,試圖咽下翻湧上喉頭的腥甜血液,卻仍從唇角溢出了一絲玫紅,他挑起眼皮,故作輕松地喚道,“過來。”

語氣溫和寵溺,一如從前。

從前,這兩個字,還是黑影狀態的舊神,對阿廖沙說過許多次。

祂會坐在窗邊那張披著羊皮軟墊的躺椅上,對剛起床正發著小脾氣的阿廖沙如此呼喚,然後,阿廖沙就會立刻被安撫好,臉上掛著甜甜的笑,黏黏糊糊地窩進祂的懷裏。

只是這一次,阿廖沙卻不敢了。

他只是更靠近了一點,身體完全低伏下來,貼著地面,然後把臉輕輕擱到男人的膝蓋上。

這個自由市場遠比傅靜思想象中更繁華、更熱鬧。

迷宮一般糾結的窄巷中,波蓋裏亞集市就在這裏,新鮮食材與絢麗的布匹隨意鋪張,香料和手工制品充斥著人們的大腦,在這裏可以用最實惠的價格買到最滿意的商品。

空氣裏彌漫著海鮮的腥氣、香料的沖鼻氣味、肉類熟食的誘人味道和一點隱約的植物的芳香。

作為波音小鎮乃至整個溫克帝國最大的自由市場,波蓋裏亞集市有些像廟會或者是一場露天的冒險。

傅靜思從未見過這麽多的顏色擁擠在一處,各種貨物像是不值錢一般隨意堆在油布上,便是一個攤位了。許許多多的人駐足在一個個攤位前,不時有小孩嬉鬧追逐著跑過某個拐角。

傅靜思緊貼著克俄斯,生怕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沖散。

“這裏真是太棒了!”他大聲讚嘆道。

“當然。”克俄斯莞爾,“跟緊我,小心別被撞到。”

半人馬強壯的胳膊把黑發青年往自己身前攬了攬,防止他被一輛路過的馬車撞到。

駕車的商人有些歉意地和兩人打了個招呼,隨後小心驅使著馬兒繼續前進,傅靜思看著那匹嘶鳴的矮馬,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他本以為,這個世界有半人馬這樣的幻想生物存在,所有馬類都應該是半人馬的樣子,可為什麽還會有普通的馬兒?

智慧生命和普通動物、牲畜的界限又在哪裏?

傅靜思滿腦子問號,很快,他感覺腦袋好像被人用手罩住。

他擡眼看去——

灰色頭發的半人馬淺笑著揉了揉傅靜思的發絲,問他:“在想什麽?”

黑發青年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在想剛剛那匹馬。”

克俄斯笑容不變:“在想半人馬和普通馬類有什麽區別?”

“嗯。”傅靜思點點頭,似乎是覺得這麽說有些失禮,於是趕緊補充道,“對不起克俄斯,我無意冒犯你。”

高大英俊的半人馬警衛隊長護著黑發青年穿過擁擠的人潮,來到一座許願池前,他從一旁的飲品店裏買了兩杯鮮榨果汁,將其中一杯遞給青年,再一次地揉了揉他蓬松的黑色頭發,然後雲淡風輕地說道:

“沒關系,許多人都有這樣的想法。”

“嚴格來說,半人馬也是半獸人的一種,只是我們擁有穩定的身形。”

“你知道為什麽帝國對半獸人如此警戒嗎?兩百年前,甚至是更多年前,人類、半獸人,和一些海妖、精靈等長壽種族,所有具有智慧的生命共享整塊大陸。但突然有一天,人們發現,一種詛咒在半獸人中蔓延——除去半人馬和潘神(羊頭人)這兩種具有穩定身形的種族,其餘所有半獸人或多或少都出現了退化的現象。”

“人們打獵時無法分清那是一頭普通的野牛還是野牛半獸人;人們被襲擊時不知道那是一只普通的老虎還是一個失去理智的永遠也無法變成人形的老虎半獸人。而這種情況對於半獸人來說也是一樣的:無法區分在森林裏遇到的食物是不是自己的族人,也無法阻止自己的親友退化成失去理智的野獸。於是關於生存的矛盾一觸即發。”

“在漫長的戰爭後,溫克帝國占據了大陸的主導權,除人類以外的所有智慧生命依照神諭,潛入深海或是在西大陸的黑暗森林裏避世。”

巨大的信息量讓傅靜思沈默良久,直到手中的冷飲杯壁上面的霜化成水,順著手臂流進袖口,被冰了個激靈的青年才猛然回過神來。

他喃喃道:“太殘忍了。”

讓一個具有智慧的生命退化成純粹的野獸,不再記得作為人時的一切,而它們的親人又該如何自處?真的能把它們當成是普通的動物嗎?能眼睜睜看著它們作為食草類動物被人類或是別的半獸人吃掉嗎?

更甚至那些大型猛獸,失去理智轉而攻擊起自己的族人時,又要怎麽辦?

傅靜思想了想,頓時覺得這是一個無解的命題,但真正經歷過這場巨變的人類和半獸人,所承受的傷害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傅靜思喝了一口冰鎮番茄汁,酸甜清新的味道讓他好受了很多。

他苦笑著對克俄斯說:“我原本以為只是一些關於動物天性又或者是生活習慣這樣的原因,沒想到會這麽沈重。”

克俄斯表示理解:“你一直生活在人類社會裏,溫克帝國的王室非常正直、英明,和平在大陸上持續了整整兩百年,你當然會覺得生活是一片美好的。”

“但是在黑暗森林裏,半獸人從未停止過內鬥,頻繁的戰爭在各個部落之間爆發,而在潘神的引導下,部落內部的政治鬥爭也很激烈。”

“十年前,半人馬王帶領半人馬族與溫克帝國達成了和平友好盟約,因此我們才能在同一片土地上共享陽光雨露。”

說著,克俄斯用自己手上的胡蘿蔔汁和傅靜思碰了個杯。

“敬和平。”

“敬和平。”

兩人相視一笑。

這時,幾個小孩從許願池邊跑過,較小的一個孩子差點落入噴泉中,傅靜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小孩揚起大大的笑臉和傅靜思道謝,很快又咋咋呼呼地和同伴一起跑開。

清澈的泉水濺到傅靜思身上,他毫不在意地甩甩頭,想了想,又從衣領中掏出那塊附過魔的、比之前看起來大了一些的18K玫瑰金餅。

“如果這一切是命中註定的,那我相信,很快會得到解決。”他說。

克俄斯疑惑道:“你說什麽?你的意思是糧食危機?”他看了看傅靜思手中的金餅,認同道,“我相信你的雜交水稻能幫助所有人順利度過危機。”

“不,不光是糧食,我是說所有的一切。”傅靜思含糊過去,他掂了掂手中的金餅,在心中默念道加西亞我的好朋友,我已經知道我來這裏的意義了,你知道關於你自己的嗎?

冥冥之中,傅靜思就是覺得,加西亞一定能解決半獸人退化的問題。

他從錢袋裏掏出一枚銅幣,把它和金餅疊在一起,雙手合十,閉上眼虔誠地祈禱:“希望世界和平。”

然後用手指靈巧地把銅幣彈進了許願池正中心,那尊小型天使雕像的手中。

“好耶,正中紅心!”青年愉快地歡呼,他對一旁楞怔著的克俄斯說,“怎麽,你以為我會把我的寶貝金餅扔進許願池裏嗎?才不呢!”

他的臉正被午後的陽光親吻著,眼裏仿佛閃爍著只有夜晚才會出現的星光。

克俄斯覺得,無論多少次,他都會為青年的笑而心動。

半人馬同樣笑著說道:“大農場主,既然已經許完了願,接下來該幹正事了——你到自由市場裏,是要買什麽?”

……

在克俄斯的指引下,傅靜思順利雇傭了二十名勞動者去他的農場裏做短工。

他給的酬勞十分豐厚:每人每天四十個銅幣,從早上八點幹到下午五點,包一頓午飯。

前提是這些短工必須具有基本的種植知識,並且聽從指揮。

“地主老爺請放心,我們都是種過地的。”為首的中年男人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掌,憨厚地笑了,“我們一定聽您的吩咐,把這五十英畝的土地種好。”

“那好,那就明天早上八點在我的農場門口集合……”

“……等等!”傅靜思說著說著突然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你剛剛叫我什麽?”

“地主老爺。”中年男人老實巴交地重覆道。

傅靜思一頭黑線:“別這麽叫我,叫我傅靜思就行。”

“好的,傅靜思老爺。”

“……”

最後在傅靜思的強烈要求下,這群短工答應了稱呼他為先生或是農場主。

傅靜思心很累,他祖上幾代人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小時候父親還在時,總和他講一些打地主、分田地的故事,年幼的傅靜思對故事裏剝削勞動人民的無恥大地主恨得牙癢癢。

一朝穿越成坐擁五十英畝土地的大農場主,獲得鬥地主的超級加倍buff也就罷了,這要是真成了別人口中的“地主老爺”算個什麽事兒?

也忒不吉利了!

農民娃娃聽不得這些。

傅靜思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他給自己的定義是個體戶。

“就是個體戶在這裏買不了社保。”傅靜思感嘆道,“還是你們公務員系統好,有帶薪假。克俄斯,我好羨慕你!”

克俄斯並不知道什麽是個體戶、社保和公務員。

但他聽懂了帶薪假。

克俄斯看了眼細胳膊細腿的傅靜思,不讚成道:“警衛隊也招人類隊員,但是你的身體素質可能無法通過考核。”

傅靜思:“……”

傅靜思:“我倒也沒有真的想當警衛隊員。”

其實傅靜思的身高足足有一米八四,放在南方人裏面是很高很帥的身材,他常年幹農活,有著一身漂亮卻不誇張的結實肌肉,任誰看了他都要誇一聲陽光開朗大男孩。

但放在西幻世界,和這群傅人本地人比起來,倒顯得傅靜思有點嬌小了。

特別是在身高將近三米的半人馬面前。

他看了一眼身旁格外高大強壯的半人馬警衛隊長,恨恨道:

……

等到周遭的黑霧散去,能見度再次提高時,臺下的所有人都看見,禮臺中央,只剩下聖子冕下一人。

紅月高懸,光明神雕像蒙塵。

而聖潔美麗的聖子冕下,面無表情地抱著一捧開得絢麗的玫瑰花。

整座禮臺之上,唯他一人。

象征著至高無上的權力的教皇權杖,這會兒卻像是什麽不起眼的棍子似的,隨意地落在他的腳邊。

阿廖沙沒去撿。

他抱著玫瑰花,跨過教皇權杖,走上那三階臺階,坐在了教皇寶座之上。

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說道:“此刻,我即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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