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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入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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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入雨林

傅靜思的生物鐘很穩定,六點多天剛亮他就醒了。

他先是睜著眼發了會兒呆,等倦意完全消散,才從床上爬起來洗漱。

昨晚上,傅靜思和少年斷斷續續聊了會兒這裏的風土人情,等他意識到夜深該休息時,回頭一看,少年早已蜷縮在躺椅上睡著了。

傅靜思推了推少年的肩膀,想叫他回自己房間去睡,少年卻不耐煩地嘟囔了幾句,皺著眉把腦袋往胳膊底下藏,蜷成了一顆貓球——他真的很像貓,半夜偷偷潛進客人的房間調皮,困了就自顧自睡去,不管別人怎麽想。

傅靜思從櫃子裏抱出床毛毯給他蓋上時,少年已經打起了舒服的小呼嚕。

所幸四月份的天氣並不冷,兩人一個在房間一個在陽臺,分享了這個靜謐的夜晚。

傅靜思收拾著要帶進雨林的物品,他行李實在有些多,特別是一些繪畫材料難以取舍,正糾結,就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

他轉過身——

繡著繁覆花紋的毛毯垂落在地板上,昨晚搭著它酣睡的少年雙臂伸直,雙腿前蹬,用力舒展著身體,露出一截纖細的腰肢;腳趾繃得極緊,足弓如芭蕾舞演員一般高高繃起,腳心一切正常,並沒有貓咪的腳墊,這讓傅靜思有種說不出的淡淡失落。

黑色皮膚的少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伸展完的四肢慵懶垂下,淺色瞳孔笑盈盈地望著傅靜思,說道:“早呀,老板。”

“早。”和留宿客房的貓咪打完招呼,傅靜思繼續收拾起行李。

少年一點不認生,大大方方走進房間找了把椅子坐下。

“老板,老板你姓什麽?難道我要一直叫你老板呀?”

“傅靜思,叫我名字就行,怎麽稱呼你?”糾結半晌,傅靜思決定只帶一個油畫箱和一個迷你水彩盒。

“你是畫家呀!”少年有些驚奇地看著傅靜思攤在床上的亂七八糟的畫具,“我的苗族名字很長,你叫我阿繆吧。”

阿繆……阿喵?名字也挺貓咪的。

見阿繆圍著他的畫具打轉,頗有些蠢蠢欲動地伸出手,傅靜思趕緊把顏料和畫筆一攏,迅速關上箱子,成功預防了黑色貓貓的搗亂。

阿繆有些不高興地皺了皺鼻子,問他:“這些都要帶著嗎?”

傅靜思指了指床邊敞開的行李箱,裏面塞著許多印有英文logo的戶外用品:“還有這些,我打算在神樹附近露營幾天。”

見阿繆露出思索的模樣,傅靜思又說道:“先前沒說清楚,我再給你加點錢吧。”

“不用,說兩萬就是兩萬。”出人意料的,阿繆拒絕了,“你要看一眼還是呆幾天對我來說區別不大,反正我自己也常常在神樹下呆很久,不過我覺得你不一定能適應雨林裏的環境。”

阿繆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傅靜思的戶外裝備:“這些東西起不了太大作用,我有辦法,但你得保證,進了雨林你會全程聽我的,不亂跑不破壞植被。”

傅靜思應下,他不是自負的人,明白只有聽少年的話才能最大程度保證自己的安全。

昨晚還十分跳脫的貓貓少年這會兒倒是嚴肅極了,板著臉催促傅靜思趕快收拾好東西下樓吃早飯,自己則赤著腳從陽臺跳進了隔壁房間。

我要不要提醒他,我們人類都是走大門的。

傅靜思決定回去後,給民宿評價時要寫上“店內有貓,愛翻陽臺”這句話。

……

考慮到負重問題,傅靜思把大部分東西都留在了民宿裏,除了畫具只攜帶了少部分手電筒、防風打火機、碳纖維帳篷等必要的裝備。

他選擇相信貓貓向導的專業能力。

傅靜思背著巨大的登山包剛走下樓,就見阿繆坐在藤椅沙發上擰著眉沖他嚷嚷:“都說了你那些東西用不上,怎麽還帶這麽多!”

傅靜思沈默,他走到阿繆身旁,把登山包放下,然後用手往下一壓——登山包底部裝得滿滿當當,頂上卻空了好大一截。

阿繆:“……行吧,那你來背食物。”

見阿繆吃癟,又恢覆到那副傲嬌貓貓少年的樣子,傅靜思有種被貓爪子撓了一把手心的奇妙愉快感。

這時,老板也做好了早餐,招呼兩人吃飯。

飄著紅油的牛肉米粉、絲瓜酥肉湯、熏禾花魚。

大概是知道二人今早就要出發,早餐準備得十分豐盛,酸酸辣辣令人胃口大開。

傅靜思吃完一大碗粉,感覺整個胃都暖呼呼的,他靠在椅背上揉著有些吃撐的肚子,等阿繆。

老板又去了廚房,拿出一袋藍色土布包著的東西,遞給傅靜思。

“傅老板,你把幹糧裝你包裏嘛。”阿繆看了一眼,繼續埋頭和酥肉湯作鬥爭。

傅靜思接過布包,有些好奇裏面是不是也是苗族傳統食物,但他並沒有拆開,而是原封不動的裝進了登山包裏。

終於吃完飯的阿繆又風風火火沖上樓,等傅靜思喝完第二杯普洱時,才拎著個不大不小的背包下來。

他換了身幹凈利落的運動裝,如果他不說,別人一定會以為他是個來華游學的外國友人,而不是滇省土生土長的苗疆少年。

老板站起來,他拍了拍阿繆的肩膀,並沒有過多囑咐,反倒是阿繆寬慰了他幾句。

“放心啦老爹,沒人比我更熟悉神樹。”

他叫上傅靜思出發。

阿繆領著傅靜思往古寨的商業街走:“咱們得先去借輛車,純靠步行的話我怕你受不了。”

傅靜思倒不是很意外他們要開車去,基礎建設早已全面普及,很多人跡罕至的地方也有了信號和道路,只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帶了部衛星電話。

他打量著身旁的黑皮少年:“你有駕照?你成年了嗎?”

阿繆氣得哇哇大叫:“我成年了!我有駕照我還有自己的銀行卡呢!你怎麽這麽問哼你冒犯到我了,得加錢!”

“加多少?”傅靜思失笑。

“加二十!”

“二十就二十。”

傅靜思問阿繆要了微信,兩人迅速加上了好友,傅靜思順手給他轉了筆錢。

個十百千……兩萬零二十,阿繆驚訝道:“你怎麽全付了呀?”

“不好嗎?”傅靜思回答道,“阿繆向導,我這邊已經全款拿下了,希望您的服務不會讓人失望。”

黑色皮膚的少年嘟嘟嘴:“肯定讓你物超所值的,大老板。”

正說著,兩人已經走過了整條商業街,四月本就沒多少游客,清晨更無人購物,因此整條街關門閉戶。

阿繆走到一間雜貨鋪前,先是徒手拆下幾塊板搭門立在一旁的灰墻上,露出裏面的鋁合金卷簾門,接著便哐哐砸了起來。

傅靜思嚇了一大跳,頗有些做賊心虛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生怕被人當成小流氓抓起來。

“起床啦起床啦!”

見裏面沒有動靜,阿繆深吸一口氣,更加用力地砸門。

沒一會兒,就聽到裏面傳來年輕人罵罵咧咧的應聲,和拖鞋走近的聲音。

卷簾門緩緩上升,陽光照進店內,傅靜思感嘆道,果然是雜貨鋪,東西又雜又亂,而身材壯碩翹著一頭亂毛的店老板正瞇縫著眼,神色不善地看著傅靜思。

“拉說,我來借車。”阿繆探出個腦袋,笑嘻嘻地說道。

先前為了防止靠太近被會卷簾門刮到,開門時傅靜思順手把阿繆拉到了自己身後。

肉眼可見的,名為拉說的年輕老板臉色好看了很多,他揉了揉臉無奈地說道:“別躲人後面,有什麽事進來說吧。”

說著,便側身讓開了條道,示意二人先進來。

阿繆一邊推著傅靜思往裏面走,一邊說道:“你生氣啦?我也不是故意要這麽早吵醒你。”

拉說:“我沒和你生氣。”

傅靜思總覺得若有似無的不快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坐吧,喝點什麽,還是普洱?”

“不喝啦不喝啦,我是來問你借車的,有急用。”

拉說疑惑道:“什麽用?”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背著巨大登山包的傅靜思,又註意到阿繆今天並沒有穿苗服,“你要帶人去神樹?”

“對呀,快把車借我,我們這會兒就要去呢。”

“不行,雨季快到了,現在進去很危險。”

“雨季前我們就回來,還是說你就是摳門不想借車?”

阿繆叉著腰,一副要和拉說好好理論的架勢,拉說投降般舉起手,無奈地表示自己只是擔心阿繆的安全。

“放心啦,會平安把你寶貝摩托送回來的。”阿繆最終還是說服了拉說借車。

之前傅靜思就有猜測,他們需要的是摩托車而不是汽車——雨林地形覆雜,基本沒有成型的公路可供大型車輛駕駛,但小巧強悍的摩托車卻可以輕易在土路上穿梭。

但看拉說不像是有什麽富二代人設,傅靜思想也許是川崎、克維斯之類的小型越野摩托吧。

沒一會兒,阿繆和拉說商量好,便帶著傅靜思走進雜貨鋪後門,露天院壩的中央正停著一輛用篷布搭起來的摩托車。

拉說走上前,一把扯開篷布,傅靜思這才得以一覽這輛阿繆廢了些口舌才借來的模特車的真容——

亮紅色的金屬外漆,黑色的pu皮坐墊,大螳螂一般的昂揚車身。

俗稱紅公雞。

傅靜思:“……”

傅靜思:“我到底在期待什麽。”

摩托車的主人尚且沒對傅靜思的反應有所表示,阿繆先鬧了起來:“你這是什麽反應?我告訴你哦不要小看我們本土摩托車,性能超級強的好嗎!”

“好好好,我信,它和你一樣超強的。”

見傅靜思迅速端正好態度,阿繆這才放過了他。

傅靜思趁阿繆和拉說給摩托車加油的時候,偷偷用手機查了查,發現這摩托車果然產自滇省,售價八千,結實耐用,深受外地返鄉農民工大軍的喜愛。

行吧……入鄉隨俗,入鄉隨俗。

“營地裏有油嗎?”拉說一邊往摩托車後側裝副油箱一邊問。

阿繆:“有的,前兩年有地質勘探隊來做土地測繪,走的時候留了兩大桶油,足夠我雨林飛馳了!”

說著,他長腿跨上機車,單腳踢起腳撐,擰動鑰匙,在轟隆的打火聲中,朝傅靜思揚了揚下巴:“上來,帥哥。”

·

茂密詭譎的熱帶雨林裏,陽光透過樹枝的縫隙在空氣中投射出金色光線,一輛紅公雞摩托車顛簸在泥濘的土路上。

過於茂盛的植被被勁風帶著搖曳,抖落下許多露水,傅靜思深吸一口氣,感嘆任何名貴的香水都比不上原始森林裏新鮮的生命氣息。

“我們今天能到嗎?”他問。

“到不了,今天只能到十六號營地,我們在那住一晚,明天徒步去神樹。”

傅靜思坐在後座,緊緊攬著少年勁瘦的腰肢,聞言點點頭,鼻尖磕到了少年的肩膀。

阿繆悶聲悶氣地說:“你別靠我脖子太近,癢。”

傅靜思一頓,體貼地拉開了一點距離。

摩托車胎濺起許多泥水,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傅靜思想了想,打算換個話題聊:“雜貨鋪老板是你的朋友嗎?他看起來比你要大。”

阿繆回道:“是,我們一起長大——但也算不上好朋友,我跟他就是假玩,他以前老欺負我。”

“欺負?”

“我和我媽剛搬來這裏的時候,因為我長得,你知道,混血小孩兒嘛,和他們不一樣,他老帶著別的小孩欺負我。”

“那你們後來是怎麽和好的?”

“哼!”少年有些洋洋得意的聲音從風中傳來,“後來我長大了,他們也長大了,審美覺醒,就不好意思繼續欺負我了。”

他大聲說道:“我就是長得超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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