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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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後悔
各懷鬼胎地吃完一頓飯，兩人直接轉戰客廳。
喻斐邊拿起手機邊打開電視投屏：“先看看最近新出的練習室找找靈感吧。”
還沒有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展述自然依他：“好。”
若是展述能提前預知自己這一下午會看多少個舞臺視頻，那他萬萬不會答應得如此幹脆。
而等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卷進了喻斐的節奏中時，陽臺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暗了。
記不清看到了第多少個視頻，展述整個人宛如被榨幹了陽氣。
他雙眼隱隱發酸，機械地伸手摸進兜裏，兩指捏住手機將它慢慢抽出來，按亮屏幕，被臨近18點的時間嚇了一跳。
他將視線疲憊遲緩地轉向旁邊，喻斐依然坐姿筆直。
電視上正在播放某個外國男團幾個月前的練習室，他聚精會神地看著，不時低頭飛快地在手機備忘錄上敲幾個字，記錄下值得學習的動作設計、概念主題。
“……你不累嗎？”展述幽幽問。
從13點多開始，到現在大概是四個小時。
也就是說哪怕每個視頻只有四分鐘，他們也已經連續看了六十個不重樣的練習室了。
別說Coastline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輝煌戰績，他們連這種廢寢忘食鉆研學習的精神和覺悟都沒有。
“一口氣看這麽多練習室真的不暈嗎？”
喻斐百忙中抽空扭頭瞧了他一眼，眼神像黏在了電視屏幕上：“怎麽會暈？每個練習室都各有各的魅力，認真看的話很有意思的。”
展述沒精打采地假笑兩聲：“是挺有趣的，直接跳四個小時舞都沒這麽累。”
喻斐的註意力還在電視上，不以為然道：“沒那麽誇張吧……”
跟工作狂沒什麽可說的，展述很有自知之明地往沙發一靠，拿起手機搜了一圈，點了兩份減脂餐外賣。
點完單把手機扔開，展述隨手扯了旁邊一只維尼在懷裏摟緊，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重新癱了回去。
圈子不同別硬融，一切交給喻斐隊長，不到關鍵時刻，他負責躺平被帶飛就好。
半個小時後外賣送到，喻斐不得不中場休息了二十分鐘。
但他研究術業專攻問題時能輕易沈浸在心流狀態中，吃過飯便立刻投回了專業的懷抱，絲毫不見疲色。
一股敬佩之意在展述心裏油然而生。
他跟著喻斐坐回沙發，又癱回了剛才的姿勢，走馬觀花似的看著屏幕上唱唱跳跳的人，腦子裏卻在想有什麽辦法能讓喻斐停下來休息一下。
餘光看見喻斐又在備忘錄上記錄著什麽，展述靈光一現，拿起手機在八大帥群聊裏發了條消息。
展：兄弟們還沒下班？
此時已經臨近19點，陳子淵很快就回覆了一個微笑表情，緊接著彈過來一個視頻通話。
展述默默掃了喻斐一眼，按下了接聽鍵。
剛接通，陳子淵的大臉就懟在了鏡頭上，連緩沖都不需要，開口就是一句嘲諷。
“哥們兒，終於舍得在群裏說話了？我以為你給兄弟們發個消息還要收費呢。”
展述懶得跟他貧嘴：“你們剛下班？”
“不是啊，”陳子淵不知在那邊擺弄什麽，鏡頭晃得很，“從外面回來挺久了，這不第一期節目等會兒就上線了嗎，大家夥兒想著一起看看，先去各自洗漱了。”
說著，他翻轉鏡頭，展示了一圈被各種食物外賣堆得滿滿當當的茶幾。
“看，一會兒搭配電子榨菜的正餐已經準備好了！”
他咋咋呼呼的聲音終於讓喻斐脫離了兩耳不聞身邊事的狀態，聞聲轉過頭來。
餘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展述見狀直接將屏幕轉向了他，看見喻斐的臉出現在鏡頭中，陳子淵又嚷了起來。
“小魚！我們在你前兩天點過的店裏點了一大堆外賣！認識本地人就是好啊，我之前來星城出差的時候點過好幾次宵夜，都比不上你點的這家好吃！”
慢半拍搞清楚狀況的喻斐笑了笑：“你是不是看了網上那些攻略和探店推薦去點的？我也刷到過，那些店絕大部分都是口味比不上人氣的，這種本地人都會吃的點才是真的好吃。”
“話不能這麽說。”展述突然插了一句。
喻斐莫名地“啊”了聲。
展述一本正經道：“不能一棍子打死，我爸的店就是那少數人氣、口味、服務、環境兼具的飯店其中一家。”
“……”
兩廂沈默了片刻，陳子淵若無其事地望向別處。
他不搭展述的話茬，遠遠地沖他們那邊的人問：“你們洗完澡了？過來過來，咱們先來跟小魚嘮個幾十分鐘的。”
感到被排擠的展述：“？”
陳子淵把手機在桌面上立穩，讓一起過來的賀與韜、駱澤源和瞿逸都能入鏡，又順勢像上次一樣席地坐下，伸手抓了幾個一次性手套反手遞給朋友們。
他往樓梯那邊張望了一眼，“哎”了一聲：“隊長和朔兒呢？”
瞿逸一身睡衣，戴上了眼鏡，不拘小節地在他旁邊席地而坐。
“他們啊，好像是回來洗了個戰鬥澡就直奔四樓去了，我剛才瞅見樓上亮著燈呢。”
陳子淵困惑且震驚地皺起了五官。
“我記憶沒有錯亂吧？今天我們是錄了一整天戶外運動會對吧？講實話，要不是咱約好今天要給節目接生，我回來就能直接睡死過去！他們瘋了？！”
在沙發上優雅落座的賀與韜瞥他一眼：“你還想跟隊長比？誰給的自信？”
陳子淵還沈浸在驚愕中，對他的日常冷嘲熱諷置若罔聞，扭過身子問瞿逸：“你們朔兒平時也這麽勤奮嗎？”
瞿逸想了想：“嗯……其實還好，他只是正常的敬業。畢竟我們組合裏有喻哥這個定海神針在，一對比就襯得大家略顯遜色了。”
展述冷不丁道：“這點我也深有體會。”
陳子淵轉回頭看手機：“怎麽說？”
“怎麽說……”展述瞟了眼身旁的人，半是分享半是訴苦，“這麽跟你說，保守估計，我今天下午在喻斐隊長的帶領下一起看了六十個練習室找靈感。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
陳子淵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你們……你們Skyline都這麽卷的嗎？”
喻斐立馬擺了擺手，為自己辯解：“沒有沒有，其實這比訓練輕松多了。”
展述滿臉寫著“看吧”，朝鏡頭聳了聳肩。
陳子淵強行收拾好表情，語氣故作不在意：“你們能當隊長的都不是一般人，我不跟你們攀比，比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賀與韜又毫不客氣地冷笑了兩聲，陳子淵預判了他的下一步動作，惡狠狠地回頭瞪他。
“閉嘴！嘲諷我之前先自己照照鏡子！”
賀與韜：“……”
陳子淵嘀嘀咕咕地轉回來：“膽敢笑話我……趕明兒我把合作曲的創意想出來你可別想聽！”
捕捉到那關鍵的三個字，喻斐本能地想順著多聊幾句。剛巧對面鏡頭外傳來溫柔的一句“聊什麽呢”，四個人齊齊望向一側，打斷了他的話。
姍姍來遲的符嘉和管朔走近，陳子淵又伸長手臂去扯手套：“沒，就隨便聊聊。快來吃點兒，我估計你們都快餓暈了。”
等他們玩笑幾句，喻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問一問：“子淵哥，你剛剛說合作曲……你是有想法了嗎？”
陳子淵支吾了片刻，搖了搖頭。
“是有了點頭緒，但還不成熟，要是能繼續完善我再跟你們說。沒事兒不急，咱慢慢想。”
喻斐乖乖點頭說“好”，展述側過眼看他，不著痕跡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喻斐偏過頭，朝他笑了笑。
那頭陳子淵忽然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咳——對面那兩位，眾目睽睽之下，你們幹啥呢？”
他們坐得很近，雖然鏡頭只拍到了上半身，但不難推測他們大概率是腿挨著腿的。
“啊，”喻斐連忙別開眼，“沒幹嘛啊。”
展述磨了磨後槽牙，撩起眼皮，冷冷地望向屏幕。
“不是說今天累得要死了嗎？話還這麽多？”
他本想挖苦陳子淵廢話連篇，哪知他卻突然來了勁。
“說到這個，我的天啊……你們倆趕緊承認吧，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節目組要做什麽所以才單獨溜出去的？！你們知不知道我們今天經歷了什麽！我們今天早上六點就起床做妝發了！就為這個破運動會！”
坐他兩邊的瞿逸和管朔同時露出極其痛苦的神色，發出一聲哀嚎。
“我今天一整天都是懵的，早起傻一天啊，導演難道不知道嗎？”
“我就想問今天的環節到底是誰設計的……”
……
喻斐聽得一楞一楞的，展述嫌他們講得太久，把手機放了下來，靠住了茶幾上的杯子。
屏幕那邊，前排坐在地上的三個人一句又一句地吐槽著一天非人的待遇，越說越激動。
後排三個人安靜聽著，不時出聲補充一句，一時間聽取罵罵咧咧一片。
直到某一刻，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響起一聲震動或鈴聲，他們才安靜下來。
隨後瞿逸大喊一聲：“到點了！”
喻斐打開手機一看，時間八點整。
他的心立刻吊了起來，下意識地點了進視頻軟件。
節目組顯然在宣傳上下了血本，軟件開屏就是《這播》2的廣告宣傳，主頁推薦位最顯眼的位置也是他們。
陳子淵站起身翻找起什麽：“別急別急我來投屏……”
兩秒後，還是陳子淵：“等會兒，我剛剛放這兒的平板呢？！”
賀與韜皺起眉，臉上的嫌棄有如實質：“不知道說你些什麽好。”
作為在場最小的兩個弟弟，管朔在一旁傻樂呵，駱澤源側目旁觀，手裏把玩著維尼掛墜，絲毫沒有要幫忙的眼力見。
為了避免那倆冤家又吵起來，符嘉趕忙說：“沒事沒事，你慢慢找，我先來投……”
出差二人組這邊早已投上了屏，剪輯出來的動畫風格的片頭都已經播了半分鐘。
陳子淵已經跑離了攝像頭範圍，聲音遠遠傳來：“哦在這兒呢，我剛才倒水的時候拿過來順手擱餐桌上了……”
眼看這邊片頭已經播完，展述問他們：“還沒投上？”
那邊幾人擡頭望著幕布，落在臉上的光線驟然變亮，瞿逸和管朔立馬歡呼：“嗚呼！來了來了！”
陳子淵抱著平板跨過幾個人擠回自己的位置，興致勃勃地一屁股坐下了。
對比對面六人的亢奮和期待，喻斐和展述顯得淡定許多。
可喻斐心裏清楚，這只是看上去而已。
撕破這層用於在鏡頭前偽裝自己的脆弱表皮，他們的內裏比在場所有人疊加起來還要覆雜。
喻斐的心緊張得怦怦直跳，甚至生出一股想要把電視關掉逃離這裏的沖動。
他怕。
他怕自己當時的表現太不自然，怕節目組故意將他和展述的線剪得太突出，怕播出後的反響失控……
電視裏，Coastline已經進門參觀了好一陣，門鈴響起，展述在Coastline其他人的慫恿下走下樓，打開了門。
Skyline四個人出現在鏡頭中，後期在這裏做了停頓，挨個插入了動畫、視頻和文字介紹。
進門的片段就這樣一筆帶過，展述單獨拉住喻斐的那一段並沒有放進去。
喻斐暫時松了口氣。
緊接著，視角又切換到另外六人簡單寒暄後一起參觀別墅的畫面。
兩分鐘後，鏡頭切到另一個視角，正對著喻斐和展述的背影。
是節目組突然襲擊的那一段。
喻斐看到自己發現了鏡頭，有些錯愕地退了一步，而展述從容自若地應對著小王的刁難。
這一段依然插入了很多動畫、貼紙、花字、特效，明明現場真實情況並不算愉快，後期卻剪出了輕松詼諧的感覺，仿佛喻斐和展述單獨行動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一般，把視頻通話對面的幾個人都逗笑了。
這樣的剪輯手法有些出乎喻斐的意料，他本以為節目組會濃墨重彩地極力刻畫他和展述之間的覆雜關系，渲染一些古怪的氣氛引導觀眾往某些容易引發爭論的方面去想，誰知卻是輕描淡寫的輕松化處理。
第一期節目時長兩個小時，節奏快內容多，包括第一天他們的初見、節目主題和規則的介紹和第二天逛商場采購、回到別墅後和向惟一起吃飯的片段。
每一組的鏡頭時長分配得很平均，有很多喻斐不知道的自家隊友和Coastline聊天貧嘴耍寶逗趣的內容。
有他們脫線又吵鬧的對話和後期可愛幽默的剪輯搭配，喻斐發覺他和展述的片段似乎也挺正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的關系也和其他人一樣簡單呢。
手機那頭的六個人邊看邊聊，看到誰爆了個梗、犯了次蠢都要笑一會兒損幾句，全程笑聲不斷。
在他們制造出的熱鬧背景音中，第一期節目接近尾聲。
火鍋局喻斐早早離場，節目組也沒放太多這一段的內容，全程可能只有兩分鐘。
其中一分四十秒是其他人的聊天，還有二十秒是展述和向惟壓低了聲音的單獨對話。
“那個弟弟不吃了？”向惟狀似無意地問。
展述側頭看了看身旁的空位，低聲道：“他沒吃早飯，一天的第一頓就吃火鍋，可能胃有點不舒服。沒事兒，我等會兒給他帶個清湯面上去。”
向惟：“噢，那是得好好註意，胃要是出了毛病可不好養。”
展述：“知道。我會註意照顧他的。”
……
這又是喻斐不知道的內容。
他一直以為向惟和展述那天在聊私事，卻沒想到他們竟談到了自己，展述竟還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會註意照顧他的”。
語調沒有起伏，淡然得像這本來就是他分內之事。
正楞神間，喻斐的衣袖突然被人輕輕扯了扯。
他本能地扭頭，對上了展述近在咫尺的眼，那漆黑瞳孔中的深沈如同漩渦，瞬間將他拽了進去。
“幺兒，”他又這麽叫他，“其實這幾天，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喻斐的腦子已經不轉了：“……什麽問題？”
展述頓了頓，聲音和眼底的情緒一樣晦澀。
“你有沒有後悔過上這檔節目？”
後悔？
電視上的節目已經播到了片尾，手機通話那頭的笑聲仍在吵吵嚷嚷，應該又在為哪個片段而調侃著誰，無暇註意他們倆。
喻斐垂下烏黑眼睫，不知想了些什麽。
片刻後，他再次擡眼，認真而坦蕩地望進了展述眼裏——
“不後悔。”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緊張過，擔心過，忐忑過，也暗自期待過。但唯獨沒有後悔過。”
擲地有聲的回答像落下幹脆利落的一筆，劃破了某張似有若無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隔膜。
展述凝視他須臾，忽然問：“我是不是一直沒跟你說過……”
話說到半截，他突然意識到什麽，伸出手將手機按倒在了桌面上，然後往喻斐這邊挪了挪身子。
大腿和大腿相貼，兩張面龐之間的距離靠得很近。
展述在喻斐茫然無措的目光中擡起手，捂住了他們倆領口別著的麥。
“其實這檔節目……當初就是我執意要袁姐接下的。”
展述眸底情緒滾動，鄭重其事地說。
“所以我也不後悔。以前，現在，以後，都不會後悔。”
【作者有話說】
喻小斐：///O.O///
展小述：^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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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的展述自然依他：“好。”
若是展述能提前預知自己這一下午會看多少個舞臺視頻，那他萬萬不會答應得如此幹脆。
而等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卷進了喻斐的節奏中時，陽臺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暗了。
記不清看到了第多少個視頻，展述整個人宛如被榨幹了陽氣。
他雙眼隱隱發酸，機械地伸手摸進兜裏，兩指捏住手機將它慢慢抽出來，按亮屏幕，被臨近18點的時間嚇了一跳。
他將視線疲憊遲緩地轉向旁邊，喻斐依然坐姿筆直。
電視上正在播放某個外國男團幾個月前的練習室，他聚精會神地看著，不時低頭飛快地在手機備忘錄上敲幾個字，記錄下值得學習的動作設計、概念主題。
“……你不累嗎？”展述幽幽問。
從13點多開始，到現在大概是四個小時。
也就是說哪怕每個視頻只有四分鐘，他們也已經連續看了六十個不重樣的練習室了。
別說Coastline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輝煌戰績，他們連這種廢寢忘食鉆研學習的精神和覺悟都沒有。
“一口氣看這麽多練習室真的不暈嗎？”
喻斐百忙中抽空扭頭瞧了他一眼，眼神像黏在了電視屏幕上：“怎麽會暈？每個練習室都各有各的魅力，認真看的話很有意思的。”
展述沒精打采地假笑兩聲：“是挺有趣的，直接跳四個小時舞都沒這麽累。”
喻斐的註意力還在電視上，不以為然道：“沒那麽誇張吧……”
跟工作狂沒什麽可說的，展述很有自知之明地往沙發一靠，拿起手機搜了一圈，點了兩份減脂餐外賣。
點完單把手機扔開，展述隨手扯了旁邊一只維尼在懷裏摟緊，找了個舒服的角度重新癱了回去。
圈子不同別硬融，一切交給喻斐隊長，不到關鍵時刻，他負責躺平被帶飛就好。
半個小時後外賣送到，喻斐不得不中場休息了二十分鐘。
但他研究術業專攻問題時能輕易沈浸在心流狀態中，吃過飯便立刻投回了專業的懷抱，絲毫不見疲色。
一股敬佩之意在展述心裏油然而生。
他跟著喻斐坐回沙發，又癱回了剛才的姿勢，走馬觀花似的看著屏幕上唱唱跳跳的人，腦子裏卻在想有什麽辦法能讓喻斐停下來休息一下。
餘光看見喻斐又在備忘錄上記錄著什麽，展述靈光一現，拿起手機在八大帥群聊裏發了條消息。
展：兄弟們還沒下班？
此時已經臨近19點，陳子淵很快就回覆了一個微笑表情，緊接著彈過來一個視頻通話。
展述默默掃了喻斐一眼，按下了接聽鍵。
剛接通，陳子淵的大臉就懟在了鏡頭上，連緩沖都不需要，開口就是一句嘲諷。
“哥們兒，終於舍得在群裏說話了？我以為你給兄弟們發個消息還要收費呢。”
展述懶得跟他貧嘴：“你們剛下班？”
“不是啊，”陳子淵不知在那邊擺弄什麽，鏡頭晃得很，“從外面回來挺久了，這不第一期節目等會兒就上線了嗎，大家夥兒想著一起看看，先去各自洗漱了。”
說著，他翻轉鏡頭，展示了一圈被各種食物外賣堆得滿滿當當的茶幾。
“看，一會兒搭配電子榨菜的正餐已經準備好了！”
他咋咋呼呼的聲音終於讓喻斐脫離了兩耳不聞身邊事的狀態，聞聲轉過頭來。
餘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展述見狀直接將屏幕轉向了他，看見喻斐的臉出現在鏡頭中，陳子淵又嚷了起來。
“小魚！我們在你前兩天點過的店裏點了一大堆外賣！認識本地人就是好啊，我之前來星城出差的時候點過好幾次宵夜，都比不上你點的這家好吃！”
慢半拍搞清楚狀況的喻斐笑了笑：“你是不是看了網上那些攻略和探店推薦去點的？我也刷到過，那些店絕大部分都是口味比不上人氣的，這種本地人都會吃的點才是真的好吃。”
“話不能這麽說。”展述突然插了一句。
喻斐莫名地“啊”了聲。
展述一本正經道：“不能一棍子打死，我爸的店就是那少數人氣、口味、服務、環境兼具的飯店其中一家。”
“……”
兩廂沈默了片刻，陳子淵若無其事地望向別處。
他不搭展述的話茬，遠遠地沖他們那邊的人問：“你們洗完澡了？過來過來，咱們先來跟小魚嘮個幾十分鐘的。”
感到被排擠的展述：“？”
陳子淵把手機在桌面上立穩，讓一起過來的賀與韜、駱澤源和瞿逸都能入鏡，又順勢像上次一樣席地坐下，伸手抓了幾個一次性手套反手遞給朋友們。
他往樓梯那邊張望了一眼，“哎”了一聲：“隊長和朔兒呢？”
瞿逸一身睡衣，戴上了眼鏡，不拘小節地在他旁邊席地而坐。
“他們啊，好像是回來洗了個戰鬥澡就直奔四樓去了，我剛才瞅見樓上亮著燈呢。”
陳子淵困惑且震驚地皺起了五官。
“我記憶沒有錯亂吧？今天我們是錄了一整天戶外運動會對吧？講實話，要不是咱約好今天要給節目接生，我回來就能直接睡死過去！他們瘋了？！”
在沙發上優雅落座的賀與韜瞥他一眼：“你還想跟隊長比？誰給的自信？”
陳子淵還沈浸在驚愕中，對他的日常冷嘲熱諷置若罔聞，扭過身子問瞿逸：“你們朔兒平時也這麽勤奮嗎？”
瞿逸想了想：“嗯……其實還好，他只是正常的敬業。畢竟我們組合裏有喻哥這個定海神針在，一對比就襯得大家略顯遜色了。”
展述冷不丁道：“這點我也深有體會。”
陳子淵轉回頭看手機：“怎麽說？”
“怎麽說……”展述瞟了眼身旁的人，半是分享半是訴苦，“這麽跟你說，保守估計，我今天下午在喻斐隊長的帶領下一起看了六十個練習室找靈感。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
陳子淵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你們……你們Skyline都這麽卷的嗎？”
喻斐立馬擺了擺手，為自己辯解：“沒有沒有，其實這比訓練輕松多了。”
展述滿臉寫著“看吧”，朝鏡頭聳了聳肩。
陳子淵強行收拾好表情，語氣故作不在意：“你們能當隊長的都不是一般人，我不跟你們攀比，比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賀與韜又毫不客氣地冷笑了兩聲，陳子淵預判了他的下一步動作，惡狠狠地回頭瞪他。
“閉嘴！嘲諷我之前先自己照照鏡子！”
賀與韜：“……”
陳子淵嘀嘀咕咕地轉回來：“膽敢笑話我……趕明兒我把合作曲的創意想出來你可別想聽！”
捕捉到那關鍵的三個字，喻斐本能地想順著多聊幾句。剛巧對面鏡頭外傳來溫柔的一句“聊什麽呢”，四個人齊齊望向一側，打斷了他的話。
姍姍來遲的符嘉和管朔走近，陳子淵又伸長手臂去扯手套：“沒，就隨便聊聊。快來吃點兒，我估計你們都快餓暈了。”
等他們玩笑幾句，喻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問一問：“子淵哥，你剛剛說合作曲……你是有想法了嗎？”
陳子淵支吾了片刻，搖了搖頭。
“是有了點頭緒，但還不成熟，要是能繼續完善我再跟你們說。沒事兒不急，咱慢慢想。”
喻斐乖乖點頭說“好”，展述側過眼看他，不著痕跡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喻斐偏過頭，朝他笑了笑。
那頭陳子淵忽然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咳——對面那兩位，眾目睽睽之下，你們幹啥呢？”
他們坐得很近，雖然鏡頭只拍到了上半身，但不難推測他們大概率是腿挨著腿的。
“啊，”喻斐連忙別開眼，“沒幹嘛啊。”
展述磨了磨後槽牙，撩起眼皮，冷冷地望向屏幕。
“不是說今天累得要死了嗎？話還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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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我的天啊……你們倆趕緊承認吧，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節目組要做什麽所以才單獨溜出去的？！你們知不知道我們今天經歷了什麽！我們今天早上六點就起床做妝發了！就為這個破運動會！”
坐他兩邊的瞿逸和管朔同時露出極其痛苦的神色，發出一聲哀嚎。
“我今天一整天都是懵的，早起傻一天啊，導演難道不知道嗎？”
“我就想問今天的環節到底是誰設計的……”
……
喻斐聽得一楞一楞的，展述嫌他們講得太久，把手機放了下來，靠住了茶幾上的杯子。
屏幕那邊，前排坐在地上的三個人一句又一句地吐槽著一天非人的待遇，越說越激動。
後排三個人安靜聽著，不時出聲補充一句，一時間聽取罵罵咧咧一片。
直到某一刻，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響起一聲震動或鈴聲，他們才安靜下來。
隨後瞿逸大喊一聲：“到點了！”
喻斐打開手機一看，時間八點整。
他的心立刻吊了起來，下意識地點了進視頻軟件。
節目組顯然在宣傳上下了血本，軟件開屏就是《這播》2的廣告宣傳，主頁推薦位最顯眼的位置也是他們。
陳子淵站起身翻找起什麽：“別急別急我來投屏……”
兩秒後，還是陳子淵：“等會兒，我剛剛放這兒的平板呢？！”
賀與韜皺起眉，臉上的嫌棄有如實質：“不知道說你些什麽好。”
作為在場最小的兩個弟弟，管朔在一旁傻樂呵，駱澤源側目旁觀，手裏把玩著維尼掛墜，絲毫沒有要幫忙的眼力見。
為了避免那倆冤家又吵起來，符嘉趕忙說：“沒事沒事，你慢慢找，我先來投……”
出差二人組這邊早已投上了屏，剪輯出來的動畫風格的片頭都已經播了半分鐘。
陳子淵已經跑離了攝像頭範圍，聲音遠遠傳來：“哦在這兒呢，我剛才倒水的時候拿過來順手擱餐桌上了……”
眼看這邊片頭已經播完，展述問他們：“還沒投上？”
那邊幾人擡頭望著幕布，落在臉上的光線驟然變亮，瞿逸和管朔立馬歡呼：“嗚呼！來了來了！”
陳子淵抱著平板跨過幾個人擠回自己的位置，興致勃勃地一屁股坐下了。
對比對面六人的亢奮和期待，喻斐和展述顯得淡定許多。
可喻斐心裏清楚，這只是看上去而已。
撕破這層用於在鏡頭前偽裝自己的脆弱表皮，他們的內裏比在場所有人疊加起來還要覆雜。
喻斐的心緊張得怦怦直跳，甚至生出一股想要把電視關掉逃離這裏的沖動。
他怕。
他怕自己當時的表現太不自然，怕節目組故意將他和展述的線剪得太突出，怕播出後的反響失控……
電視裏，Coastline已經進門參觀了好一陣，門鈴響起，展述在Coastline其他人的慫恿下走下樓，打開了門。
Skyline四個人出現在鏡頭中，後期在這裏做了停頓，挨個插入了動畫、視頻和文字介紹。
進門的片段就這樣一筆帶過，展述單獨拉住喻斐的那一段並沒有放進去。
喻斐暫時松了口氣。
緊接著，視角又切換到另外六人簡單寒暄後一起參觀別墅的畫面。
兩分鐘後，鏡頭切到另一個視角，正對著喻斐和展述的背影。
是節目組突然襲擊的那一段。
喻斐看到自己發現了鏡頭，有些錯愕地退了一步，而展述從容自若地應對著小王的刁難。
這一段依然插入了很多動畫、貼紙、花字、特效，明明現場真實情況並不算愉快，後期卻剪出了輕松詼諧的感覺，仿佛喻斐和展述單獨行動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一般，把視頻通話對面的幾個人都逗笑了。
這樣的剪輯手法有些出乎喻斐的意料，他本以為節目組會濃墨重彩地極力刻畫他和展述之間的覆雜關系，渲染一些古怪的氣氛引導觀眾往某些容易引發爭論的方面去想，誰知卻是輕描淡寫的輕松化處理。
第一期節目時長兩個小時，節奏快內容多，包括第一天他們的初見、節目主題和規則的介紹和第二天逛商場采購、回到別墅後和向惟一起吃飯的片段。
每一組的鏡頭時長分配得很平均，有很多喻斐不知道的自家隊友和Coastline聊天貧嘴耍寶逗趣的內容。
有他們脫線又吵鬧的對話和後期可愛幽默的剪輯搭配，喻斐發覺他和展述的片段似乎也挺正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的關系也和其他人一樣簡單呢。
手機那頭的六個人邊看邊聊，看到誰爆了個梗、犯了次蠢都要笑一會兒損幾句，全程笑聲不斷。
在他們制造出的熱鬧背景音中，第一期節目接近尾聲。
火鍋局喻斐早早離場，節目組也沒放太多這一段的內容，全程可能只有兩分鐘。
其中一分四十秒是其他人的聊天，還有二十秒是展述和向惟壓低了聲音的單獨對話。
“那個弟弟不吃了？”向惟狀似無意地問。
展述側頭看了看身旁的空位，低聲道：“他沒吃早飯，一天的第一頓就吃火鍋，可能胃有點不舒服。沒事兒，我等會兒給他帶個清湯面上去。”
向惟：“噢，那是得好好註意，胃要是出了毛病可不好養。”
展述：“知道。我會註意照顧他的。”
……
這又是喻斐不知道的內容。
他一直以為向惟和展述那天在聊私事，卻沒想到他們竟談到了自己，展述竟還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會註意照顧他的”。
語調沒有起伏，淡然得像這本來就是他分內之事。
正楞神間，喻斐的衣袖突然被人輕輕扯了扯。
他本能地扭頭，對上了展述近在咫尺的眼，那漆黑瞳孔中的深沈如同漩渦，瞬間將他拽了進去。
“幺兒，”他又這麽叫他，“其實這幾天，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喻斐的腦子已經不轉了：“……什麽問題？”
展述頓了頓，聲音和眼底的情緒一樣晦澀。
“你有沒有後悔過上這檔節目？”
後悔？
電視上的節目已經播到了片尾，手機通話那頭的笑聲仍在吵吵嚷嚷，應該又在為哪個片段而調侃著誰，無暇註意他們倆。
喻斐垂下烏黑眼睫，不知想了些什麽。
片刻後，他再次擡眼，認真而坦蕩地望進了展述眼裏——
“不後悔。”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緊張過，擔心過，忐忑過，也暗自期待過。但唯獨沒有後悔過。”
擲地有聲的回答像落下幹脆利落的一筆，劃破了某張似有若無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隔膜。
展述凝視他須臾，忽然問：“我是不是一直沒跟你說過……”
話說到半截，他突然意識到什麽，伸出手將手機按倒在了桌面上，然後往喻斐這邊挪了挪身子。
大腿和大腿相貼，兩張面龐之間的距離靠得很近。
展述在喻斐茫然無措的目光中擡起手，捂住了他們倆領口別著的麥。
“其實這檔節目……當初就是我執意要袁姐接下的。”
展述眸底情緒滾動，鄭重其事地說。
“所以我也不後悔。以前，現在，以後，都不會後悔。”
【作者有話說】
喻小斐：///O.O///
展小述：^ ^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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