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醉了嗎

關燈
第23章 醉了嗎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像適應了小王和節目組的行事作風一樣,面對展述各種隨機使用的充滿調侃意味的稱呼,喻斐已經能夠泰然處之了。

總公司的食堂比分部的規模更大,現在這個點人還不多。

來來去去的公司職員和藝人大多行色匆匆,許是鐘哥已經提前知會過,大家見到他們竟也沒有表現得太過震驚。

只是轉過身去又會是什麽表情就無從得知了。

因為鐘哥不在,他們的整個下午忽然就空了出來。

身為東道主的喻斐正糾結帶他們去做些什麽打發時間,展述主動提出想去練習室練一練,喻斐便帶他去找了一間空蕩的舞蹈練習室。

小王和攝像大哥縮在角落架好機器,喻斐進門便先去研究藍牙音響。

展述隨意地活動著手腕問他:“原創作品的事還沒影,這幾天也沒練習,今天剛好有時間有條件,我們練練以前的合作曲?”

喻斐對待舞臺和作品的態度從不容馬虎,頓時接受了他的說法,痛快地點頭:“好。”

簡單的拉伸熱身過後,喻斐切換歌單,陌生而熟悉的前奏在練習室裏響起。

歌單排序按時間從近往前,第一首便是他們最後合作的的那一支純舞。

時隔太久沒跳過這支舞,喻斐本以為借著經驗和舞蹈功底跳起來應該不算困難,真練習起來卻狀況頻出。

他們總是無法避免地出現動作卡殼和錯誤,走位時互踩鞋跟,親密動作的肢體接觸也控制著距離。

喻斐原本還有些抗拒重溫這支舞,可在一連跳了兩遍還放這麽多炮之後,什麽羞恥害臊全部被他拋之腦後,只剩勝負心熊熊燃燒。

於是他反客為主,楞是把這支舞重覆練習了五遍才勉強放過,又把以前所有合作過的舞臺反覆跳了三次。

好不容易磕磕絆絆地順完所有合作曲目的舞蹈,兩個人已經是大汗淋漓。

喻斐的額發被汗浸濕,他隨手往後一捋,整張精致的臉全部暴露出來。

運動過後身體得到了放松,可他心態卻沒輕松半點:“看來我們真的要趕緊把練習提上日程了。回星城就開始怎麽樣?這幾天先找找創作的狀態和靈感。”

饒是對喻斐在專業上的嚴謹態度早有了解,展述仍是被他驚到了:“不用這麽急吧。”

“怎麽不用?”喻斐抽了張衛生紙折了兩折,認真分析,“我們第一個月要寫一首新歌,第二個月又要開演唱會,仔細算算,時間緊任務重啊。”

展述擼起袖子,白皙結實的小臂上沁了一層汗。

他舌尖抵了抵腮幫,認命一般:“好。”

音響裏還在繼續播放的歌突然斷了一秒,緊接著響起默認的電話鈴聲。

喻斐把折好的衛生紙按在腦門上吸汗,過去拿起擱在音響上的手機,屏幕中央鐘哥的名字十分顯眼。

他頓時從練習時一絲不茍的狀態中脫離出來,指尖一滑將藍牙斷開,接通電話貼到耳邊:“鐘哥。”

“哎小魚,你們還在公司吧?”鐘哥說,“你過會兒帶展述來公司樓下的粵菜館吧,我訂了咱們經常去的那間包廂,先去點菜,你們大概二十分鐘之後來。”

喻斐應了聲“好”,掛掉電話後望向角落的小王。

“我經紀人等會兒要跟我和展哥吃個飯,可能要請你們提前下班了。”

這意思就是飯桌上的內容不能拍。

小王了悟,進入收尾工作:“行,那咱們現在就把單采錄了吧。”

等攝像大哥調整好設備,他讓展述先去門外稍等,先采訪了喻斐。

根據行程和節目組的尿性,喻斐早就猜到了今天的單采大致會有些什麽問題。

“大家都知道兩位老師擁有很多在維盛的共同回憶,請問喻老師帶展老師重游故地有什麽感觸嗎?”

若是剛開始那兩天,喻斐大概會口若懸河地編出一段滴水不漏的回答。

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倦怠了每天應付對他和展述虎視眈眈的節目組,所以他笑吟吟地說:“你要這麽問的話,其實我們也在星城留下過很多回憶,前幾天怎麽不問呢?”

“……”

一招綿裏藏針打得小王吃了癟,試圖在第二位嘉賓身上找回自信。

“剛才參觀公司的時候我們也聽見了,展老師對Skyline團綜可謂是如數家珍。請問您是經常看嗎?”

誰料展述毫不心虛,坦率承認:“是啊。我覺得很有趣。”

小王被他噎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展述忽然轉過頭直面鏡頭。

“我最喜歡他們海邊三天兩夜那個系列,策劃很新奇,四個成員也很有綜藝效果,大家以後找不到電子榨菜的時候可以去看看。”

“……”

小王嘴角抽搐,尬笑兩聲,啪地合上了臺本。

“展老師真是好記性。好的今天的單采到這兒就差不多了,我們先撤了。明天暫時沒有安排,你們要出門的話記得來通知我們。”

語畢,他領著工作人員迅速收拾東西撤離現場,速度快得像逃難。

展述散漫地晃悠出去,喻斐正站在門邊等他。

不知他在這短短兩分鐘想了些什麽,表情又變成了上午在電梯裏那副沈重的模樣。

“怎麽了?”展述問他。

“沒……”

喻斐眉心微蹙,搖了搖頭:“等會兒鐘哥要是說了什麽你不愛聽的話,你就當個屁放掉就行了,犯不著生氣……”

他遲疑片刻,猶豫道:“尤其是跟我生氣。可以嗎?”

他眼神忐忑,或許是因為太少示弱,偶爾表現出底氣不足時便格外惹人憐。

展述垂眼盯著他,擡手搭上他的肩,半推著人往電梯走了幾步,給他吃定心丸:“放心,我知道。”

冷戰的滋味他體驗過了,沒必要再來一次。

喻斐在他的推力下向前走,蹙著的眉還是沒有松開,神色無比凝重:“你千萬不要緊張。”

展述哭笑不得:“我不緊張。”

喻斐始終不太放心,又怕說得太多會起反作用,進電梯後便強行分心講到別的。

“對了,鐘哥說請我們去吃二樓那家粵菜館。你可有福了,我們只有在要接外務出遠門的時候才能得到他這麽高規格的待遇。噢對,這家甜品做得很有水平,你想吃的話可以點一份巧克力嘗嘗……”

“幺兒。”展述冷不丁喚了他一聲。

太久沒聽過從他嘴裏說出這個稱呼,喻斐當即忘了自己要說什麽,囁嚅道:“……啊。”

“我還沒走的時候那家飯店就在了,我們還一起去吃過,說那兒的叉燒好吃白斬雞一般。你忘了?”

喻斐啞然:“……一時沒記起來。”

電梯門慢慢打開,展述輕嘆一口氣,擡手在他後腰拍了拍,動作很溫柔。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他的手從腰上若即若離地順著喻斐筆挺的脊背向上滑過,最後攬上肩頭。

“放心交給我。”

喻斐反應不及,就這樣被他帶著走進了粵菜館。

這家店的裝潢是國風設計,處處透露著低奢氣息。維盛的職員和藝人是他們的大頭客戶,老板知道他們的對私密性要求高,所以即便是大堂散座也用屏風隔開,不用擔心受到陌生人的關註。

最裏間的包廂裏,鐘哥已經守著大圓桌恭候多時。

推門而入時展述已經放下了手,兩人之間隔著幾十公分距離。

聽見聲響,本來在打電話的鐘哥立刻三言兩語掛斷了,放下手機站起身,臉上的商務笑容在看到進門的兩人身上幾乎一模一樣的穿搭時有片刻的僵硬,很快又恢覆如常。

“快來坐。”

“鐘哥。”喻斐一邊叫他一邊快步過去占了他旁邊的位置,將他與展述隔開。

展述步伐平穩,氣場也在進門那一刻忽然沈穩下來。

他走向喻斐身旁的椅子,小幅度地點點頭,淡笑著打招呼:“鐘哥。”

圓桌上擺了半桌子白瓷碟,燒鵝、釀豆腐、糖醋咕嚕肉,擺盤精致,在燈光照映下泛著誘人的色澤油光。

只是今天這頓飯局註定沒人有心思品鑒飯菜味道。

“好久不見了小展,越來越帥了,看起來比以前更成熟沈穩了。”鐘哥笑道。

喻斐從這熟悉的句式中嗅到了不簡單的氣息,默默拿起公筷,夾了一塊叉燒放進展述碗裏。

“謝謝鐘哥。”展述從容應對,“不過我看歲月倒是沒在您臉上留下什麽痕跡,大概是因為它在您事業上全面開花了吧。”

這馬屁拍得精準,喻斐側目瞥了他一眼,又給他夾了塊白斬雞。

這種奉承話鐘哥聽多了,雖然知道展述是在捧自己,也依然忍不住笑起來。

“這段時間跟我們小魚相處得還好吧?”他放下筷子,拿過旁邊的紅酒,用啟瓶器拔出瓶塞,“小魚是我帶過的藝人裏頂省心的,應該還挺好相處吧?”

“他話不多,不過做什麽事情都很認真,認真得可愛。”展述笑意未達眼底,意味深長,“還是和以前一樣,跟他相處很舒服。”

鐘哥“哈哈”幾聲,把斟滿酒的玻璃杯擱在他面前,杯底和桌面磕碰發出微弱而清脆的聲響。

“那就好,我知道你倆性格相差有點大,我還擔心你們鬧矛盾呢。”

鐘哥說著,倒了半杯酒放在了喻斐手邊,又給自己斟了滿杯。

“您多慮了,”展述依然是那副微笑模樣,“喻斐不僅是我認識多年的朋友和合作夥伴,也是我弟弟。我承諾過會給他兜底,那就一定會做到。”

兩人相視而笑,表面和和氣氣,而內裏的暗流湧動在座三位感受得一清二楚。

喻斐斂著眼瞼,給他倆一人夾了一筷子叉燒:“再不吃菜都涼了。”

“不急,”鐘哥的笑容有些咬牙切齒,端起酒杯說,“我先敬小展一杯,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們小魚的照顧。”

展述也地端起杯:“您言重了,我們應該說是互相照顧,共同進步。”

說罷,兩人皮笑肉不笑地朝對方彎了彎嘴角,仰起頭一飲而盡。

事實證明,不論是多少歲的男人、什麽場合的飯局,只要有酒,什麽話都能接著說下去。

他們兩個就這樣態度不陰不陽地圍繞著展述喻斐的過往和現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來,聊完一段便悶頭喝一杯,推杯換盞你來我往,喻斐想攔都插不上話。

等到喝完兩瓶紅酒,他們已經扯到了對《這播》節目組的控訴。

鐘哥面色酡紅,腦袋有些搖搖晃晃:“……你就說是不是這個理,是不是小展!”

展述曲肘撐在桌面,指關節抵著太陽穴,臉色看不出醉意,眼神卻有幾分朦朧,只淺淺地笑著不說話。

喻斐被他們嚇得緊緊靠著椅背,這會兒看他倆說話的速度慢了下來,他慢慢往前挪了挪,湊近了展述低聲問:“喝醉了?”

他知道鐘哥喝酒一直是又菜又愛喝,而且一喝起來就會開始滔滔不絕。但展述的酒量難道就這麽點兒嗎?

展述眼睛裏泛著一層水霧,模糊而閃亮,聽見喻斐的話也像沒聽懂似的,遲緩地轉動瞳仁看向他,凝視了好一會兒,露出了一個呆呆傻傻但是真真切切的笑容。

喻斐楞了楞,身後微醺的鐘哥忽然沒輕沒重地扒了扒他的肩,許是沒得到展述的回應,試圖轉換聊天對象。

“小魚啊,鐘哥跟你說,你上次跟我說什麽……你心裏有數,鐘哥知道你一直很乖,但是還是要提醒你一句。”

鐘哥晃悠著腦袋:“你們這個年紀,正是上升期,我們接下這檔綜藝也是為了你們的事業著想。”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你還是要註意,必須點到即止啊。看看你倆這身衣服……哎喲,我頭疼……”

他說著便靠上椅背,按揉起太陽穴來。

喻斐心說我也頭疼。

他隨口應著“好好好”,還沒反應過來,另一邊的展述仿佛被人點了穴,突然伸出手來,奪走他還沒喝的那半杯紅酒,仰頭就又要灌下去。

“展述!”喻斐一驚,連忙劈手將杯子搶回來,重重地放回桌上,“別喝了!”

展述茫然地看著他,眨了眨眼,委屈地質問:“你幹嘛……”

三個人的飯局只剩下一個人清醒著,這飯是吃不下去了。

喻斐聯系公司保安下來接走鐘哥,又叫了輛車來接他和展述。

展述酒量一般,但好在酒品還不錯。

除了在出租車上倒得歪歪斜斜、非要黏在喻斐身上之外,領他回家並不算太困難。

不過可能是短時間內酒勁會越來越上頭,大約二十分鐘後下車時,喻斐明顯感覺到展述比剛才更加不清醒了,自己也比剛才走得更加艱難。

展述重心不穩,整個人的重量幾乎全壓在了他身上,偏生他又醉得迷迷糊糊,完全沒辦法溝通。

喻斐咬牙架著他搖搖晃晃地回到公寓門口,先松開一只手讓迷瞪的展述靠著墻借力,迅速用指紋解開門鎖。

他摸索著按亮客廳的燈,半蹲下身艱難地給人換好鞋,重新架起他往裏走。

展述的腦袋無力地垂著,發絲在他側臉輕蹭。

喻斐用盡全力屏蔽著那輕微的接觸,展述卻忽然喃喃一聲:“幺兒。”

聲音近在耳畔,喻斐的腳步冷不防磕絆一下,連帶著差點把展述摔下:“……啊?”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進門,喻斐架著他走進自己房間。

展述傻傻地問:“你多大了?”

和醉鬼無法講邏輯,喻斐無奈配合:“馬上就二十二了。”

他抓著展述的胳膊拿開,幾乎是脫力地將人摔在了床沿,床墊也隨著動作輕微地彈了彈。

“對啊。都二十二歲了……”

展述輕聲覆述,仿若自言自語。

喻斐氣還沒喘勻,剛想站直身子,展述卻猛然伸出雙手,拉住了他兩只手腕。

喻斐頓住動作,無奈地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二十二歲,怎麽了?”

展述呆呆地坐著,明明臉上沒有泛紅現象,可酒意傳來的熱度卻半點不見低,隔著十幾厘米也能感受到熱意。

喻斐耐心地等著,半晌,他聽見展述咕噥道:“為什麽又要我們點到即止呢?”

點到即止?

喻斐一怔,想起剛才鐘哥說的話。

“你聽見了?”他問展述。

這四個字是伴隨著他們最後那個合作舞臺全程的印記,當時他們聽懂了,卻只能心照不宣地裝傻充楞,眼睜睜看著它化作了紮進心裏的一根軟刺。

拔不出來,存在感也不強,但它永遠都在那兒。

房間裏還沒有開燈,只有門外的燈光在床尾灑落幾束。

突然提及那四個字,喻斐莫名有些心慌。

胸腔裏咚咚的震動跳得越來越重,昏暗中,展述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兩人之間。

夾帶著淡淡的酒氣,近在咫尺。

他薄唇微啟,又輕又緩地說:“二十二歲,應該……已經到了點到也能選擇不止的年紀了。”

點到不止?

喻斐瞳孔猛地放大,無意識地做了個吞咽動作。

展述的目光落在他被微弱燈光映照的面龐,眼神渙散而明亮。

他醉醺醺的聲音極盡溫柔,誘哄一般問道:“你覺得呢?”

【作者有話說】

喻小斐:o.O

展小述:盡在掌握。

*

求海星求收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