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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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許迦南長這麽大,從來都沒有出過國,她去過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香海,那也是為了求學才來的。

所以,當飛機飛在萬裏高空,橫跨寬廣的海洋,許迦南坐在舷窗邊的座位上,心情還是激蕩了一下。

她其實很忐忑很緊張,但是又有說不出的興奮,這是她第一次出國,去找她的親人,小姨會不會已經不認識她了,會不會躲著她,肯不肯見她啊。

許迦南非常忐忑,沈司瑾見她連吃飯都走神,實在是看不下去,叫她收起心思好好吃飯。

許迦南心裏憋得慌,吃不下東西,只能跟沈司瑾說話緩解自己的緊張。

“哥哥,你還記不記得國慶的時候,我帶你回家,你說要去看姥姥,然後我帶著你買了花,去了陵園。”

“陵園那裏,有一束很新鮮的花。”

“其實我不止一次這樣發現過了,那時候總以為是爸爸媽媽,但是後來我提起來,媽媽說不是,我就說,那可能是舅舅。”

“媽媽就說,舅舅那個人沒良心,就是他把姥姥姥爺害死的,不可能是他。”

“媽媽說,一定是她的妹子回來了。”

許迦南小聲說:“其實我也覺得是小姨……但是……”

但是什麽,她沒說。

許迦南實在是累了,出發之前她就一夜沒睡,長途旅行非常熬人,沈司瑾讓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一會兒,許迦南非常聽話的閉上了眼睛,大概是累極了,所以沒多會兒就睡著了。

盡管睡了幾個小時,可是下飛機的時候,許迦南還是沒有精神,倒是沈司瑾,已經習慣了這種長途旅行,下飛機的時候就跟沒事人一樣。

沈司瑾說:“不急於這一時,先回去睡一覺?”

許迦南很堅定的搖頭:“不,不睡覺,我查過了,這裏距離小姨的公寓只有兩個小時的車程,咱們直接過去。”

沈司瑾無奈的問:“萬一你過去的時候她沒在家怎麽辦?”

許迦南說:“不會的,我讓珍妮悄悄幫我問了,小姨這兩天在休假,就在家裏,哪都沒去。”

其實,在出發之前,沈司瑾就提出,找珍妮要個竇春娜的聯系方式,但是許迦南說什麽都不同意,叫珍妮旁敲側擊的打聽一下,都千叮嚀萬囑咐的,叫她別提自己這一茬兒。

見她那副等不及的模樣,沈司瑾也不好再勸,他也知道,許迦南肯定休息不好。

倆人出了機場,沈司瑾安排好的車子已經等在外面了,將行李箱放在車上,人也上車,然後就直奔那座公寓。

期間,許迦南在微信告知竇春燕自己可能除夕之夜才能趕回去,還挨了竇春燕一頓罵。

“大學考那麽遠的地方,平時都不著家也就算了,大過年的你還能去什麽地方野,誰過年不回家啊。”

“媽,我真有要緊事,我打工呢,都跟人家說好了,孩子成績不好,高三爭分奪秒的,人家給我開了那麽高的工資,錢都給了,我不能毀約呀!您放心吧,票我都買好了,給他上完最後一節課我立馬就去機場!”

竇春燕說:“這孩子,掉錢眼兒裏了,家裏少你吃少你穿了……”

許迦南說:“媽,我不跟你說了,我還有事兒呢,您多買點菜,年三十我要帶人回家呢,兩個……不,有可能是三個!”

說完,也不等竇春燕問,許迦南“啪”的一聲,掛掉了語音電話。

車子飛快行駛在馬路上,許迦南緊張的不知道做些什麽才好,也無心欣賞外面的風景。

沈司瑾為了轉移她的註意力,說起了自己來巴黎游學的經歷,許迦南被他逗得笑了兩聲,不知不覺的,就到了那棟淺色的公寓樓下。

這是一座老公寓樓,非常典型的歐式建築,旁邊就是一家露天咖啡廳,根本不等許迦南進去公寓樓,上樓去敲門,她就在咖啡廳門外的座椅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女人。

那女人穿著紅色波點襯衫和一條舒服的闊腿褲,頂著一頭松散的波浪卷發,臉上未施粉黛,一副輕松愜意的模樣,對面是一個高個子的歐洲男人,深眼窩高鼻梁,像是模特。

不知聽對方說了什麽,女人笑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許迦南的眼睛酸了,她的嘴張張合合。

沈司瑾看得於心不忍,剛想開口,就聽許迦南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氣沈丹田,朝那個方向就喊了一嗓子。

像是這一路上積澱已久的宣洩,又像是別的什麽。

“竇春娜!!!”

那一聲真是清脆又震耳欲聾,把馬路上的人和咖啡廳中的人全都嚇了一跳,就連站在她旁邊的沈司瑾,都沒想到許迦南會這樣喊出來。

許迦南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大聲的喊,她就是覺得胸口有一股氣,非要發洩出來不可。

喊完,她像個精神病一樣,已經淚流滿面了。

聽到那久違的熟悉的名字,竇春娜下意識的轉過頭,看見許迦南,楞住了。

許迦南見她看過來,一抹眼淚,朝竇春娜的位置沖了過去。

竇春娜“哐”的一聲站了起來,連打翻了桌子上的咖啡杯都沒在意。

對面的男人還是懵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副狀況之外的模樣,他就只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心想要討好的人,轉過頭看見這個女孩兒的臉,馬上就像是被人攝走了魂魄一樣。

正在茫然之際,與女孩一道走來的男人用純熟流利的法語簡單交代了一下狀況。

男人好像聽懂了,但是又好像更懵了。

直到竇春娜也轉過頭來,對他說:“利昂,今天我沒空了,你先離開吧。”

若細看,她垂在腿邊的手指是在發抖的。

許迦南抖了抖嘴唇,“小姨……”

竇春娜的眼圈也紅了:“南南……”

許迦南聽見這熟悉的聲音,這熟悉的稱呼,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竇春娜見她哭得這麽大聲,也沒忍住,抱住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沈司瑾:“……”

許迦南一邊哭一邊喊:“竇春娜,你為什麽不回家,你死哪兒去了!”

竇春娜一邊哭一遍道歉:“對不起,我也想回家的,可是我不敢,我想死你們了……”

沈司瑾:“……”

五分鐘後,三個人出現在了竇春娜的小公寓裏。

這件公寓的內部與外面一樣雅致漂亮,竇春娜的位置是最好的,一進門就能看見大片鋪灑進來的太陽。

但是她也從來沒變,自己是不會收拾屋子的,所以再好的公寓也折騰得跟豬窩一樣。

在沈司瑾面前,她難得有點不好意思。

“平時工作太忙了,所以家裏有點亂,你們見諒。”

許迦南哭得眼睛紅彤彤的,此時情緒都沒穩定下來,她的視線一直粘在竇春娜的身上,就好像只要她錯開一秒,竇春娜就會跑了似的。

竇春娜說:“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許迦南一邊打著哭嗝,一邊把自己遇到珍妮的事情給說了。

竇春娜也挺驚訝,沒想到天底下還會有這種巧合。

她此時也有點狼狽,眼睛是腫的,可是向來精致的艾瑪總監難得沒有顧及自己的形象,一抹臉,就說:“南南,我不是故意這麽多年都不跟你、跟我姐聯系的。”

“你那時候小,不知道我跟家裏鬧得多僵,你姥姥讓我嫁人,姥爺更過分,居然騙我去見他找的男人,還說等我結了婚、生了孩子,就踏實了。”

她說:“我不喜歡那個男的,也不想結婚。”

這些都不是該讓小孩子知道的事情,那時候的小孩子也根本不懂。

她的父母慈祥溫柔,卻也封建保守,為了讓她結婚,甚至不惜佯裝重病騙她,甚至還要拉她去看心理診所,說她這是病。

這樣的事情,別人都不知道。

那時候的竇春娜實在想不到好辦法了,真的想不到了,父母被她的事情折磨得真要病了,她也覺得自己要瘋了。

所以她只能走。

可是,當時光荏苒,遠在家鄉的他們也全都變成了冰冷的墓碑,她自己獨自在外闖蕩,遇到了酸甜苦辣多了,那些恩恩怨怨倒變得淺了。

雖然心中還是有那麽一個疙瘩,可那畢竟是生養她的父母,除了這件事情一直不合,她從小到大什麽都是最好的,父母沒短缺過她什麽,她甚至沒受過一句打罵,他們那個年代出來的人,像她這樣的,已經算是幸運了。

所以竇春娜每年都悄悄去陵園給他們留一束花。

至於姐姐家……

當初吵架的時候,因為她傷了父母的心,所以姐姐也與她大吵了一架,竇春娜心中始終有個疙瘩。

她很想念自己的親人,但是她又不知道該不該與他們相認。

當然,在所有這些大人的事情裏面,許迦南肯定是最無辜的,這是她最疼的小外甥女,竇春娜一直很想她。

沈司瑾自覺回避,下樓喝了一杯咖啡,而許迦南和竇春娜在樓上,說了很久很久的話。

一直到日落天黑,許迦南和竇春燕才從公寓樓上下來,找到沈司瑾,這個時候,兩個人的情緒都穩定了不少。

竇春娜說:“小瑾呀,麻煩你照顧南南了,一會兒阿姨把機票錢轉給你,你們大老遠過來找我,我不能讓你們花錢。”

“小姨,不用這麽客氣。”

竇春娜擺擺手,又恢覆了原來那隨意的模樣:“不是客氣,你們都是小輩,我不能讓你們破費。”

沈司瑾說:“那轉給南南吧。”

竇春娜說:“都行,上車,小姨帶你們倆吃飯去。”

她們還有好多好多的話要說,但是許迦南已經餓壞了,所以他們可以邊吃邊說。

竇春娜帶他們去了一家很有特色的法式餐廳,她原先工作就總來巴黎,後來就在這裏定居,幾乎相當於土著,所以她選的東西肯定好吃。

許迦南現在真的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親人,才終於有了餓肚子的感覺,許迦南一邊往自己的嘴巴裏面塞東西一邊跟小姨說著家裏這些年的事情,說竇春燕,其實她現在偶爾恍惚,還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她居然真的找到她的小姨了!

就跟夢一樣。

她眼巴巴的說:“小姨,那你跟我們回去過年嗎?”

竇春娜猶豫了一下,問:“我姐姐還生氣嗎?”

許迦南搖頭:“早就不生氣了,有段時間,我爸升職了,想給家裏換個房子,但是我媽媽不同意,我偷聽他們倆講話的時候,我媽媽說,她不想換房子,當初他們想把房子買在那個小區,你是知道的,現在姥姥姥爺不在了,要是有一天你想回來,他們都走了,你就找不到家了。”

竇春娜又開始抹眼淚。

許迦南眼巴巴的說:“小姨,你跟我們回家吧。”

竇春娜狠狠地點了點頭:“好,咱們回家過年。”

車子從繁華大街上駛過,許迦南看見了舞龍舞獅的隊伍,就算遠在異國他鄉,中國年的味道也越來越濃厚了,許迦南看看沈司瑾,又看看專心開車的竇春娜,此刻已經歸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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