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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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雪之後的的道路非常不好走,拖延了譚威去醫院看老太太的計劃,因為路程太遠,所以一直到周末,他才騰出時間。

譚威找許迦南宣洩過情緒,所以再面對自己的親人時,他的情緒沒那麽……總之他算是很平靜的,譚威這樣告訴自己。

在奶奶重病的關頭,他不會那樣幼稚的一直賭氣,不管怎麽說,在過去的十幾年裏,她都是最愛他的人。

可是,譚威萬萬想不到,今天,他卻在醫院裏面撲了個空。

老太太昨天被轉院了。

譚威問主治醫生:“好好的,為什麽走了?”

奶奶生病一直就住在這家醫院,這裏距離她所在的療養院最近,各種設施也是最齊全的,從沒出過岔子。

“你不知道?”那個醫生顯得很驚訝,畢竟這個小夥子來得很勤,所以醫生知道他們是祖孫的關系,“你媽媽沒告訴你麽,老太太的病情加重了。”

毛靜柳不會在醫院大聲宣揚他們那尷尬的關系,所以這個醫生不知道毛靜柳是他的後媽,也不知道他們那勢如水火的關系。

譚威一言不發的離開醫院,若換做是從前的他,一定已經紅著眼沖到公司去找毛靜柳大鬧一場了。

可是很奇怪的,他現在雖然生氣,卻還是保存了理智的,他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裏,下意識的開始思考起來。

毛靜柳把奶奶轉走不告訴他,這是意料之內的事情,既然對方就是沖著他來的,那麽就算他鬧,毛靜柳也不會輕易妥協,反倒他大鬧一場,叫所有人看見,會被毛靜柳指責成瘋子,瘋子怎麽能去探病呢,一個不好,讓病人的病情加重,這個責任誰來擔?

譚威不停地在心中勸告自己要冷靜,他想起了沈司瑾那副死人臉。

好像天塌下來,他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如果這個時候,是他,他會怎麽做?

譚威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一輛急救車停在門口,人們嘈雜的聲音才把他喚醒,譚威還是沒想出來,沈司瑾會怎麽做。

他猶豫著,當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風朗的大門口,連自己都驚了一跳,剛才好像有另一個靈魂掌控了他的身體一樣。

譚威站在那裏,抿了抿唇,本還在猶豫,結果,許迦南剛好從裏面走出來。

許迦南這陣子常來沈司瑾的辦公室覆習,因為學校的自習室和圖書館全都是爆滿的狀態,想找到好位置很難,陸凡把書拿回了家裏去,家裏清凈,許迦南原本也想回家覆習,可是她一想,去哪裏不是去,沈司瑾這裏也很清凈,到點還有好吃的午餐,還能看見男朋友,怎麽想都不虧。

許迦南看書看累了,所以插上耳機,想要出門買杯咖啡,然後去噴泉廣場上溜達一下。

公司的咖啡也好喝,但是花樣不多,許迦南最近喜歡生椰拿鐵,公司裏面沒有。

結果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了在那裏游移不定的譚威。

許迦南挺驚訝的:“你怎麽到這兒來了?”

譚威:“……我來找我哥。”

許迦南說:“他就在辦公室呢。”

“嗯。”

許迦南目送他上樓,譚威只能硬著頭皮進去了。

進去之後,他反而放松了。

他有點擺爛的想,反正也不是沒在沈司瑾面前丟臉過。

沈司瑾正在看資料,周青竹敲門帶著譚威進來的時候,沈司瑾也有點驚訝。

這個便宜弟弟好像從沒來公司找過自己,準確的說,他大概是躲他都來不及。

周青竹把人帶到,就微笑著離開,同時還貼心的帶上了門。

他實在做夢都想不到還有這一天,他的老板不但鐵樹開了花,而且還開始兄友弟恭了,果然,只要活得久,什麽都能看見。

他多在老板手下茍兩年,沒準就能中彩票直接財富自由了,這也是相當有可能的。

周秘書把門關上,室中重新開始安靜,譚威站在那裏沈默了好幾秒,直到沈司瑾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他,他才開口。

少年抿著唇,耳朵紅得厲害,聲音也低,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他說:“哥,毛靜柳把我奶奶送到別的醫院去了,我找不到她,你……能幫幫我嗎?”

沈司瑾驚訝:“為什麽轉院?”

少年的眼圈有點紅,茫然的說:“我不知道,醫生說她的病又重了……”

沈司瑾皺起了眉,然後說:“我打個電話。”

他打給了譚衛良。

譚衛良對他非常恭敬。

沈司瑾是個很有本事的人,哪怕在他還是他的繼父的時候,他都沒法像對待一個小孩子一樣對待他。

雖然他回國不過短短半年,可這半年的時間卻讓他已經開始在香海攪動風雲,譚衛良只是一個逐漸式微的老牌家族企業的總裁,無法對他不恭敬。

沈司瑾說:“奶奶的身體怎麽回事?”

雖然他從沒管譚衛良叫過爸爸,可是那時的他就與慈祥和善的老太太關系很好,哪怕後來杜嫣和譚衛良離婚了,沈司瑾還是每逢年節就會問候老太太,因公務回來的時候,會順路去看看她。

所以,他對譚衛良問起這個問題,一點都不突兀。

譚衛良那邊懵了一會兒,然後說:“是是……是有這麽回事兒來著,我也是今天剛知道,我原先一直在外頭談客戶呢,也是今天剛收到靜靜的消息,說醫院那邊的情況不樂觀……”

譚衛良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話,可是沈司瑾卻沒有耐心聽了。

他說:“把新醫院的地址給我。”

“啊……行行行,我給你發微信裏,小瑾啊,最近有個項目,聽說你們風朗是……”

譚衛良還沒說完,沈司瑾就掛掉了電話。

電話聽筒的聲音太小,與他隔了一段距離的譚威沒聽見,他看著沈司瑾的目光有點緊張。

沈司瑾掛掉電話,站起來說:“我跟你一起去。”

譚威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什麽,但最後什麽都沒說,只沈悶的“嗯”了一聲。

沈司瑾給許迦南打了個電話,彼時,許迦南還在噴泉廣場上曬著太陽喝咖啡,接到沈司瑾的電話,許迦南有點擔心:“奶奶的病已經那麽嚴重了嗎?要不我也去看看?”

許迦南剛說完就後悔了:“還是算了,人多了添亂,你們去吧,開車小心,一會兒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沈司瑾不知道,他走的時候痛快,可是等他離開,卻有朋友自遠方而來,還跟許迦南撞了個正著。

*

許迦南是認識珍妮的,不就是那日機緣巧合在商場上撞到的女人嗎。

其實她一直都好奇對方的身份,只可惜對方只出現過那一次,後來許迦南都沒再看見過她。

珍妮非常難纏,周青竹也拿她沒有辦法,好歹,她算是老板的朋友,周青竹只能用咖啡招待她,她久等不來沈司瑾,肯定自己就離開了。

結果許迦南去而覆返,向來文質彬彬的周秘書險些罵娘。

他還以為許迦南走了。

許迦南遇上休息室喝咖啡的珍妮時,周青竹很想原地去世,可是仔細想想,他為什麽要這麽心虛啊,沈司瑾又不是什麽大渣男,他跟珍妮清清白白得很,他在這裏胡亂心虛什麽呢。

很快,周青竹就知道了,他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

珍妮看見許迦南,咖啡也不喝了,大叫一聲,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然後指著許迦南身上的牛仔包說:“這個包好可愛,你從哪裏買的?”

許迦南懵了一秒,低頭看看自己的包,說:“橙色軟件。”

珍妮沒聽懂。

許迦南這個包買了很久了,奇形怪狀的,看見的人都說醜,她實在沒想到有一天還能遇到一個誇它的人。

想了想,她給珍妮解釋:“網購買的。”

珍妮掏出了手機,就要收藏那個店。

珍妮最喜歡買東西了,國內的橙色軟件和感人的物流速度,一度想讓她來這裏定居。

這下可有的聊了,許迦南也愛買東西。

等到周青竹忙完自己的事,不太放心的回來看時,那兩個女人已經手挽著手,頭挨著頭,姐妹相稱了。

許迦南還要請她一起去吃晚飯,嘗嘗連沈司瑾吃了都連連稱讚的寶藏火鍋店,還要配上她們大學城附近的暴打綠茶。

望著倆人相攜離去離去的背影,周青竹真的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他不理解女人之間那些說建立就建立起來的友誼。

而醫院那邊,氣氛就遠沒有這麽輕松了,毛靜柳給老太太轉院的確是針對譚威,她把桐桐送到了醫院裏去,想讓小姑娘在旁邊照顧老太太,順便再上點眼藥,告訴她是譚威不願意來了。

結果這算盤沒打成,老太太剛一轉院就被送到了特殊病房,不允許探望,並且惡化的病情沒有回轉的餘地,醫生很明確的告訴他們,可以開始準備後事了。

譚威和沈司瑾找到的時候,毛靜柳剛與醫生談話結束,正獨自一個人在病房外發呆。

譚威出現在樓道中的時候,毛靜柳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知道譚威走近,她才像收了驚嚇一樣,往後退了一步。

譚威卻沒有說出任何讓她暴跳如雷的話,也沒有要對她動手,這倒是叫毛靜柳驚訝了。

毛靜柳對上譚威也是一樣,總是壓抑不住自己的脾氣,可是這一次,沈司瑾還在這裏,毛靜柳知道對方惹不得,所以什麽話都沒說。

她只是有些在心中暗恨,這個小兔崽子,居然也學會找沈司瑾撐腰了。

“我奶奶呢?”譚威問她。

毛靜柳說:“在特護病房裏,醫生剛才說,要做好心理準備。”

她這話說的委婉,但是誰都能聽出來是什麽意思。

三人之間的沈默冰冷得可怕,可是誰都沒再多說一句話。

這是早有預料的事情,畢竟老太太的身體一直不好,一直都靠天價藥吊著。

可縱使再有這樣的心理準備,老太太去世那天,譚威還是哭得撕心裂肺。

譚家人全都沒看過他這個模樣,甚至有些被嚇到了。

只有沈司瑾安靜的站在他的身後,為防止漫天雪花全都化成冰水落在他的衣服上,為他撐了一把傘。

那幾天,譚威始終過得恍恍惚惚,幾天都沒合上眼睛,只覺不過眨眼的功夫,最親的人就離開了他。

直到律師宣讀起老太太的遺囑,毛靜柳崩潰的大喊大叫,要不是譚衛良強行把人帶走,這場嚴肅的葬禮就要被她給毀了。

老太太還是把最好的留給了譚威,連股份都多了三個點。

譚威始終安安靜靜的跪在靈堂裏面,任憑毛靜柳如何鬧,都一言不發,與從前相比,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為表對長輩的尊敬,沈司瑾在葬禮上跟了全程,見證了譚家人這一出又一出的大戲。

叫他詫異的是,自己這個便宜弟弟明明也是譚家的人,可從頭至尾,他卻也像他一樣,如同局外人,冷眼旁觀著。

在葬禮結束之後,沈司瑾的詫異到達了頂峰。

老太太的態度已經決定了譚威在家中的地位。

他手中握著公司最多的股份,現在,他成了所有譚家人討好的對象,只要他願意,他現在就可以回到譚家去,就算他想住在譚衛良的房間裏,相信都沒人會不同意。

但是譚威卻跟沈司瑾走了,他讓他帶他走,並且提出,要沈司瑾做他的代理人。

他現在還未成年。

然後,譚威還對他說。

“我要去上寄宿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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