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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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許迦南聽見沈司瑾那邊說了什麽,但是她的手機卡了一下,字句很模糊,所以她什麽都沒聽清。

只隱約聽見了什麽“妹妹”,許迦南看見手機畫面中卡頓的有個男人一閃而過,一看就是個外國人,她就明白了,這是跟哥哥一起出門的朋友。

沈司瑾對喬納森說:“這是家裏的妹妹。”

喬納森不信,他說:“你家裏還有妹妹?沒聽說過啊。”

從大一開學的時候,他們兩個就是好朋友了,他敢說,沒人比他與沈司瑾的關系還好,他甚至都見過杜嫣很多次,但是在學校那些年,他可從沒聽說過什麽妹妹。

喬納森笑得猥瑣,湊近了沈司瑾問:“妹妹?什麽妹妹,是不是情妹妹?”

沈司瑾瞥了他一眼,沒解釋。

他拿起手機,又看向鏡頭,對面的許迦南把去了譚家的事情給說了。

許迦南晃晃自己手裏的紅包,說:“這是譚威的奶奶給的,說他的生日快到了,到時候可能沒法親自給他,所以拜托我幫忙轉交,哥哥,反正你現在也在買東西,要不要也給他買份禮物啊?”

許迦南拖著腮幫子想,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已經知道了,那是不是也買份禮物比較好?

沈司瑾什麽都沒說,但是許迦南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沒把便宜弟弟放在心上。

沈司瑾旁邊還有朋友,許迦南害怕打擾他,所以說了這兩句,就掛掉了電話。

沈司瑾出門在外的這段時間,許迦南常給他發消息,偶爾也打電話,許迦南跟以前一樣,是個話癆,她會給沈司瑾發自己吃了什麽、發小貓咪今天有沒有聽話,發路邊遇到的好看氣球……

零零碎碎的,沈司瑾有空就會給她回消息,他有事處理,總是不得空閑,打電話的時間少,卻也慢慢養成了時不時就看一下手機的習慣。

這叫身邊那些朋友更驚奇了,畢竟這人就連他們的消息都回得很慢。

這樣手機不離手,還能因為什麽,肯定是談戀愛了!

一周飛快過去,沈司瑾要回來了,歲歲也要來了。

歲歲臨時改了行程,比約定的時間還要早的到了香海。

許迦南去機場接她,飛機落地的時候,歲歲自己一個人拉著自己的大行李箱走出機場,她戴著個大墨鏡,穿得很時髦,一路走來很是拉風,贏了不少註目禮。

雖然臉上戴著口罩,捂得嚴實,但許迦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好友,她興奮的朝歲歲招手,歲歲很快也看見了她,然後笑著朝她跑了過來。

“寶貝,我想死你了!!”歲歲嚷嚷。

倆人尖叫著抱在一起,引得路人側目,看她們倆人像是在看神經病。

過了一會兒,許迦南放開她說:“都說這紅氣養人,這麽久不見,又漂亮了。”

姐妹兩個是高中同學,歲歲半道轉學過來的,倆人志同道合,臭味相投,只不過一個出門工作,一個上大學,才久久都沒有見面。

不過,雖然不在同一個城市,許迦南卻時常關註著歲歲的情況,畢竟她現在是短視頻平臺的熱門常客,是數一數二的大網紅,她想不看見都難的。

她說的話也是真的,歲歲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們都是稚嫩的小姑娘,什麽都不懂的高中生,現在,就算蓋住那張臉,都掩蓋不住她由內而外的強大氣場,她是真心為好友感到高興。

歲歲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臭屁的接受她的馬屁,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說:“累死我了,快走,回去,我先睡一覺。”

許迦南幫她拎了行李,倆人直接回了家,歲歲一到家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來,許迦南原本已經選好了去哪家燒烤店給她接風洗塵,結果歲歲卻給她來這一出,她只能等她醒來,中間還抽空去對門看了一眼譚威,結果譚威根本不在家,不知道又跑去什麽地方撒風了。

一直到晚上九點,歲歲才勉強睡醒,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穿著許迦南的睡衣去洗澡,洗完就開始刨她屋子裏面的零食。

許迦南一看就豎著眉毛,擡腳要把她從床上蹬下去:“你怎麽就是改不了這個臭毛病,別在我床上吃零食。”

歲歲吱哇亂叫著,抱著零食順勢滾到了地毯上去,還不忘記把巧克力餅幹棒往自己的嘴裏塞。

許迦南看見她這副顛婆樣都被驚呆了,也是這個時候才仔細看自己的好朋友,歲歲盤腿在地毯上罵她無情,一邊罵一邊還不忘記往自己的嘴裏塞吃的。

“許迦南,你有良心嗎,我為了多給你帶幾件禮物,行李箱裏連一件睡衣都沒有,結果你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許迦南蹲在她面前,撥了撥她的頭發,“嘶”了一聲,她說:“你是不是有錢了就找了十個八個男妖精,你看看這臉,跟被吸幹了陽氣似的。”

歲歲不愛聽,“啪”的一聲打掉了她的手。

她扒了扒自己的頭發,頭發反覆漂了好幾次,雖然一直用著最貴的保養品,但依然脆弱得幾乎一折就斷。

許迦南記得,她的小姐妹原先是油性皮膚,一覺睡醒,臉上就糊要一層,雖然不美觀,但起碼氣色好,還有一股少年人的朝氣蓬勃,現在幹幹巴巴的,臉色差了,也不是很美觀。

許迦南說:“知道的你現在是小富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跑去貧民窟受難了,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了?”

歲歲癟著嘴塞完零食,然後說:“沒事兒,最近沒去美容院,還在節食減肥,所以狀態比較差。”

許迦南嘖了一聲。

這錢也不好賺,這丫頭以前明明最喜歡吃零食了。

歲歲一直在南海市,後來又因為工作飛來飛去,倆人一直有聯絡,卻很久都沒見面了,鏡頭吃身材,許迦南在屏幕中看見她的時候只覺得她的身材越來越好了,可是到了現實裏面,卻覺得她只剩一把骨頭了,風一吹都害怕她要摔跟頭。

歲歲啃完零食,就開始朝許迦南吐苦水:“好久沒拍過化妝視頻了,最近在搞直播呢,其實我不太喜歡,但是直播最賺錢啊,沒有錢不行,工作室那麽多人都靠我吃飯呢……”

歲歲這些絮絮叨叨的話讓許迦南難得勾起了思緒,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情。

歲歲的老粉都知道,她最早是玩cos的,最初的那波粉絲,也大都是從二次元帶過來的,常與她一起出cos的,是另一個女生,倆人化妝技術高超,創意好,鏡頭表現力很強,一發片就火了。

那個時候他們才高二,歲歲父母是開飯店的,常有生意要顧沒法回家,所以家裏全都是歲歲搗鼓回來的化妝品還有攢錢買的道具,竇春燕看她跟許迦南的關系好,就常叫她來家裏吃飯。

倆人吃完飯,就就著寫作業的名頭去歲歲家裏化妝、做造型,拍照片,因為是學生,手裏沒那麽多錢,所以許多道具和衣服都是親手做的,那時候什麽也不懂,就覺得那是愛做的事情,所以非常開心。

倆人把cos的照片發到微博上,馬上就因為創意和還原度吸引了一大波粉絲,甚至一不小心火過了頭,被父母們給發現了。

對於這件事,許家和歲歲家大人的態度倒是出奇的一致——胡鬧。

學生就不應該打扮得那麽誇張、花裏胡哨,花那麽多時間搞這種事情,太耽誤學習了。

竇春燕的反應遠比許迦南想象的來得激烈,那是許迦南第二次看見媽媽對她那麽歇斯底裏,第一次,還是發現她悄悄給沈司瑾打電話。

竇春燕說:“許迦南,你是怎麽給我保證的?不是說好了要好好學習嗎,你不念書,成天整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幹什麽?”

許迦南說:“媽,這不是歪門邪道,這就是個小愛好,您不知道我們多厲害,還有公司想簽我們呢!”

再說了,她也沒耽誤學習呀,她的成績一直都很好。

竇春燕更生氣了:“那都是騙子,專門騙你們這種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

許迦南梗著脖子說:“不是騙子,蛋卷您知道嗎,蛋卷也是那個公司的,他是很厲害的COSER……”

竇春燕幾乎是尖叫著打斷了她的話。

“你把這些破爛都給我扔了,好好學習,不準再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許迦南還想辯駁,但是竇春燕的眼睛已然紅透了,她是真的生氣了,也是真的傷心了。

“許迦南,我把你養到這麽大不容易,你現在長大了,不能再像個小孩兒一樣不懂事了,你要好好讀書,考個大學,將來找個穩定的工作,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會耽誤你的前途。”

“難道你想跟你小姨一樣,氣死你姥姥姥爺,無家可歸,眼看就要老了,也沒有個家嗎?”

那時候的許迦南覺得,竇春燕的指責,難免也太嚴重了吧。

更何況,姥姥姥爺自從搬家之後,身體就一直不好,當初,竇春娜將人接到了她新工作的地方,連續幾年時間,竇春雷都沒能找上門來。

竇春娜加入了新的造型工作室,一路順風順水,可惜後來那位明星鬧緋聞,事業塌得一塌糊塗,連帶著他們受了牽連,竇春娜賺到的錢又全都賠了進去。

姥姥姥爺總為她發愁,希望她結婚嫁人,老人家總說自己沒幾年好活了,臨死前就想看她踏踏實實的,找個人結婚過日子。

在這樣的持續對抗中,竇春娜跟家裏人鬧翻了,連帶著一直感情不錯的姐姐都記恨上了。

某個清晨,竇春娜收拾了自己的行李,退掉了出租屋離開了,沒說去什麽地方。

後來,他們又有了舅舅的消息,舅舅因為欠債,被人打斷了一條腿,他也終於醒悟了,下定決心不再賭。

那個時候,二老的病已經很嚴重了。

但是,至少臨死之前了卻了一樁心願,看見自己的兒子改邪歸正了。

後來那些年,斷了一條腿的大舅舅確實安分了一段時間,只不過原先他與自己的妹妹關系降到了冰點,現在沒了父母在中間充當粘合劑,兄妹兩個人形同陌路,許迦南只偶爾聽到過一些消息,聽說她的舅舅又重新開始做生意了,那些年國家政策好,時代東風很猛烈,只要膽子大、稍有頭腦,就能出頭。

只不過,他有了錢之後,好像又故態覆萌……

許迦南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因為後來,舅舅沒再與他們來往,甚至連電話都沒留一個,而竇春燕,似乎也真的對大哥失望了,從沒主動打聽過他的消息。

總之,從此,做生意和諸如娛樂圈之類的行業,在竇春燕眼中就成了洪水猛獸,那是沾不得的,這麽多年,她只羨慕過大伯一家人,體制內,編制內,穩穩當當,這才是她最想要的日子。

可是他們已經不可能了,她希望

許迦南是這樣。

小姑娘麽,念個師範,將來考個教師資格證,進學校當老師,將來找對象都有幾分優勢的。

竇春燕常這樣跟她念叨。

那一天,她也是這麽跟許迦南說的。

許迦南從小都很懂事,那是第一次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肯跟家裏人說話。

她下定決心跟家人杠到底。

結果轉天,竇春燕就哭著拍她的門,叫她去上學。

然後,許迦南就只能沈默著妥協了。

她的媽媽很愛她,她的記憶之中,媽媽只為不爭氣的舅舅哭過。

那時候的她還小,但是她懂事了,總是對她笑、給她做好吃的的媽媽哭的那麽難過,眼睛都紅了,她覺得舅舅是個壞蛋,讓媽媽難過了。

那個時候,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她也是個壞蛋,也讓媽媽哭了。

那是許迦南第一次對人生感到茫然。

她覺得自己沒錯,她不過是利用業餘時間做了自己愛做的事,並從中摸索出了夢想的輪廓。

習慣了聽話的許迦南沒有抗爭,她對媽媽的眼淚妥協了,她選擇做一個乖孩子,她清空了自己的賬號,還上交了自己的手機。

其實,她很想跟歲歲一樣,大吵大鬧,然後帶著自己攢下來的零用錢逃跑,跑到一個沒人管她的地方,跑到一個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地方。

但是她想到了竇春燕為她下晚自習包的餃子,想到了許元福為了給她報最貴的補習班加的那些班,悉數那些時光,她是一個從愛中長大的孩子,所以哪怕現在這份愛裏面夾雜了一份鈍痛,她依然選擇了妥協。

她將其歸咎於一點青春時期的小煩惱,最終按部就班的走了大多數人全都走過的路。

可是歲歲抗爭到底,把她那對父母給氣得半死,最後高中都沒上完,就離開了家。

她跟許迦南說:“小北,我跟你不一樣,我成績不好,我也念不下去書,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不如現在去找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做,我爸說他給我半年時間,如果不行,我再回來覆讀。”

許迦南知道,歲歲家裏是有點小錢的,她媽一開始就說,如果孩子考不上大學,就送出國去,她是有家裏人兜底的,不害怕。

歲歲在家裏管許迦南就許迦南,隔著一層網線給她的備註卻是小北,倆人分開之後更像是網友一樣,歲歲總叫她小北,是曾經作為coser的網名,她們那時候就用各自的網名互動。

到現在,賬號上都有十多萬的粉絲,全都是被她那些出圈的圖吸引過來的。

因為cos的裝大多很誇張,許迦南從沒想過自己會被別人認出來,陸凡是第一個,大學開學第一天就把她認出來了,還被姚欣悅給聽到了。

陸凡很激動,她說她是許迦南的粉絲,可是許迦南告訴她,那個賬號她不打算再用了。

陸凡很失落,但是後來,他們還是成了好朋友。

歲歲一直叫她小北,許迦南也沒糾正,盡管那早就是被她放棄的賬號。

媽媽給她取名叫南,但是她自己卻往北走了,幸好現在走了回頭路。

後來,歲歲成功了,成了大網紅,不但拿錢給家裏開分店,還給家裏買別墅,人人都誇她有出息。

許迦南從未錯過歲歲的任何變化,知道她現在迎合風向拍了許多別的視頻,也想過成功背後必然有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艱辛,但是看見歲歲眼中那幾近熄滅的火光,她還是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說:“累了就停一停吧,反正現在也賺了那麽多錢,休息一下也沒什麽吧。”

歲歲苦笑著搖頭,她這種體量的網紅是不可覆制的,如今作為招牌,身上已經捆綁了太多束縛,如今往什麽地方走、怎麽走,全都不是她一個人能做主的。

不過她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抓著許迦南的手腕說:“小北,你知道我找你來幹什麽了嗎,我是來找你拍照片的,我前幾天去畫展,看見了一幅畫,兩朵交纏在一起的花。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我們一起玩的時候,就覺得那個時候真好,現在你也不用高考了,功課也沒那麽緊了,是能陪我玩的吧?”

許迦南猶豫了一下,眼見著歲歲那張小臉就要跟老黃瓜似的拉下來,還是點了頭。

歲歲“耶”了一聲,從床上蹦了下來,打開手機就要給許迦南找那幅畫。

她一邊找,一邊朝許迦南不停的叭叭叭,她說:“我覺得咱們這次要出外景,以前那是沒錢,所以只能用紙板,你看……咱們需要一個有水的地方,現在就去找水吧!”

她從床上竄起來就往外跑,許迦南被她這說風就是雨的勁頭兒給嚇到了。

許迦南拉著她說:“不著急,現在已經是半夜了。”

歲歲被她給拖了回來,老老實實的“哦”了一聲,開始抓著許迦南研究起那幅畫來。

小貓咪已經餵過了,但是因為惦記著歲歲,所以她今天忘了給沈司瑾發消息,如今更是被歲歲說的畫給轉移了註意。

看畫的時候,許迦南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情,但是怎麽都想不起來。

於是她甩了甩頭,幹脆不就結了。

想不起來,那一定不是重要的事情。

而大洋彼岸,臨行前的送別宴上。

沈司瑾又一次放下手機,連好友說的航班信息都沒聽進去。

雖然面上依舊沒有表情,但是喬納森卻明顯感覺到了一股沈郁之氣。

他不解。

好好的,今天一天都沒人惹他。

他怎麽好像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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