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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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許迦南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朝沈司瑾猛沖了過去。

直到看見人,沈司瑾那緊緊提起來的心才又重新落了回去,他舒出一口氣,張開手,把小炮彈給抱進了懷裏。

許迦南把自己的頭埋在哥哥的懷裏,小貓兒一樣的蹭啊蹭,像一塊小牛皮糖一樣緊緊扒在了他的身上,怎麽都不肯松開了。

杜嫣比沈司瑾慢一步下車,跟大伯母說了幾句話。

沈司瑾是個不願意靠別人的人,哪怕是自己的親生父母,這是第一次,他不想管這麽多,就任由他們大人去寒暄,他自己只管管好許迦南就好了。

外面冷,不好多待,杜嫣跟大伯母也不熟悉,就互相確認了身份,打了招呼,許迦南就被帶上了車子。

大伯母目送他們的車子離開,還特地給竇春燕打了個電話。

三個人坐在車後座,許迦南還是不肯從沈司瑾的身上下來,沈司瑾就把她抱在腿上,把杜嫣看得哭笑不得。

總覺得她兒子遇上這個小姑娘,就變得像個任性的小鬼頭了。

剛才許迦南跑得太快,一頭就紮進了他的懷裏,所以沈司瑾沒能看清許迦南的臉,這會兒,許迦南終於肯擡起頭來了,沈司瑾馬上就皺起眉,連聲音都冷了下來:“怎麽哭了?”

許迦南揉揉自己的眼睛,小聲反駁:“沒哭!”

也沒人打她沒人罵她,難不成她告訴沈司瑾是她自己把自己給委屈哭的嗎,那也太丟人了吧。

可沈司瑾不相信,沈司瑾覺得許迦南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但是許迦南不肯說,他再問,她就一副又快要哭出來的模樣,他就只能閉嘴了。

沈司瑾握著她的手不讓她揉眼睛了,眼睛已經腫的像是桃子一樣了。

杜嫣也覺得小孩這樣可憐,家裏出了這樣的事情,大人都無法應對,更何況是這樣小的孩子呢,她從自己的包裏掏出一塊獨立包裝的小蛋糕,塞進了許迦南的手裏:“南南乖,先吃點東西,等回家了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說完這句話,母子倆人全都沈默了一秒,顯然誰也不相信,杜嫣有做好吃的那個本事,杜嫣自己都不相信。

而那邊的竇春燕,掛掉電話之後,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父親,走出了病房去。

她也很擔心女兒,覺得孩子給沈司瑾打電話,肯定是在大伯母那麽不開心了,但她現在又沒有太多的精力分給女兒。

竇春燕悄悄穿過寂靜的醫院走廊,醫院是不受這種喜慶節日的影響的,不管外面人的新年過得如何紅火,這裏依然是蒼白安靜了。

穿過樓道,踩著樓梯一直下到一樓大門口,外面愈發響亮的煙花爆竹聲將這裏襯得愈發寂靜清幽。

竇春燕在拐角路燈找不到的地方看見了許元福,她握著拳,牙齒磨得咯咯響。

竇春燕走了過去。

許元福與杜嫣的電話也不過就是前後腳的功夫,接完丈夫的電話,竇春燕的腦子就亂哄哄的。

許元福跟妻子說,找到大舅了,那些要賬的人沒撒謊,竇春雷就藏在安陽鎮,安陽鎮就這麽大,真的發動人手找起來,沒幾天就找到了。

竇春雷瘦了,也狼狽了。

自從娶了市裏的妻子,他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體面人”,說話做事都極有派頭,也很久都沒穿過這種破了窟窿的羽絨服了。

竇春燕記得這件衣服,據說是名牌,花了上千元,去年過年,竇春雷把這件衣服穿回家的時候,他們這些人要多羨慕有多羨慕。

可如今,這件昂貴的衣服依然掛在他的身上,只可惜衣服主人面容頹喪,側臉有傷,頭發也很久都沒打理了。

因為逃亡的日子過得心驚膽戰,所以眼下有兩個黑眼圈,看上去老了近十歲,這樣的情況下,這件曾讓她羨慕過的衣服也變成了一塊勉強能擋風的破布。

竇春燕的眼圈立馬就紅了,她毫不猶豫的擡起手來,“啪”的一聲,極其清脆的一下,給了竇春雷一個狠狠的耳光。

竇春雷自知理虧,沒有躲開,硬生生挨了這麽一下。

他趔趄了一下,啞著嗓子開口:“爸怎麽樣了?”

竇春燕立刻嘶啞的喊了起來:“你還有臉提爸?”

竇春雷面容上又羞愧,但是他的眼睛卻是躁郁的,那種焦躁太過覆雜,這已經不是許元福第一次看見了,可他還是覺得陌生。

他覺得這個大哥變了。

竇春雷兩只手時不時的交握在一起,時而眼睛骨碌骨碌的亂轉,時而不老實的抓耳撓腮,他吸著氣說:“我也沒有辦法,我也是被騙了,我做生意賠錢了,不敢告訴你嫂子,你知道我跟她一起生活的壓力多大麽,我只是一個沒學歷沒錢的窮小子,如果我不拼一把,我就永遠讓她壓一頭了!”

他是真的著急了,所以才輕信了那些人的話,他從沒想過,那會是一條不歸路。

竇春燕說:“不要再為你的無恥找借口了,你把好好的家給毀了!!你把大家都毀了!!”

“對不起,春燕,對不起……我給你們道歉,我也是真的沒辦法了,你以為我沒試過嗎,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老婆不要我了,我只有你們了,你們幫幫我吧,我保證,就這一次……”

竇春燕狠狠的甩開了他的手,她憋著眼淚,跟許元福說:“你就把他交給那些人吧,我沒他這樣的大哥!!”

說完,她毫不猶豫的轉身,轉身的下一秒,竇春雷的聲音被淹沒在新一輪的鞭炮聲中。

竇春燕的淚水,也奪眶而出。

*

許迦南並不餓,她沒什麽胃口,雖然被哥哥接回家,她沒有那麽委屈了,可她還是想媽媽。

小姑娘又想到了大伯母對她說的話,媽媽現在很忙,她得懂事,不能找媽媽,這樣媽媽才能不那麽累。

許迦南被接回了沈家,她這大半年來頻繁出入沈家,熟悉的就跟自己的家一樣,她總算有了點踏實的感覺。

杜嫣到底沒下廚,不過她已經學會了蒸雞蛋羹,還是許迦南的姥姥教的,她給許迦南蒸了一小碗雞蛋羹,放在廚房,吩咐沈司瑾一會兒拿給妹妹吃。

緊接著,她從衣櫃裏面拿出了兩件小衣服,叫許迦南換上,這本來就是帶給她的,只不過還沒來得及送出去。

許迦南換上了幹凈的衣服,漂亮得像個小娃娃一樣,坐在床邊讓沈司瑾一口一口的餵雞蛋羹。

換做平常,這要是讓竇春燕看見,她肯定要挨罵的,她早就不用人餵飯了,可沈司瑾樂意慣著她,她也依賴沈司瑾,所以倆人一個吃一個餵,配合的相當默契。

杜嫣悄悄過來看了一眼,見小家夥好像高興些了,她兒子心氣兒也順了,總算放心,又悄悄離開。

今日的夜晚還是能聽見煙花的聲音,不過沈司瑾將窗簾拉了起來,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和熱鬧,小房間裏就只有兩個人,藍色的床前燈打開著,淺藍色的燈影如同輕紗籠罩在身上,一擡頭就能看見一張童稚的蠟筆畫,除了這兩樣可愛的物件,房間中的一切都整潔有序,主人像是強迫癥一樣嚴苛的擺放著所有東西,就連摞在一起的書都必須是邊邊角角都對齊的。

許迦南坐在哥哥的床邊,沈司瑾為了讓她笑一下,還拿出了手機,教她玩俄羅斯方塊,這個游戲向軍家的小霸王裏面也有,但是為了玩一把游戲去向家排隊的人太多了,許迦南討厭那麽多的男孩子,那些男孩子比他們大,比他們有力氣,經常開讓人討厭的玩笑,她還看見過那些人揪女孩子的小辮子,所以哪怕想玩,她也不會去玩。

俄羅斯方塊果然轉移了她的註意力,她握著手機,按照沈司瑾教的,努力控制著即將落下的方塊,尋找對應的缺口,許迦南很聰明,完了很多輪,直到杜嫣來敲門,她才放下手機。

杜嫣說:“南南,時間不早了,該睡覺了。”

許迦南抱著沈司瑾的被子,縮在床裏,小聲說:“阿姨,我想跟哥哥一起睡。”

杜嫣下意識看向沈司瑾。

叫沈司瑾跟一個小姑娘睡覺??

她都不記得她兒子最後一次跟她睡覺是什麽時候了。

杜嫣本能覺得沈司瑾不會答應。

結果就見沈司瑾利落的把被子鋪開,讓她躺到了裏面,他甚至貢獻了自己的枕頭。

與此同時,眼尖的杜嫣還發現,她那潔癖兒子的床單上面染了點水漬,不知道是食物掉了下來還是水灑下來了,這樣的情況,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杜嫣又看向已經被安頓好的小姑娘。

杜嫣:“……”

杜嫣再次無功而返。

許迦南穿著粉色的一身裏衣,窩在沈司瑾的被子裏,沈司瑾穿了一身白色的睡衣,躺在杜嫣剛送來的新被子裏,她很精神,還是睡不著,於是就叫沈司瑾給他講故事。

沈司瑾給她挑了安徒生童話,給她講醜小鴨的故事。

許迦南說:“哥哥,鴨子真的能變成天鵝嗎?”

沈司瑾說:“不能。”

許迦南說:“那為什麽故事裏的就變成白天鵝了呢?”

沈司瑾說:“因為它本來就是白天鵝,它只是被抱錯了。”

許迦南說:“啊?那這個故事想告訴我們什麽道理呢。”

媽媽說過,每個故事都有它的道理的。

沈司瑾沈默半晌,跟她說:“這個故事什麽道理也沒有,就像你不喜歡公主只等著被救一樣,書裏也不全是對的。”

這對六歲的天真小朋友來說,大概是最惡毒的話了。

可許迦南卻覺得有道理。

她跟沈司瑾說:“那將來,我也能寫一本書麽?”

看來那些寫故事的人也沒有想象的那麽厲害嘛。

沈司瑾摸摸她的頭:“能的。”

許迦南的心情總算好一點了。

沈司瑾問她想寫什麽故事。

她就攥著沈司瑾的袖子,說自己的偉大構想,大部分都是小朋友天真的童言童語,但是沈司瑾卻聽得很認真。

說著說著,許迦南就睡著了。

直到睡著,都沒放開沈司瑾的衣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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