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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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市區的道路彎彎繞繞,對於竇春燕和許元福來說,就像是一座龐大的迷宮,在竇春娜前來接人之前,這夫妻兩個人暈頭轉向的,已經在同一個路口迷了三次路了。

竇春娜熬夜了,昨天晚上連夜準備一個面試,是市裏一個知名妝造工作室的面試,許多人都巴望著這次機會,竇春娜也是其中之一,不止如此,她現在還在操心哥哥的事情。

竇春燕最疼妹妹,一見面就摸著她的臉不停的看:“到底傷什麽地方了?你也不在電話裏給我說清楚,你要急死人吶。”

竇春娜說:“哎呀姐,不是告訴你沒事麽,我最近忙,哪有空天天給你打電話啊。”

竇春燕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沒從她露出來的地方發現其他的傷口,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氣,然後又不高興的說:“你忙的那都是正經事兒嗎,學化妝能有什麽前途,你見誰還花錢化妝的,趕緊跟你那個男朋友商量商量什麽時候結婚才是正經,踏踏實實的過日子,別讓爸媽整天都擔心。”

“得了,”竇春娜舉雙手投降,“你今天到底是來數落我的還是來找大哥的,你再這樣我就帶姐夫走,把你自己扔在這了啊,怎麽啰嗦的跟爸媽一樣。”

竇春燕又生氣又好笑,不過大哥的事情確實才是當務之急,所以她也不說竇春娜了。

但是竇春娜被數落了,還不服氣呢,一邊走在前面帶路一邊說:“你們不懂,現在不是以前那社會了,人民生活水平上去了,就需要豐富的娛樂生活,你看這些年,咱們這座三線小城網吧都遍地開花了,等不了幾年,說不定家家戶戶都要用電腦了,到時候大家見的多了,你那老一套就不適用啦,姐,你得跟上時代,別在新時代活成一個老太太。”

竇春燕“嘿”了一聲,又忍不住跟她拌嘴:“我還沒說你,我跟不上時代?要我說,明明是你新潮過頭兒了,你看看你穿的這是什麽,是不是太露了?”

竇春娜低頭看看自己這一身,她今天燙了卷發,穿了個緊身藍色小吊帶,下面是一條低腰喇叭牛仔褲,她莫名其妙的說:“我漏哪兒了?”

竇春燕說:“叫媽看見,肯定要說你了。”

竇春娜哼哼著說:“我也不穿這身回家呀,這多時髦啊。”

眼看著姐妹倆就要開始拌嘴,許元福趕緊在中間打圓場:“行了行了,春燕你也少說兩句,別一見面就教訓她,咱們先聽小娜說說,剛才電話裏說的怎麽回事兒啊。”

總算是有個靠譜兒的,重新把話題給拉了回來,竇春娜這才正色了說:“是這樣的,我覺得這件事太奇怪了,所以又去堵嫂子了,結果你猜怎麽著,嫂子對我特冷淡,還說我哥在外面幹了對不起她的事情,她已經準備起訴離婚了,孩子房子我哥什麽都別想拿!”

竇春燕大驚失色,她說:“離婚是怎麽回事兒啊?”

竇春娜說:“不知道呀,姐你也知道的,我跟那個女人不對付,那女人看我也不順眼,甩下那一句話就走了,看我的眼神就想看垃圾一樣,你都不知道多氣人!”

許元福也開始覺得這事兒蹊蹺了,一開始,他以為聯系不上這位大舅舅,是因為對方的工作太忙了,後來,他又以為是生病了或者別的什麽,害怕家裏老人擔心,所以一直失聯,結果,事情好像比他想象中的嚴重、想象中的蹊蹺。

驚嚇過後,他是第一個冷靜下來的,他拍了拍竇春燕的肩膀說:“先找人,找到人再說。”

竇春娜忍不住說:“上哪兒找去啊,根本找不到。”

她昨晚做夢甚至夢見她哥已經被嫂子給砍了,夢裏一片血腥,睜開眼冷靜下來之後竇春娜甚至會覺得,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畢竟嫂子就是那種強勢蠻橫又不講理的人。

但是她不敢說這話,她怕自己說出這種不著邊際的話,她姐要揍她。

三個人在街邊一家蒼蠅館子吃了一碗面,商量了一下,最後,許元福決定,還是要去找大嫂,畢竟,從現在能得到的信息來看,她是知道大哥的下落的。

許元福是自己去的,他面善,說話向來和煦,在竇家的時候,這位總板著個臉的大嫂對他還算客氣。

他等在一座寫字樓的下面,從中午等到晚上,夜幕降臨之後,一個熟悉的女人才拎著包從大門走出,一邊走著一邊打著電話,許元福趕緊兩三步走到了大嫂的面前,攔住了對方的去路。

龔蘭被夜色中突然沖出來的人影給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急急收回了差點掄出去的包,拍著胸口不客氣的說:“許元福你幹什麽呀,嚇死我了。”

許元福呵呵的笑著說:“嫂子,好久不見啊。”

龔蘭喘了幾口氣,然後擺了擺手:“得了,別嫂子了,已經不是你嫂子了。”

許元福換了個正色的表情,然後誠懇的說:“是不是都好,我來這沒有別的目的,就是想問問大哥現在在什麽地方,這麽長時間聯系不到是不是出事了,家裏老人上歲數了,身體也不好,總惦記著,著急嘛……”

許元福說話從來都是好聲好氣的,不像竇春娜那個橫沖直撞沒禮貌的小丫頭,龔蘭的氣兒總算是順了一些,可想到家裏那點破事兒,她的臉又垮了下去,她示意許元福去對面的咖啡廳,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在咖啡廳落座,許元福點了一杯在自己喝來跟中藥沒什麽差別咖啡,然後聽龔蘭慢慢說起了事情的真相,聽完之後的許元福如在夢中,整個人都恍惚了。

龔蘭說完,喝掉面前杯中最後一口咖啡,又恢覆了那樣冷硬的表情。

“事情就是這樣,我現在也在找竇春雷,當初結婚的時候他上進又努力,後來又是一個好爸爸,所以我實在想不到他會變成現在這樣,我連他現在欠了多錢都不知道,估計很多,否則他也不至於像個老鼠一樣躲起來了,這筆錢我是不會幫他還的,我還有孩子要養,我也想找他,這樣才能離婚。”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家裏老人……能瞞就瞞吧,我愛莫能助,你們以後多費心,如果想找他,不妨去市裏那幾個……地方找一找,說不定能找到他。”

說這話的時候,龔蘭滿眼的心灰意冷。

她家裏富足,父親做生意的緣故,所以接觸過各式各樣的人,她所見過的染上賭癮的人,無一不是家破人亡的結果,所以她不敢相信竇春雷痛哭流涕著給她下跪說他會改的那種鬼話,不能怪她無情,她有孩子要養,她也是個受害者。

許元福甚至不知道龔蘭是什麽時候走的,總之在那燈火幾乎徹夜通明的城市,他獨自一個人在深夜不打烊的咖啡廳獨坐到半夜。

同樣深夜無眠的,還有沈司瑾。

當墻上時鐘的秒針掃過“12”的時候,沈司瑾閉上了眼睛。

頭頂的冷白色燈管一如既往的亮著,為小臥室鍍上了一層冷白色的光,只不過這次,冷白色被附上了一層空靈的淺藍,小朋友的手太稚嫩,上色不太均勻,在燈光的照耀下反而有一種層次之感,像是水與光影的交疊。

球身上面的小魚與海草、牽手的小人兒全都折成了投在墻上的影子。

沈司瑾重新睜開了眼睛,他慢慢走到門口,將手停在了大燈的開關上,“哢噠”一聲輕響,他關了燈,瞬間,房間被藍色填滿,墻上的影子也更明顯了,屋中被海洋一樣的水光包圍,如夢似幻。

但照不到的陰影角落,還是讓他本能的感到焦躁。

沈司瑾重新把大燈給打開了,這才又躺了回去。

只不過,閉上眼睛,眼前並不是眼皮的粉紅,這次是藍的。

一抹清新的藍光慢慢沈入他的夢中,在無盡的黑與令人恐懼的死寂中。

溫柔的藍色的光慢慢化作溫暖的水,將他包圍。

他睡得還是不踏實。

但這是久違的,第一個沒有做噩夢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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