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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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也沒等多久,因為沈司瑾的動作很快,很快,他就松開了許迦南的下巴。

許迦南本就耐不住性子,剛才沈司瑾在她的臉上畫來畫去的,她早就癢得不行了,現在一松手,許迦南趕緊跑到外面照鏡子去了。

結果衛生間的鏡子太高了,她根本照不到。

沈司瑾放好筆的功夫,許迦南已經竄出了屋子去,沈司瑾看見她那迫不及待的模樣,有點想笑,他扯了扯嘴角,大概是許久都沒笑了,所以肌肉已經忘記了這個動作該是什麽模樣,他僵著臉,重新繃直了唇。

許迦南又跑了回來,她說:“哥哥哥哥,我想照鏡子。”

於是沈司瑾找來一個小凳子,讓她站在凳子上照鏡子,許迦南站在凳子上,終於看清了自己現在的模樣,齊劉海小姑娘瞪著大眼睛側過臉去,水靈的眼下綻開一朵圓乎乎的紅色桃花,分外的耀眼,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只剛成了精的小花妖。

許迦南“呀”了一聲,轉頭去找沈司瑾,她站在小凳子上,就跟半大的少年差不多高了,許迦南高興的忘了形,摟著沈司瑾的胳膊在凳子上跳了好幾下:“哥哥你真厲害呀,畫的真好看,你還會畫畫啊!”

小姑娘身上有一股好聞的蘭花香氣,大概是洗發水或者洗衣粉留下的味道,不湊近了根本聞不到。

乍然被人這樣親近,沈司瑾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勉強放松下來。

他跟許迦南說:“下來。”

許迦南吐了吐舌頭,大概也知道自己站在凳子上亂跳不像話,所以就下來了。

可她還是很興奮,她伸出手來,想摸摸自己的臉,又怕把花給蹭掉,所以忍住了,只眨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沈司瑾。

沈司瑾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的眼神戲也能這樣豐富多彩,你就對上那雙眼睛,甚是眼睛的主人都沒說話,你耳邊卻已經聽見了嘰嘰喳喳的聲音,歡呼的、雀躍的、還劈裏啪啦炸響著快樂的小煙花。

許迦南站了一會兒,還是很想看看自己的臉,她本來就愛臭美,現在臉上多了一朵小花花,那真是怎麽看都看不夠,於是她推開門去,跑回自己的家,從自己的小抽屜裏面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圓鏡,近距離對著看。

姥姥正要叫倆孩子來吃東西,就看見許迦南小炮彈一樣的沖回了自己的屋子裏,姥姥在外面喊她:“南南,哥哥呢,叫哥哥一快來吃點。”

許迦南胡亂的應著,又跑到姥姥跟前,指著自己臉蛋說:“姥姥,你快看,這個好看嗎,哥哥給我畫的!”

她嘰嘰喳喳的對著姥姥顯擺臉上的小桃花,她走的匆忙,兩家的門都沒關嚴,聲音從這屋傳到那屋,沈司瑾全都聽見了。

他聽見許迦南對著姥姥用盡畢生所學誇他畫的好,還聽見慈祥的小老太太也跟著一通誇,沈司瑾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感覺,總之就很奇怪。

好在姥姥還記得桌子上有食物,誇了兩句就催她拉哥哥過來吃東西。

許迦南脆生生的應了,忙忙叨叨的往對門跑。

沈司瑾就站在門口,許迦南過去拉他的手:“哥哥哥哥,姥姥給沖油炒面了,還有小饅頭,來一起吃呀!”

沈司瑾猶豫了一下,剛要說他不去。

低頭就見許迦南用那種眼巴巴的表情看著他,喉嚨裏的話立馬就被卡住了。

沈司瑾皺了皺眉。

不願意去往陌生的地方,不願意吃陌生的食物。

可是小姑娘還攥著他的手指,軟乎乎的,帶著體溫。

就像是攥在了他的心上一樣,將他被封閉起來的一角慢慢融化了。

姥姥見兩個孩子遲遲不進門,笑呵呵的出門來,朝著沈司瑾招手:“小瑾呀,快來。”

慈祥的老人仿佛有種特殊的魔力,沈司瑾看著那張與記憶中的奶奶完全無法重合的臉,卻久違的從這位老人的身上找到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的臉終於不再那麽僵硬了,他被許迦南拉著,慢吞吞的朝前走了一步。

許迦南生拉硬拽的把沈司瑾給拉回了家去,姥姥用兩個幹凈的小碗裝了還在散發著熱香味的油炒面,金黃酥脆的炸小饅頭擺在倆人中間。

小孩子精力旺盛,餓得快,許迦南一開始只是想找個借口把姥姥給支走,可到了現在,聞到了食物的香味,她就真的餓了,於是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油炒面,又吃了一顆裹著蛋液炸得金黃的饅頭丁,別提多高興了。

沈司瑾原來沒吃過油炒面,從前的家總有做飯的阿姨一直都準備著最新鮮的食物,他聞著這香噴噴的味道,心中也起了好奇,跟著許迦南一起吃了小半碗,還主動把碗給刷了,姥姥一直攔著不讓刷,還直誇他懂事。

許迦南像個小黏包一樣黏在沈司瑾的後面,吃完了下午茶也賴在他旁邊不走。

她在沙發上看見了沈司瑾上午看了一半的小說,小說的封皮是教堂的彩繪窗,花花綠綠的,她看著覺得新奇好看,但她不認識那麽多字,就磨著沈司瑾給她講書裏的故事。

沈司瑾看看文字中描述的殺人現場,又看看雙手托腮一臉天真無邪的小姑娘,猶豫了一下,給她從自己帶來的書堆中找出了一本小人兒書。

這年頭漫畫對於小鎮上的小孩子來說也是稀罕物,在大人的嘴裏,這就叫閑書,這種書要麽出現在街頭巷尾的書攤子上,大多是盜版,要麽就在鎮上唯一的書店裏,可不管出現在哪裏,都不是許家夫妻會無聊給孩子買來解悶的東西,他們孩子甚至不識字,有那錢不如買幾本正經書了。

所以許迦南就很新奇很高興,尤其這本書還是全彩的。

她不認識那麽多字,可是光看看上面的小人兒,也挺高興。

於是她就學著沈司瑾的模樣,捧著那本書跟沈司瑾坐在一起,嚴肅了一張包子臉,跟著一起看書。

沈司瑾看她那模樣就想笑,姥姥也從門口悄悄看了一眼,看她小外孫女學人家看書,學得還像模像樣的,撐不住就樂了,看了一會兒,回屋織毛衣去了。

許迦南裝出來的這點樣子也沒能維持多久,馬上就又坐不住了。

這個時候門聲輕響,有人用鑰匙開門。

許迦南朝門口看去。

沈秋鶴和杜嫣並不是一起出門的,可兩個人卻是一起回來的,回來的時候,面色都不好。

鎮子上那些知情的人沒有錯,杜家原本是做大買賣的,可杜老爺子重男輕女,撒手人寰之前將基業全都交給了大兒子。

至於小女兒,他覺得只為她找個不錯的歸所就是盡到了父親的義務,除卻一些現金和珠寶,老家這套房子就是他臨終前給杜嫣留下的遺產。

那時的杜嫣已經是風光的沈太太,她根本沒把這間老家的房子看在眼裏,結果到頭來,這所小房子最後卻成了他們最後的避風港灣。

杜嫣與丈夫發生了分歧,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再也不想回到香海市去,哪怕那裏堪比首都一樣繁華,未來還有數不清的機遇。

可沈秋鶴就是土生土長的香海人,哪怕現在成為喪家之犬,他也想回到那裏東山再起。

打開大門之前,杜嫣冷沈著聲音說:“沈秋鶴,我的想法不會變,我不會再回去了,你看看小瑾被那些天殺的混蛋折磨成什麽樣了,你還要再讓他回去那個地方麽,他現在睡覺都不敢關燈,成天悶在家裏不說話,他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讓他再回去那個地方麽?”

沈秋鶴近來也很是狼狽,因為沾了煙酒,所以精神有些萎靡,優渥的出身讓他並不需要去曲意逢迎,可現在,失敗卻讓他嘗到了彎下腰的滋味。

聽見妻子的話,他很不耐煩。

誰容易呢?

“他是個男孩子,不過就是嚇到了,過陣子就好了,你這麽大驚小怪幹什麽?香海才是他的家,他的朋友也都在那,要我說,回去才是最好的。”

杜嫣就冷笑:“朋友?你還敢說朋友,你現在跟個喪家之犬一樣了,你那些朋友理你了嗎?”

沈秋鶴的臉色愈發難看了起來:“我跟你說不明白。”

“哢擦”一聲,門鎖轉動,門開了。

他們停止了這場短暫的低聲爭吵,可誰也不肯再與誰說話,氣氛沈悶得可怕,夫妻之間互不理解、仇怨滋生,這樣的情緒帶到家庭中來,說不出的壓抑。

直到屋中有個甜甜的聲音清亮的喊了“叔叔好”、“阿姨好”,這才將夫妻倆各自紛飛的思緒拉回到屋中。

杜嫣被嚇了一跳,可對上許迦南那張小臉,方才還在心中壓著的陰霾登時消了一半,臉也跟著柔和了起來,“南南來做客啦?你也好呀。”

她有些意外的看了旁邊捧著書的兒子一眼,似乎很意外,沈司瑾居然會讓一個小姑娘進門來玩,還把自己的漫畫書給了對方。

沈秋鶴也是意外的。

正好,這個時候,下班的竇春燕來敲門了,來叫許迦南回家。

竇春燕跟這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寒暄了一句,然後要帶她走。

沈家一家子都是高顏值,許迦南飽了眼福,牽著媽媽的手,嘴也愈發的甜,她揮揮手:“叔叔阿姨上班辛苦了,快歇歇吧!”

她常對爸爸媽媽說這話,每次說,爸爸都笑呵呵的說她懂事,所以她覺得這麽說準沒錯。

杜嫣和沈秋鶴那聽過這樣的話,杜嫣心中軟的一塌糊塗,也揮揮手跟她道別。

大門被關上了,再往沙發的方向看去,沈司瑾已經不見了影子,他那間小臥室的門重新關了起來。

可不同以往,桌子上多出了兩杯剛倒好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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