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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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

雪饒曾說:“感情這種東西何必要找理性作伴,隨心與邏輯本就沒什麽淵源。我們只是在青蔥年華為自己的少年時光鋪墊,只是在青芒歲月不留任何遺憾。我們只願,此生對月,既不懷人,也不懷憾。半生逐尋,半生追昔。半生同席,半生天涯。半生被深深刺痛,半生躺在床上調養生息。半生痛入骨髓,半生抱有執念。半生無奈沈淪所謂現實之中,半生感嘆唏噓過往煙雲。青春就是生活的陪葬,與現實一起埋葬在你的生命裏。我們彼此之間,沒有交集,是命運,是緣,讓我們落下彼此的羈絆,就此糾纏。那個人,那一天,那些人,那段日子,徘徊在你整段生命裏,與你生命的終結一切埋葬於一天。一起出現,一切消失於世間。割不掉,剪不斷,他死死地趴在你身上,與你融合在一起。等待著另一起青春,另一個人,另一天,另一些人,另一段日子前來接替循環。生命就是在這種接替變幻中繁衍不息。我們留得住的只有失去,只有昨天,留不住的憾隨著感傷飄到無盡的深淵,那裏等待著明天。我們會失去是因為我們曾有過。我只知道,會有個人,會有段記憶,永遠鐫刻在我的腦海裏,隨我一並淹沒。”

時光擱淺在稚嫩的燈紅酒綠,歲月沈迷在青春的紙醉金迷。轉眼之間,我們兜兜轉轉,高中在我們憧憬與感嘆之中並存。須臾之間,過了一半。在這一半,我們愛過,恨過,深深喜歡過,深深討厭過。罵過老師,抱怨過考試。找過校長,集體抗議。和同桌拉拉手漫步在校園裏,和初戀親親嘴,留下我愛你最好的紀念。

雖說以上的主角都不是我,但是我們每個人都不知不覺中參與其中,甚至有些人,恩,不可自撥。今天是2014年1月1日,是翻去舊賬,迎來美好期待的新的一天。張可瑩帶領著我們女生在教室裏布置,男生們都去了大堂看新年聯歡晚會。當然,我知道,雪饒也一定在禮堂裏面,她就站在遲辰開只有一回頭就能望見她的地方,貪婪地攝取著遲辰開的身影。

“把剪刀遞給我。”張可瑩站在摞在桌子上的椅子上對我叫到。

我一手扶著撐著張可瑩的椅子,一手在隔壁的桌子上摸索著剪子。

我四處看著我們忙活了一天的戰果,不禁覺得開心。整個教室的墻壁被我們鋪上裏淡紫色的壁紙。我們借來遮光效果很好的暗藍色窗簾死死地擋住外面的侵擾。整個地面鋪滿草坪,玫瑰在跳舞,茉莉花在吟唱,百合花在一片姹紫嫣紅中蕩漾,郁金香蝴蝶蘭隨著花香翩翩起舞。琉璃水晶掛燈如月般撐起整個教室,燈光如水般傾瀉我們一臉。張可瑩按了個開關,五顏六色的燈光與酒瓶映照下的影子交輝相應。燈紅酒綠,香氣宜人。我們把桌子和椅子擺在教室的四周,還在桌子上放了些水果零食,三個垂直摞起的盤子就像三層公寓矗立在那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蛋糕和西式甜點,五十個酒杯一層一層堆砌在教室中央的桌子上,旁邊還放了一個潔白如雪的大蛋糕,上面寫著‘七班,永遠在一起’。整個教室活脫脫亮閃地被擺成了個舞會模樣。

我們小坐在椅子上,等著男生們聚集在這裏。過了一會兒,男生們一個個像是傳送帶上的行李從教室門口緩緩地走進來,一個個臉上寫滿目瞪口呆,傻了眼,不知所措地用目光掃視教室裏的一切,他們似乎不敢相信到底發生了什麽,有的搖搖頭,有的掐了掐自己的臉,有的睜了睜自己的眼。

“我的天!”沈樺桐一邊感嘆,一邊伸手拿了塊蛋糕塞進自己嘴裏。

曲赫然對著我們比了個真棒的手勢。

還有幾個男生頻頻點頭示意很是滿意。

唐浩淵起哄到:“大家跳舞吧。”底下轟然一片,不知誰配合著放起了音樂。同窗歲月,總有那麽一個人配合著另一個人。總有那麽個人喜歡逗著那一人。總有那麽個人對那一人有意。總有那麽個人不顧一切地去在意那一人。總有那麽個人詼諧,總有那麽個人起哄,總有那麽個人唯恐天下不亂。

隨著耳邊嘈雜的音樂響起,我們就好像深山老妖般在自己的領地群魔亂舞著。一會兒,我們圍成一圈,一個一個手拉著手圍著蛋糕旋轉。一會兒,你的手放在我的肩上拉起火車,蹦蹦跳跳。我們仿佛鬧翻了天,給教室戳出一個大口子,笑聲直聳入天。

感到有些累,漸漸地我們停下來。就好像總有那麽個人能夠帶動一整群人,就好像總有一個人會牽動著某個人的心。薛暖晴吹了個薩克斯曲,婉轉悠揚的《友誼地久天長》,旋律在我們眼前伸展,音符在我們的上空飄蕩。我們隨著音樂哼鳴,晃頭,搖曳,回想,過往時光,不能忘。我們共同許下的誓言,不悔青春,在我們眼前回蕩……

我們一起迎接末日,我們在操場上丟著垃圾,我們在考場上奮戰,我們與各科任課老師周旋,我們互相配合著彼此免遭老師的毒手,我們一起軍訓,一起下鄉,一起許願,一起追愛,一起玩笑,一起流氓。一起悼念著過往時光,一起奮勇向前拼搏著遠方。一起相濡以沫,一起互相凝望。我們的血脈鏈接成千絲萬縷的絲網,我們的骨骼築成鋼鐵不壞的城墻。正如今夜這曲,我們的友誼地久天長……青春灑滿了我們每個人的臉。

我端起身後的盤子,咬了口放在裏面的蛋糕,就著眼前的一切咀嚼。幾對男女三兩成群,漫舞在教室中央。

這時候,曲赫然走到我對面的溫茈迪面前,紳士地伸手:“小姐,可以請你跳個舞嗎?”這學期開始我就料到曲赫然這小子對溫茈迪有貓膩,果不其然,出手了。溫茈迪黑發及肩,濃密的睫毛,淑靜的眼睛,對曲赫然款款濃情。

溫茈迪摟著他的背,挽著他的手,他則攏著她的腰。兩人緩緩融入在人群中間。溫茈迪看著曲赫然,款款深情,曲赫然也有模有樣地專註回應。溫茈迪嫣然一笑,曲赫然天真無邪嘴角上揚。兩人互相擁簇著對方按著只有兩個人心領神會的舞姿一圈一圈地旋轉。

也許是曲赫然的口袋承載了太多的幸運,兜不住的喜悅牽動了八班門口,註視著遲辰開的雪饒。雪饒慢慢地移到我們班門口,將視線自然而然地投射在我們班名副其實最快樂的人身上,曲赫然。

雪饒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從我們班教室門的窗戶上滲透進來,看見笑意滿臉的曲赫然,雪饒,身後籠罩著黑暗的雪饒,笑了,那笑容,落寞淒美但,滿是祝福。

那天下鄉的夜裏雪饒問

“你有喜歡的人嗎?”

“一直有。”

“可你,卻不斷在變換。”

“那是因為,沒找到我最喜歡,不管試了多少次,永遠都沒找到那個最喜歡的。”

“是因為得到了吧。”

“未得到的永遠喜歡。”

“很多人說我是個好人,我攢了一輩子的人品,一半我送給遲辰開佑他一生平安。剩下一半,分給你,希望如你所願,找到一個你一輩子都喜歡的人。”

曲赫然縱情在這場舞宴裏,她擁著溫茈迪,愛意偏偏,羨煞旁人。原以為雪饒那微弱的祝福在他身上根本顯現不出絲毫。可,巧的是,他正好捕捉到了門外,那微弱的笑,看見門外那女孩,曲赫然原本收起的笑臉,瞬間迸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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