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2027年

城島

我看著眼前的雜志,看著那則關於曲赫然的報道落款的時間,那是三年前,丁漫沈結婚的那天。可惜,是在三年前。

我打開手機雲盤裏的錄音,那裏錄著曾經曲赫然唱的歌,我最喜歡的《玫瑰花的葬禮》。咦?奇怪,怎麽還有一個錄音,是那天晚上,我在漫沈家喝酒時錄上的。我點開錄音

“開心吧,要和最愛的人結婚了。”丁漫沈滿嘴酒氣。

“最愛的人,遲辰開麽?”我反問道。

“對,就是那壺從來不開的遲辰開。”她語氣毅然,酒氣沖天。

“我早就換壺了。曲赫然。”接著酒勁,我說道。

“啊?曲赫然,哪個曲赫然,曲赫然是誰?”她那十頂十喝大的語氣沖著我喊道。

“他就像陽光,發出的光芒照耀得你那麽舒適,他永遠在那裏照耀著你,驅散你周圍所有的陰霾。那是一種你愛著卻永遠得不到的感覺,就像陽光那麽舒服,雖然你永遠觸摸不到陽光,但你知道,永遠知道,他就在那裏,永遠在那裏,只為你,照耀著你。”

“遲辰開在我心裏守了五年,這種感覺,這種美好陪伴了我五年,這五年來,我一直被這種感覺所關懷,可這不是喜歡,也不是愛。”

“曲赫然,本身就是一種舒服,是一種必須陪伴,必須觸摸得到的舒服,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占有的舒服。”我淡淡地說。

“啊,曲赫然,我高中同學啊。”她淺淺地恍然大悟道。

“對,就是你高中同學,曲赫然。”我帶著些苦澀回答。

“你咋認識我同學曲赫然的?”她疑惑道。

錄音到這裏就結束了,聽到漫沈最後一句我想,她這話可真是喝大了。

多倫多

說起曲赫然,高中時我和他關系還不錯,因為坐得比較近,又都是住校生。但自從我來多倫多之後,就沒什麽溝通了。其實我對他的印象也就那樣,玩得來,脾氣時好時壞,比較幽默,但是他這人比較傲,所以很毒舌。怎們說呢,我覺得他好像是喜歡所有的女生,所以對所有他身邊的女生都很好。我跟雪饒說過這事,但是她卻說,那是因為他沒遇到自己最喜歡的。

對於我來說曲赫然就是這樣的人,但當雪饒第一次主動跟我說曲赫然的時候,卻是另一番滋味,其實那時候我就在思忖,她是不是喜歡曲赫然,因著有遲辰開,我想應該是我會錯意了,就沒深問,但是那是如果我真的深問了,而曲赫然也對她有意思,我想他們倆早就應該在一起了。

那是十二年前,高三那年,我正要離開中國。雪饒對我說:

“曲赫然是一種可以感受到的舒服,她是多年患病在床從不接觸世界的病人,透過曲赫然就可以感受到空氣的濕度,風的溫度,這個世界的可見度。曲赫然就是這種剛剛好貼身的舒服。”

“他是七度空間衛生棉啊?”我打岔道,她沒理我繼續說道。

“他是夏日黃昏裏晚風襲身的涼爽,那種窩在被子裏可以懶洋洋地伸展自己,毫不隱藏自己所作所為的舒服。”

“他是蘇菲衛生棉!”我感嘆道

那天,雪饒告訴我,她說一個人給人的舒適感是一個數學方程

舒適度=帶人和善x^5+話語親切x^4+幽默搞笑x^3+特長x^2+無隔閡感x+裝扮自己,她說曲赫然的取值雖然不是最大值,但他是最優解。

我想確屬如此,曲赫然以上優點,他都有但都不能固勢力尋將其發揮得淋漓盡致,但曲赫然卻是每個優點都蜻蜓點水占一點。其實很正常,若哪個人將一種優點秉持到底,那人就會給人一種僵硬做作之感。

這樣想著,我不覺點點頭:說白了,雪饒就是覺得,曲赫然是她最喜歡用的那個牌子的衛生棉,ABC衛生棉。

他們兩個人,我絕得算是有緣的,他們兩個就像風箏線纏繞在一起卻又各自飛翔在自己的天地裏的風箏。他們的生活沒有任何交集,但他們之間卻是千絲萬縷。就像線被緊緊地纏繞在一起,早晚兩只風箏都會碰撞到一起去。即使分開了,不久又會撞到一起,再分開,在撞到一起,直到風箏線死死的糾纏上,兩只風箏黏在一起,一並墜地。不過,最先將風箏線纏上第一筆的應該是我,但卻是借遲辰開的力。

那是十五年前,一個天氣燥熱但並不晴朗的日子,我看著毫無悔意的太陽自以為是的將它能給予人類最大的熱量全部傳播到蘅圓高中的校門前,太陽是和學校故意設計好的麽,偏偏在未來七天軍訓的日子裏,異常地悶熱。

我焦躁地等著,不一會兒雪饒疾步跑來。突然想起幾個月前初中畢業典禮那天,雪饒拉著走進廁所,抱著我嚎啕大哭。

“寶貝,我還沒死呢。”我拍了怕她的背。

“我再也見不到遲辰開了。“她哭著說。

“你咋那麽在意他呢。”我表示無奈。

“他就是一切。”她義正言辭。

“你在意他就是在意,不在意他他就是屁。”我在一旁故作感嘆。

“別哭啦,你可以來我們學校看他啊。”其實這話我只是隨便一勸,根本沒想過這會燃起她心中的希望。

她那掛著淚珠的眼睛像拽開燈繩的燈泡,霍然間就亮了“恩恩。”

這時,走進來個男生,疑惑地看著我們,我心裏一驚,不會以為我們是gay吧,我心裏又是一驚,這時廁所,這時有走來個男生,難道,我拿著我水靈靈的大眼睛掃視了一周我在廁所裏從沒見過的光景,我一把拽著雪饒出去,心想:“這小崽子,腦子裏裝的除了遲辰開還有沒有別的,這他媽是男廁,哭也不找對地方。”

看著雪饒走過來,我向她揮了揮手:“餵,這裏。”我想她也看不見,算了還是等她過來找我吧。她一把沖過來,抱住我“漫沈,我會想你的。”

“不就一周麽?”

“那可是七天。”她鼓了鼓嘴,然後等著我。

“怎麽的呢?”我看著她問。

“我嫉妒你。”她委屈地撅著嘴說。

“怎的呢?”我不以為意地問。“我那麽美學習又好,嫉妒我的人多了,你後面排隊去,別亂插隊”

“你可以見他。”她撇了撇嘴。

“見誰?”我腦袋裏快速轉動,也沒意識到那個誰是誰。

“遲辰開啦。”她吼道。

“對於這個想說五點,第一我們倆個只是鄰班,第二,三,四,五點就是,我又不喜歡他,看見他就等於看見了屁。”見她不語,算了別往她痛處戳了,“見到遲辰開就回去吧,別中暑了。”我心疼地對她說。

“當然。”她開心得就像等著吃糖的孩子。

我是後來才知道,那天,雪饒並沒有看見遲辰開,他在雪饒來之前就進去了。雪饒在校門口足等了兩個小時,眼見所有人進了學校,她才孤獨地離開。

我合上那本三年前的雜志,然後將它放到書架上,整理了一下床。看著床邊的櫃子上擺著三年前,婚禮那天我與雪饒的合影。

三年前在我的婚禮上,我看見了遲辰開,我沒想到,雪饒還會和他見面。補妝時我對著鏡子用粉撲著臉問雪饒:“你還喜歡遲辰開嗎?”

雪饒雙手背後站著靠向門,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以為我會忘記,我以為我不會想起,可直到看見他的瞬間,我才知道,原來這一切只是我以為而已。”

我放下面撲,拿起口紅往嘴上塗了一下,然後抿了抿嘴:“那就是說,你還喜歡。”

雪饒將頭轉向窗外,樹上的鳥咿呀呀地叫著,活蹦亂跳的在樹杈上吵鬧。

“或許,只是不甘心而已。”

我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只是不甘心而已啊”

之後雪饒和遲辰開照了一張合影,合影中雪饒盤著蜈蚣辮,穿著雪白拖地的緊身魚尾裙,婉約端正地站在遲辰開身後,面若桃花,色如晚霞,莞爾一笑。遲辰開對著鏡頭一身西裝站在雪饒的前面,灑脫帶著幾分神氣。後來雪饒將這張照片發了條朋友圈,“親愛的你,答應我,你會嫁給愛情。”

“只是不甘心而已啊。”

雪饒的目光從窗外抽回,她眼神迷離中帶著些許的堅毅:“只是不甘心而已。”

後來我將雪饒那條朋友圈轉發,很久的很久,我看見曲赫然在底下評論一句:“祝福你。”

我曾經對雪饒說,要相信,善良的女孩會有運氣,你一定會遇見一個喜歡你,你也喜歡的人在一起,雪饒嘆了口氣,搖搖頭對我說道:“不會的,我這一輩子的運氣,一半分給了遲辰開,一半分給了曲赫然,至於我,哪裏還會有運氣。”

我知道,在雪饒手裏有一張曲赫然的照片,我知道,那張照片是曲赫然拿著手機,迎著撒向自己的朝陽,拍的一張自拍。他自己只占了照片畫面的三分之一,他身後的事高樓林立的廣場,不遠處還有三三兩兩看起來是他朋友的模樣。照片裏的他,穿著一件藍色夾雜著幾縷暗紅色條狀的襯衫,整張照片,只能看見他胸膛蕩漾著的陽光,只照到了上半身。他帶著黑白相間的眼鏡,耀眼的陽光,灼弱了他的視線,模糊了他的輪廓,朦朧了他的面龐。但那他帶給人的舒服,永恒不變地守候在他的身旁。他抿著嘴巴,嘴角微微上揚,抹上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

雪饒對我說,她最喜歡這張,曲赫然迎著朝陽的照片,因為,她覺得,這張照片帶給她的感覺,澈入心底,就好像在人生斷斷續續的征程之中,曲赫然就在那新一段的旅程的起點,等待著自己,召喚著自己。曲赫然永遠先於自己,為自己探險前方,等著自己,歸去……

我來到客廳沙發旁邊的櫃子旁邊,把高中畢業留念冊拿下來,我坐到沙發上,將相冊翻開,我在七班,遲辰開在八班,教室就在我們班的斜對面,正對著廁所。

我翻到我們班時,第一頁映入眼簾的就是軍訓結束後,我們站在學校門前的合影留念。我找了找曲赫然,他就站在我兩排之後,記得軍訓的時候,我們是站成四排,他剛好是站在我斜前面,當原地休息的時候,前後左右一圈人圍在一起,所以軍訓期間,我們就已經算是有淺交了。

記得,軍訓的時候,大家初中剛畢業都很青澀,那時候我們男男女女會圍坐在一起,談一些必聊的話題,那就是初中已處過的對象和高中會想要處對象的類型。

那時,曲赫然說,他喜歡單純的女生,他不喜歡濃妝重抹,心思覆雜的女生,他喜歡簡簡單單,樣子清純的。她說完我腦子裏,第一個反應就是雪饒。

“那腦子有點傻的呢?”我當時問著曲赫然。

“比起白癡,我更喜歡機靈一點的瘋子。”他微笑道。

回過頭想一想,其實曲赫然對雪饒的印象特別好,對我的印象就沒那麽好。雖然我和雪饒都是屬於那種屌裏屌氣的女生,神經大條,粗心大意,說得好聽就是落落大方,不矯情。但是顯然,雪饒在曲赫然的心裏,更單純好騙,我呢,就比較現實實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