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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西棟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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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西棟木樓

G省多少民, 安陽市的少數民族比例高達22%,轄區內縣鎮鄉村有多個少數民族聚居地,位於勻縣的天龍堡, 就是苗族支系中的尖尖苗苗寨。

尖尖苗苗民擅長蠟染刺繡,以婦女頭戴山尖形狀尖角帽而聞名,不過年輕苗人已經很少會戴這種傳統的頭飾了, 苗寨裏的老人也通常只有在盛大節日需要盛裝時才會戴上山尖帽。

主打少民原生態風情的“客似雲來”民宿, 東棟大廳裏就掛著店主家婆婆穿戴全套尖尖苗服飾的照片。

林霄站在大廳裏,目光依次掃過貼滿整面墻壁的多幅民族風情宣傳照片。

這些照片不僅有店主一家, 還有苗寨裏的其他苗民, 大約是在過節的時候特意拍下的,老老少少都有,一張張的質樸的臉對著鏡頭笑得燦爛自信。

老板娘小慧神色惴惴地從自家住的房間裏出來,見今天來住店的新客站在照片墻前駐足, 強打精神堆起笑臉上來搭話:“林小姐, 你對我們寨子頭的衣服有興趣麽?我們家下面過去點,有一家體驗店可以試穿這些衣服拍照的, 是我們寨子頭的人開的, 衣服都是寨子裏的嬢嬢姨媽些做的, 不是外面買的,周末的話連租衣服帶化妝這些加起來一百塊錢一個人,平時只收八十。”

“這樣啊?那家店好久開門?”林霄裝做感興趣地跟小慧問起民族風情體驗店的問題,閑聊了會兒,才故作不經意地道,“我聽陳哥說他來天龍堡玩都是住你們家, 你們家這個民宿開了好多年了麽?”

“也沒好多年,才開了六年多點。”老板娘小慧是很願意談自家民宿的事兒的, 看得出她對他們家經營的民宿很有歸屬感,笑容裏都帶著光,“16年的時候我和我家男的還有我們家公婆都還在外省打工呢,是17年過年的時候才下定決心回家來開民宿的,也是沾了寨子頭的公路和高速接通了的光。”

“也是,接通高速了來的客人就多了。”林霄應和地點頭,慢慢把話題往她希望的方向引,“不過也是好在你家有兩棟維護得這麽好的苗家木樓,住進來蠻安逸的,比那種水泥磚蓋的小洋房有味道,不怪陳哥老惦記著來你家住。”

老板娘小慧給這話說得眉開眼笑,樂呵呵地道:“哎呀,只有這棟才是我家原來住的木樓,旁邊那棟以前是別人家的,他們家搬去城頭住了,房子空下來了,我家婆婆就想著兩棟樓挨得近,方便打理麽,才和那家人買過來的。剛買過來的時候樓裏面破得不成樣子,我們一家子搗騰了幾個月才翻新好。”

“是這樣。”林霄驚訝地道,“西棟是翻新過的啊,完全看不出來。”

“蓋的時候用的是好木頭麽,墻板樓板這些都還是能用的,就是屋頂瓦片垮光了,房子裏頭臟得很,把房頂和門窗換了,再收拾幹凈也就好使了。”老板娘小慧也是個實誠人,耿直地道,“當時其實我和我家婆婆也是起過意索性推了蓋個小洋樓的,我男人說人家城市人來寨子頭玩,圖的就是環境和城市裏頭不一樣,這才下力氣去收拾的麽。”

林霄了然點頭……能讓樸素的一家人動過推倒重建的心思,隔壁那棟木樓的原主人家顯然是已經搬走了很多年,而且沒養護過房屋,把房子糟蹋得厲害。

這就有點兒不對勁了——別說習慣抱團的苗民了,就算是漢家人,也是重視祖屋祖宅的,她老家鷹巖村,好多村人定居城裏頭了還時不時下鄉收拾下老房子呢。

苗寨木樓的建造難度是要高於漢家農民的鄉下老房子的,西棟木樓的原主人家舍得空置老家的木樓,多年不管不問……這要說沒貓膩,林霄可不信。

林奶奶說那只鬼是過路鬼,有安撫顧白等人的意思、以及避免這事兒流傳出去後影響到民宿主人家做生意的用意在,可不是指那只兇物就一定是外來的鬼。

老人家體諒做小生意的人家不容易,林霄當然也不會去壞自家親奶奶的善意;要調查西棟那座木樓,也得委婉著來。

與老板娘小慧話趕話說到這個地步,林霄才小心翼翼地把話題往西棟木樓的原主人家身上引,旁敲側擊地打聽那戶人家的來歷。

老板娘小慧也是苗人,不過不是天龍堡的尖尖苗,是勻縣另一座苗寨裏的大花苗,從姑獲鳥的口中,林霄已經知道了這個老板娘的身世——現年二十五歲的小慧早年父母雙亡,靠親戚養(以及姑獲鳥的偷偷投餵)到十五歲,在苗族相親節(也叫踩花坡、爬坡節)的時候和現在的丈夫看對眼,剛滿十六歲就自己把自己嫁了過來。

雖然那時候她還沒成年,但不趕緊嫁也不行,再拖下去,老覺得對她有養恩的親戚家就要拿她去換彩禮了。

九年前嫁過來的小慧對隔壁的情況也不是特別熟悉,林霄問到了她便道:“……我嫁過來的時候隔壁那家已經舉家搬去外省好幾年了,我也沒見過,聽我老婆婆說,他們家有個大兒子特別出息,十幾年前就在外省賺到大錢了,把一家子都接了過去。”

林霄曉得小慧的情況,心知她確實也不太可能知道更多,要打聽情況的話還是找小慧的婆婆最穩妥,但她的年紀和人家相差太大、很難擺得上白,這任務只能讓她奶來。

跟小慧閑聊了會兒,林霄回到房間,便跟她奶交代了下打聽到的情況:“……老太,苗族人不是重節日麽,不管在外面有啥天大的事情,過節總是要回家來的,但是隔壁那家這麽多年連過節都不回來,屋頭的房子也不維護,別人一提要買就趕緊把房子給賣了,老太你說,這裏面是不是有問題?”

“……這麽一說,還真是。”林奶奶琢磨了會兒,眼神兒犀利起來,“按理來說子孫成器在外面發了大財,那更應該富貴還鄉的麽。不回老家顯擺顯擺,反而一家人都跑去外地……難不成是在鄉頭犯了事,要出去躲災?”

祖孫倆都是一個思路,這事兒的調查方向立時清晰起來。

林奶奶精神抖擻地去找民宿家的老婆婆擺白聊天打探消息,林霄則給羅小燕去了個電話,讓她查一下從天龍堡搬出去的那家人的情況。

解放前民國政府管不到黔地山中的苗人,那時候住在大山裏的苗族有自己的生活習慣、語言和苗寨規矩;解放後新政府掃平了山裏的土匪流寇、修了公路、推行了普通話,大山裏的苗民也漸漸融入漢族社會,大部分黔地苗人都起了漢族格式的名字,改了漢姓。

小慧的漢姓就是大花苗的大姓,全名叫龍全慧,她嫁的夫家漢姓則姓吳,也是苗族漢姓的大姓之一。

西棟木樓的原主人家也姓吳,戶主叫吳友德,他們家那個成器的、天龍堡人都曉得在外面發家了的大兒子,漢名叫吳天林。

吳姓氏黔地苗寨漢姓的大姓,人在安陽的羅小燕在戶籍網上找到了NN個吳友德和吳天林……加上原戶籍地址“勻縣天龍堡”這個關鍵詞後,吳友德有三個重名,吳天林有兩個。

羅小燕又查這些重名人之間是否屬於父子關系,最終確定了要找的吳家父子——吳友德這個原戶主的戶籍還在天龍堡,十幾年前就在外省買房的吳天林戶籍已經遷到Y省去了。

羅小燕仔細查了下這個“出息的大兒子”吳天林的背景,啥也沒找著,人家履歷幹幹凈凈的,連交警罰單都沒收到過。

羅小燕琢磨著家底兒幹凈的人林霄沒道理讓她去調查,索性轉換思路,臨時寫了個爬蟲程序,嘗試著全網搜索吳天林的兄弟姐妹……

這一廣撒網,還真撈到了魚。

2013年,也就是十年前,在一份勻縣法院開具的判決文書上,找到了吳天林的二弟,吳天龍的名字。

羅小燕精神一振,連忙把搜索到的信息打包給林霄。

另一邊,找上小慧的婆婆擺白的林奶奶也有所收獲。

“你家這個隔壁的吳家,大兒子這麽出息,小兒子這麽不成器啊?”林奶奶驚詫地道。

“可不是哦,他家吳天龍和我家的吳志龍名字就只差一個字,搞出事的來的時候,外面的人亂管傳話,還傳成是我家小龍龍犯了法嘞。”把林奶奶請到自家屋裏坐著聊天的小慧婆婆一面整理著繡鞋墊的繡線,一面道,“要不是我家小龍龍一年裏有大半年和我們兩口子一道兒在外面打工,壓根就不在屋頭,這個事情還說不清。”

“後來嘞,他家小兒子著法院判了以後又是啥子說法?”林奶奶好奇地道。

“也沒得啥子說法,他家屋裏頭人都說他是無辜的,是著人家逼起去的,然後又說是法院那邊也沒得證據證明這個吳天龍確實也跟著去糟蹋人家閨女了,只判了六個月,關了半年放回來,他家一家人就收拾起東西搬去外省了。”小慧的婆婆唏噓地道,“要說麽還是那個丟了閨女的人家造孽(可憐),到最後都沒把人找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林奶奶想到了什麽,臉色有點兒變,強忍住了沒有透出來。

等回了房間,林奶奶就逮著孫女說她打聽到的情況:“隔壁西棟木樓那戶人家的兒子,可能背了命案。”

“小燕姐那邊也找到線索了。”林霄也趕緊把羅小燕發給她的判決文書拿給林奶奶看。

林奶奶問來的情況和判決文書上的描述能對得上,2013年年初,勻縣縣城裏有個女娃兒正月間裏趕鄉集時失蹤,勻縣警方出動大量警力調查後抓走了四個附近鄉鎮有名的二流子小混混,西棟木樓原戶主吳友德的二兒子吳天龍,就在這四個人裏面。

四個二流子裏面有三個在突擊審問後交代了侵害過那個女娃兒的犯罪事實,只有吳天龍咬死不認,只說他當日是喝醉了被拖著去,根本不曉得情況。

案發時四人都醉醺醺的、說不清那個被強行帶到深山中受害後拖著一身傷掙紮著逃跑掉的女孩子的去處,警方沒能找到屍體,不過正國警方沒有那種找不到屍體就沒法結案、讓罪犯有機會逃脫懲罰的破規矩,最終還是判了一個死刑一個死緩一個二十年;只有吳天龍有另外三人的證詞證明他當時醉得最厲害、沒有參與侵害,只判了六個月。

小兒子犯了事,一家人沒臉呆在老家倉促搬走,這倒是能說得通為啥他們家連老家房子都不要了……不過他們家的老房子時隔十年還是出了事兒,要說當初那小兒子確實無辜,這恐怕祖孫倆都不會信。

祖孫倆交換完信息,林霄摸著下巴琢磨了會兒,道:“老太,你說,要是木樓裏面那個‘過路鬼’和那家小兒子還有舊怨沒結,只是因為咱們安陽有人動過手腳才這麽多年都沒法找過去的話……那咱們要是把這個小兒子弄回來,麻溜地把這事兒平了,也不鬧開來耽擱小慧他們家做生意,算不算有功德?”

林奶奶是那種不願意摻和人鬼恩怨的性子,這會兒對孫女這個提議卻不由有幾分心動——說到底也是人作了孽才會招災引禍,要不是那個兇猛的‘過路鬼’離不開安陽,哪會有後頭這堆事!

“不好辦啊,非親非故的,哪能讓人回來人家就回來?”左右盤算了半天,林奶奶頗為遺憾地道。

“辦法嘛,其實也是有的。”林霄嘿嘿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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