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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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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篝火

九月底的夏末是墨綠色的。墨綠的棕櫚樹葉, 墨綠的樟樹葉,還有墨綠的草地,連帶著風都成了墨綠的滋味,像是一陣一陣綠色厚紗, 在人面上身上環繞。

樓頂承接著海濱下午的陽光, 那美麗妖異的神明站在光芒之中, 風吹起她墨黑的長發, 發絲和黑色粗壯的觸手們纏繞在一起, 發尾沾染黏液,吸盤們輕微地張合,吞吐著海風與陽光。

她剛剛戰鬥歸來, 進食了那麽巨大一個怪魚,此刻卻站在這裏, 白衣飄飄美若天仙, 眼底自帶一種慵懶的滿足感。

白裙和烏黑反光的觸手,形成極大的反差。邪神和保家衛國的神明, 也有同樣的反差。

而反差之間總帶著光暈般的美,叫人只覺判斷力失效, 像是喝醉酒或者坐上了過山車,理智很難做出正常的判斷。

向餌輕輕揮手:

“拿走吧。”

她轉過臉, 看向海邊波動成一段段蕾絲花邊的白色泡沫, 剛剛明明發生了那麽多事情, 可這些海洋依舊如常。

她想, 自己可能真的有一些落伍了,世界到底變成什麽樣子, 她自己天天在家裏,根本沒有實感。

或許她也應該去找個工作幹幹?

阿赫似乎將卡收了起來, 她現在輕聲說話時,總像是帶著笑意,聽起來非常好聽。

她問:

“要不要在這裏玩幾天呢?”

向餌倒是想拒絕來著,但話到嘴邊,看著搖曳在海風中的棕櫚樹叢,她卻話頭一轉:

“好吧。”

阿赫非常開心,笑起來眼睛彎彎如同銀色的月牙,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芒,她一拍手,抓起向餌的手腕,帶著她幾步跑到樓頂。

“飛啦!”

她一把摟住向餌的腰,往下俯沖!

激烈的、鹹味兒的海風刮擦著向餌臉頰,周圍一切都仿佛變成了喧囂背景,世界正在遠去……向餌耳膜鼓噪,心跳加速,視線不知道該看哪裏,忽然間她偏轉過頭,看向身側。

那裏是阿赫,在激烈下墜的速度裏,她的頭發被吹得豎起來炸開,她的臉頰看不分明,但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卻總是深深地認真地看著向餌。

她對向餌做出口型:別-擔-心!

向餌轉回頭去,覺得這下墜真是漫長至極,人類本能的恐懼感迅速消退,只剩下腎上腺素飆升後的興奮。

俯沖!她也像是加入了一場戰鬥一般俯沖下去,黃金海岸就在眼前,下地之前阿赫控制著減速,兩人輕飄飄地站在了沙灘上。

偌大的沙灘只剩下了兩個人。

此刻的沙灘因為怪魚上岸,已經徹底封閉了,但當然了,阿赫和向餌擁有世界最高權限,想做什麽都可以,她們只是進沙灘玩一玩,全體調查員和軍方警方都會全力支持,保證她們的私密性。

落地後,向餌甩開阿赫的手,踩著沙子一步一步往海邊走去。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海洋,她有點癡了。

阿赫在她身後不遠處跟著,笑盈盈地跟著走了一路,也並不說話。

向餌在前面走,阿赫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印下和她並排行走的腳印,走得非常謹慎,比打怪物時謹慎多了,仿佛這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走了一會兒,向餌坐了下來,坐在沙子上柔軟溫熱,那感覺特別舒服。

阿赫本來也陪她坐著,但忽然間,阿赫擡起頭,皺著眉頭看向天際。

此時華燈初上,天際線之外開始出現閃爍的星星,海邊的星空非常美妙,無數顆星星都澄澈透亮。

阿赫非常專註地看著天際線之外,目光仿佛穿透星空,進入某個人類無法觸及的維度和距離。

以她的身體為中心,有無意識的黑色黏液流淌出來,沿著沙灘不斷流動,最終……流入海洋之中。

這個時候,向餌輕聲感嘆:

“星星真好看啊。”

阿赫也點頭:

“是的……”

但那聲音有些虛無縹緲,向餌轉頭看,發現對方也和自己一樣,盯著星空在看,只是神色……看起來很奇怪。

“怎麽了?”

“哦……沒什麽。”

阿赫收回視線,笑著詢問向餌:

“想要來一場沙灘上的篝火晚會嗎?”

於是當天晚上,眾多業務傑出的調查員們被迫拎著吉他、穿著沙灘褲來到沙灘,使出渾身解數,給邪神和她女友人為制造出一場篝火晚會。

大家輪番表演節目,講講各自的故事,又圍著篝火跳舞,向餌很久沒和這麽多人一起玩了,社恐的同時又覺得很開心。

同時,向餌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些調查員們和阿赫也相處得挺不錯了。雖然大家還是有點怕她,但也偶爾會大著膽子和她交談幾句,甚至開開玩笑。

不過,阿赫今晚總好像是有些心不在焉,回答問題也都答得很簡單,甚至很少跟向餌主動說話。

篝火如同金色的薄紗,罩在阿赫漂亮的白裙子上,她黑眸映著跳動的火焰,看著火堆長時間地發呆,就算向餌在旁邊也似乎並沒有註意到。

這不太像平時的她。但向餌又不好問,玩開心了也就不管了。

在海濱最好的觀景別墅住了兩晚上,第三天,兩人終於回了家。

日子又是流水一樣過去,向餌開始拜托安岳給自己找工作,安岳一級一級向上打報告,上面還在商討這件事的可行性。

向餌等了好幾天,覺得也能理解,畢竟自己身後可跟著一個邪神呢,這麽特殊的情況,怎麽可能隨便找個班上啊。

不過……向餌總覺得阿赫這些天似乎狀態不太對。

比如做飯的時候偶爾會弄糊一些菜,要知道這對於現在做菜特別強大的阿赫來說,絕對是小概率事件,但從海濱回來後,這小概率事件就發生得有些頻繁了。

又比如經常發呆,甚至不太關註向餌想要幹什麽。有幾次向餌為了測試她,故意自己開門出去,一個人在街上溜達,結果阿赫甚至是半小時過後才來找她,和以前那種一分鐘就找人的狀態完全不同。

又過了幾天,向餌的工作還是沒找到,阿赫卻越來越頻繁地盯著她看,那目光仿佛想要吃了她一般,帶著極強烈的渴慕與熱愛,卻又……有些悲傷。

向餌搞不明白,每次被這麽看著,她都起雞皮疙瘩,覺得好像自己變成了一盤菜,即將被這家夥吃掉似的。

她就罵阿赫:

“神經病!看我幹嘛?”

阿赫總是搖頭一笑:

“因為你好看啊。”

向餌只能皺眉,氣鼓鼓地回到自己屋裏去,阿赫也不像之前那樣很快追進來了。

阿赫確實對她沒有那麽熱情了。

發現這一點時,向餌心情是很覆雜的,她以為從老家縣城回來,一人一神可以嘗試著重新發展的,卻沒預料到阿赫會這樣突然變冷。

那她這邊當然不可能一頭熱,只是……向餌發現自己有些難過。

她已經快忘記“沈遇鶴”這個名字,和它所代表的那些欺騙和背叛了,就不能多給她一些時間嗎?還是說邪神就是邪神,根本沒有耐心,之前賭過的咒發過的誓都是信口胡言?

那這還真是……足夠的邪惡。

向餌也日漸冷漠,面對阿赫時,臉色比乞力馬紮羅的雪還冷。

但阿赫似乎……連她的冷臉都沒註意到,還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時不時還會從屋裏消失半小時、一小時。

直到十月底的一天。

這天早晨,向餌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阿赫精致美好的面容。

她輕聲問向餌:

“醒了?今天有空嗎,跟我去個地方好嗎?”

向餌有些錯愕,阿赫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在她起床時迎接她了,今天這是怎麽了?浪神回頭了?

向餌坐起身來,賭氣道:

“我沒空。”

阿赫卻說:

“今天是你真正的生日。”

向餌一楞,她們福利院都把撿到她的日子當做生日,她自己從初中起就不慶祝生日了,早就忘了生日這件事。

阿赫又說:

“我知道這段時間我不夠在意你,為了賠禮和慶祝你的生日,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向餌不由得偏頭看她,皺著眉頭,想著要高冷一些,嘴上卻說:

“你還知道啊!”

糟糕,這語氣顯得自己太過在意了……真是的,向餌後悔地咬住嘴唇。

阿赫笑了,深邃的眸底如同星雲,她擡起向餌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唇邊,輕輕吻著她的手指尖。

從小指指肚開始親吻,到無名指、中指和食指,再到大拇指,又將手反過來,沿著手指關節一點點親吻,直到吻住她的手腕。

一些戰栗和許久未見的微微麻酥,正從被親吻的指尖電流一樣傳來,向餌忍不住咬住牙齒。

阿赫飽滿的唇瓣貼在手腕最脆弱的部位,她擡起眼來,睫毛細密地展開,宛若孔雀展開翅羽,露出其下千嬌百媚、帶水帶霧的一雙媚眼:

“對不起嘛,好不好嘛?跟我去吧,我準備了很久的禮物呢……”

向餌:

“……”

這妖精!

她抽回發酥的手:

“勉強吧。”

阿赫發出好聽的輕笑聲,她站起身來,狀似要走,忽然間卻又轉回身子,將向餌緊緊摟在自己懷中。

阿赫是站著的,向餌坐著,這個緊緊摟抱的姿勢,讓向餌的臉完全貼在阿赫平坦柔軟的小腹上,動彈不得。

這個力度很不尋常,根本不是擁抱,更像是……要把向餌塞進自己肚子裏一般。

向餌有些恐懼,卻又隱隱預感到什麽,她擡手去推,但完全巋然不動,阿赫不想被她推動的時候,比一座山更沈重。

阿赫雙臂抱著她的腦袋,大概還伸出來幾根觸手,緊緊摟住她的背、她的腰乃至她的雙腿,在觸手脅迫之下,向餌被迫站起身來,被動承受著這個過度擁擠的擁抱。

她現在頭抵在阿赫的肩窩裏,什麽也看不見,也聽不見,只感覺阿赫冰涼的長發拂過她臉頰,像是春天抽條的柳葉般飄搖。

阿赫用數對觸手和一雙人類手臂,緊緊擁抱著她,在她發頂上印下一個深深的吻。

隨即,她聲音低沈又堅決,帶著嗡鳴的震動,傳入向餌耳中:

“不管發生什麽,你要記住……我永遠愛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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