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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解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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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解咒

夜風推開碧窗,吹入一室芳菲。

遲宿擡手擋了擋闖入昏室的月光,手掌的陰影落在白珞的臉上。

白珞已有轉醒的跡象,只是渾身懶骨頭,猶在好夢中,便揪著遲宿的衣襟,往他暖烘烘的懷裏鉆。

遲宿不敢亂動,低頭一看,懷中少女上裳微敞,白皙細長的脖頸下是精致的鎖骨,呼吸之間,胸前風光隱約……

他深吸了口氣,別開眼,舌尖潤了潤微微發癢的獠牙,怎料懷裏的姑娘不安分,微涼的臉頰貼在他胸膛上,雙腿也跟著盤上他的腿。

她貼得近,懷裏揣的東西便也咯得他不大舒服。

遲宿好看的眉毛皺起。

他知道那是什麽。

一顆藍色水球。

白珞上哪裏都要揣著它,還會趁他睡著的時候,一個人帶著水球到山坡上看星星。

小妤、小妤。

喊這個名字的語氣,甚至比呼喚自己的時候還要溫柔幾分。

遲宿無奈地看著她。

如果白珞此刻睜開眼睛,便能夠看到他褐色的瞳孔裏盛了一汪清泓,神秘、透亮,倒映著她的模樣。

遲宿只字未言,手臂收攏,輕輕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

……

一眨眼的功夫。

水球在掌心滾了一圈,其間血霧飄來蕩去,凝結成一粒黃豆大的虛影。

白珞揉了揉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興奮地叫起來,“阿宿,你看……”

聲音回蕩在幽靜的山道上。

白珞這才發現,遲宿並不在自己身旁。

腳下是一條石板小路,徑直通往茂密的林子裏,她回過頭,望見一座橫貫河川的大橋,河對岸坐落著她與遲宿的“家”。

這座橋原是不存在的。

河川將村鎮分成了兩個世界。

這裏沒有蜀躍村那股強大的禁制力。白珞感受到脈輪裏重新得以運轉的靈力,驚訝不已。

啪嗒。

藍色水球從掌心滑落,像彈珠似的朝山徑深處跳去。

白珞來不及細想,追了上去。

枝繁葉茂,遮天蔽日,她甚至分不清自己身處白晝還是黑夜,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一棵參天的梧桐樹下。

那水球在地上閃爍著幽幽的藍光,白珞撿起它,借著它的光芒仰望這棵老樹。

梧桐樹枝幹粗壯,約莫五、六人合抱才能圈得下,茂密的樹冠將枝條壓彎,風吹過,輕輕晃動,像一個躺在搖椅上的遲暮老者,正安靜地等待他生命的盡頭。

哢嚓、哢嚓。

有人踩碎了地上的枯葉,朝她走近。

白珞循聲轉頭,卻不見人跡。

後背升起一股寒氣,此前莫名長出赤羽的兩側肩胛骨,也開始泛起癢意。

警惕地摸向腰間,又是一楞,唇邊勾起一抹諷笑。

骨鐮,已經被那個女人帶走了。

心底生出怯意,本著打不過就跑的準則,白珞掉頭朝來路逃跑。

一縷赤色的長發從眼前飄過,白珞定睛一看,來時的山徑竟然已經被一叢荊棘阻隔。

她腳步一滯,警惕道:“是人是鬼,出來說話!告訴你,本姑娘可不是被嚇大的。”

眼前依然沒有出現任何身影,一個男聲,穿透黑暗而來。

“你在神境,為何會認為吾是人,或是鬼?”

那個瞬間白珞仿佛聽見傳聞中的古曲高山流水,一團神光在飛瀑下撥動她從未聽過的天籟。

白珞眨了眨眼,笑說:“現在我相信你是神明了!”

接著問:“您就是沐芳常掛在嘴邊的大祭司?”

“嗯。”

那個聲音簡短地回應她。

白珞握著手中的藍色水球,戒備道:“您為什麽讓我來到這裏?”

“吾的真身尚在休眠,是你內心強烈的願望強行將吾的意識喚醒,召喚吾來到這裏……”那個聲音說。

白珞聞言激動道:“這麽說您已經知道了我的願望?您能夠幫我實現它嗎?”

“凡人,總想著不勞而獲。”大概是對她的反應不滿,那個聲音透出了些許不耐。

白珞不願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緊張地說:“您是無所不能的神明,不會明白凡人面對人世劫苦的無力。我不知道別人遇到您會有什麽樣的反應,也不想惺惺作態……我只想懇求您,幫助我,不管您需要我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只要能實現它……”

那個聲音遲遲未再出現在耳畔。

唯有梧桐葉沙沙作響。

“那就許下你認為正確的願望。”

那個聲音如是說。

語氣傲慢而無禮,落在白珞耳畔卻似天籟。

“謝謝您!”

白珞想自己的願望大抵在神明眼中是微不足道的。

她捧著水球,眼中帶著希冀,鄭重地說:“您能讓小妤活過來嗎?”

“不能。”

拒絕地如此幹脆,教白珞有些不知所措,立時紅了眼眶。“為什麽?您不是無所不能的嗎?”

身前有樹葉被踩碎的“哢嚓”聲響,好似有什麽在向她走近。

白珞直視前方,目光如炬,固執地要個說法:“為什麽?”

“不要用人力所能及的事向神許願。”那個聲音說。“修道者的路上從來沒有捷徑。”

白珞沈默。遲宿曾經說過,韋妤魂息尚在,即便沒有神力,日日以靈力滋養,也會逐漸覆原。只是時日長短而已。

平覆了激動的情緒,她乞求道:“那您能幫我的阿宿恢覆記憶嗎?”

“不能。”

又是拒絕。

那個聲音頓了頓,解釋道:“這對你來說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是否喚醒他,取決於你的意志是否堅定。”

白珞急了,道:“難道您認為我不希望他恢覆記憶嗎?我當然……”說到這裏她神色黯了黯,沒有接著說下去。

神明仿佛洞察了她全部的思想。

白珞無所遁形。

咬了咬牙,她帶著一絲羞憤地問:“您能夠降下天罰,讓那個殺妻迫子的畜生從世上消失嗎?”

那個聲音默了半晌,道:“即便是神,也不能幹涉人間的秩序。”

這次白珞徹底怒了,道:“可我認為這些都是身為神應該做的事情!高高在上,對人間的苦難冷眼旁觀,這不應該是一位神明的作為!”

“是啊,你已經意識到了,人間的苦難·····”最新資源都在疼訓裙期六陸伍零叭巴而五那個聲音冷靜地問,“那麽一切的根由是什麽呢?”

“根由?”

白珞一楞。

這位神明仿佛一個站在堂前教習的先生,正拿著戒尺,神態倨傲地逼迫她領悟某個道理。

白珞感到了窘迫,眼睛酸脹,帶著哭腔地辯白:“我才不關心……我只希望殺人者償命,希望我的朋友能夠覆生,希望自己的愛人免於病痛折磨……這些在您眼中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不屑於作為一個願望實現它們,但這已是我……一個自私自利,微不足道的凡人,能夠想到的全部了呀……”

唉……

空氣裏傳來一聲嘆息。

白珞甚至能夠想象到站在堂前的先生失望地搖頭。

她心裏委屈,也有種莫名的負罪感,“我的願望很小、很小的……”

這世上大抵只有遲宿才會無條件地縱容和滿足她全部的願望。白珞難過地想道。

手心的水球微微發燙,仿佛在對她作某種提示。

白珞眼前閃過許多令她悲戚的畫面,心口揪疼,擦了擦眼淚,振作起來,對著黑暗裏長久的沈默說:“您能夠……解除顧氏與人魚族的詛咒嗎?”

根由……

在一段漫長的時間裏,這個詛咒必定是許多悲劇的根由。顧雪影,韋妤,小烏,顧煙……都是這個可怕的詛咒所釀成的悲劇的縮影。

或許神力,能夠挽救更多人的命運。

這次,那個聲音輕快地回應了她。

“嗯。”

一個簡短的音節落至耳畔,白珞甚至以為自己聽錯。

耳畔有樹葉被踩碎的聲響

白珞感受到有人站在自己身前,感受到……

一只手輕輕地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背後肩胛骨再次泛起疼癢之感,她咬著牙,如同蝴蝶破繭,鋪開兩翼

,赤羽中的蘊藏的能量向身後的山河擴散、蕩開,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從神境傳至了人間……

眼前有朝陽冉冉升起,陽光穿過樹叢,絲絲縷縷。

白珞感覺自己全身的氣力都被抽空了似的,虛弱地倒在梧桐樹下,意識陷入沈睡前,她緊緊地盯著手中的藍色水球。

水球中的血霧在陽光映襯下仿若一片紅霞,光芒閃爍,似在回應著她。

謝謝你……

白珞仿佛聽見小妤的聲音說。

她以為神明應許了自己的願望,安心地陷入沈睡之中,是以,沒有聽到梧桐樹下神的低語。

“還不夠……必須要更強一點。”

……

輕雪門。

白石獅雕像目視遠方,於山巔俯瞰眾生。

一縷朝旭自天際雲間照射而來,白石階上冰雪消融,匯聚成一條條山澗溪流。

高山的雪線自下而上逐漸推進,整座山都像是在“破冰”。

石獅通身滴著雪水,身後宏偉的宮殿也逐漸露出冰雪下的全貌:紅磚、綠瓦、飛檐、樓閣……廣場上的積雪也變成了一汪湖泊,映著升起的朝陽,波光粼粼。

顧無非蜷縮在大殿中央的座椅上,捂住雙耳,試圖隔絕殿外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吱呀。

那一道中門忽開,闖入大殿的山風席卷入境。

他本以為又是一場難熬的酷寒,本能地將身上的狐襖裹緊,丹鳳眼角微挑,卻見殿外雪融成湖,藍天碧水……他怔了怔,赤腳踏上磚地,意外地,沒有感受到那股鉆心刺骨的冰寒。

一步、兩步,他用力推開中門。

接天蓮葉,碧綠無窮。

顧無非顫巍巍地將手伸到陽光所照之處,似被那溫度燙了一下,微微瑟縮。

他擡腳走出大殿,神情恍惚的,行走在同樣驚詫無比的族人中間。

這究竟是何神跡……

顧無非聽見他們在說。

一陣涼風拂過,他聞到了久違的花香,猛地轉過頭,眼角微潮。

但見那碧海中央生了一朵嬌俏的蓮花,彼時隨風擺動,搖曳生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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