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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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首先第一件事, 您要把胡須剃了,還要把亂糟糟的頭發修剪一下。”

虛谷面露遲疑,“啊?那樣豈不是會很怪?”

傅綾指了指鏡子中的憔悴老頭, “您自己看看, 這像話麽?”

虛谷摸了摸胡亂翹起的頭發, 心虛道:“……確實不成樣子,那我都聽你的。”

傅綾笑瞇瞇地摸了摸他的胡須,“那咱們就開始吧。”

她叫來剃頭匠, 開始為老師父修整面容鬢發。

梅霽手持一卷書, 在一旁靜靜坐著,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傅綾身上。

小半個時辰後,剃頭匠收拾家夥事離去, 傅綾將銅鏡遞到老師父面前。

虛谷怔怔地看著鏡中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依稀有三四分年輕時的樣子,他心裏沒底,“小綾兒, 我這樣是不是很難看?”

“也還好,”傅綾鼓勵道,“之前您不太註重保養,皮膚難免粗糙了些,打今兒起多養護養護, 定能大加改善。”

她上下打量著老師父,誇讚道:“沒想到您還長得有點好看呢。”

虛谷:“……”

並沒有感到很開心。

想當年年輕時, 他與兄長可還是有著“小逍遙二仙”的美名的。

“不過……”傅綾伸手戳了戳他的肚腩,搖了搖頭, “這裏就太有違觀瞻了,姨婆肯定不喜歡。”

虛谷登時猛吸一口氣, 悶聲道:“也可以、小一點的。”

傅綾笑道:“那您也不能一直憋氣呀,老師父您該減減肥了。”

虛谷憋不住了,肚腩砰的鼓起,他苦惱地做出捋胡須的動作卻摸了個空,訕訕道:“減,我一定努力減。”

梅霽輕笑道:“師父,不如你明天開始與我一道去鍛煉身體。”

“成,都聽你們安排。”

傅綾這邊忙著為虛谷改換相貌,傅夫人則寬慰開導宋如安,生怕她又多思多慮傷了身子。

外婆道:“你若是不想見到那賊道,咱們趕他走便是,左右之前他也是因為沾了梅霽的光才住下,如今梅霽身體好了許多,他又有什麽借口繼續留下?”

宋如安神色淡淡:“其實這麽多年我之所以放不下此事,並非我對他們二人有多深的感情,更多的是自己無緣無故被丟下的疑惑不解,我想弄清楚原因,想證明當年並不是我做錯了什麽,所以才耿耿於懷,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塊心病。”

“如今既然知曉了真相,我便也沒什麽可執拗的,我與他也都上了年紀,畢竟曾相識一場,又何必再舊事重提。”

傅夫人問:“那姨媽是不打算再追究了?”

宋如安笑了笑:“我當怎樣追究?打他罵他,他再在外面跪到天黑地暗,於我而言又有什麽用呢?”

“過去的時光一去不覆返,我終究也不是當年的我了。”她輕嘆一聲,“倒不如珍惜當下,不要再虛度光陰才好。”

“既然如此,不如咱們一道出去游玩一陣子?”外婆提議道,“先前你總是懶得動彈,如今心事已了,趁著天氣還不熱,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都聽姐姐的安排。”

……

之後幾日,虛谷每每去求見宋如安,都吃了閉門羹。

他悶悶不樂,便開始虐待自己的肚腩。

一大早便起來上山慢跑,不多時便大汗淋漓衣衫半濕,折騰到渾身無力才回太守府。

梅霽也察覺到府中諸人對師父態度的微妙,翌日便鄭重向太守夫婦道了謝,與師父一道離開,回道觀中去了。

傅綾雖仍想讓師父繼續住,但她也知道他的脾氣,便未強留,帶了許多補品用品上山。

順便也帶了一食盒冰雪小丸子給幾位師兄嘗嘗。

觀中眾人有一陣子沒見到師父與老師父,見到二人十分高興之餘,也對老師父的巨大變化感到頗為吃驚。

成禮看著他光滑而陌生的面容,忍不住問:“老師父,您的胡子出什麽事了?”

虛谷嘆了口氣:“一言難盡啊,成禮,你千萬記住,千萬不可行差踏錯,若不然日後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

“啊?”成禮一臉迷茫,看向傅綾,“五師妹,老師父他說的是什麽意思啊?”

傅綾摸了摸他圓潤的臉蛋,笑瞇瞇道:“老師父此話高深,四師兄你以後慢慢參詳。我帶了些好吃的,你要不要嘗嘗?”

幾名弟子很快便圍住了食盒。

梅霽見師父神色落寞,勸慰道:“師父,解鈴還須系鈴人,不可心急。”

“我知道,我只是擔心小安兒她不會再見我。”

梅霽頓了頓,“您先把身子調養調養,若是能恢覆年輕時五六分的容貌,也許宋婆婆會顧念舊情也說不準。”

虛谷眼睛亮了亮,“清和,你也覺得我還有希望?”

“嗯。”

自那日後,虛谷愈發積極地鍛煉身體,每日早睡早起,學著傅綾的樣子洗護臉上的皮膚,甚至還掏出壓箱底的錢,置辦了幾身新衣裳。

他平日裏不修邊幅,須發蓬亂,常穿著寬松道袍,有的還多有破損,若不是頂著虛谷道長的名號,說是路邊的老乞丐也毫無違和。

正經改換一新後,虛谷瞧上去便整潔幹凈了許多,人也顯得年輕了些,再出現在太守府門前時,門子一時間都沒認出來。

不過他還是沒見到宋如安。

“什麽?她出門遠游了?去哪裏了?何時回來?”

門子搖頭道:“小的也不清楚。”

虛谷無功而返,回到山上繼續鍛煉。

與此同時,梅霽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來。

初時他穿著寬松道袍還不甚明顯,隨著腹中孩兒月份漸大,他的小腹便鼓了起來。

梅霽開始休息不好,臉色也多了幾分憔悴。

這天,沐浴過後,他看著銅鏡中的身體與臉,心中那股潛藏許久的擔憂與恐懼徹底湧出——

若是他變得醜陋,綾兒便更不會喜歡他了吧?

梅霽眸光微垂,落在自己鼓起的小腹上,不成,他不能接受這種結果。

當日,他便獨自一人下了山,來到了周大夫所開的醫館中。

低聲說明原委後,梅霽看向周大夫,“我這樣想,是不是不應該?”

周大夫邊開補方邊笑道:“道長也不必多慮,尋常女子有孕時,也多有憂慮,或是擔心生長皺紋,或是害怕自己容顏衰老,惹夫君不喜。”

“道長雖是男子,但在意心上人的想法是相通的,這瓶藥膏道長每日晚間塗抹一次,再配上這張養顏方子,道長所擔心的事便不會發生了。”

梅霽接過藥膏,謝過周大夫,回到了道觀中。

弗一進門便看到傅綾滿臉慌亂,見到他之後驀地放松下來,“師父,你去哪裏了?怎麽也不知會我們一聲,害我一通好找。”

梅霽下意識地將藥膏藏在身後,扯謊道:“沒什麽,我就去四周散了散步。”

“那就好,方才蘊儀來找我,我先去看看她。”

傅綾離開後,梅霽方把藥膏拿了出來,與方子一起,放在了枕下。

而陸蘊儀之所以來找傅綾,則是因為幫安修瑾尋親的事。

“綾兒,安公子說,他兄長尚在繈褓時便被拐子帶至錦城,他也曾派人查探,當年錦城內並沒有什麽百姓收養了孩子,倒是有幾座尼姑庵收留了不少棄嬰。”

傅綾道:“這也與他兄長的下落無關啊。”

“誰說不是呢,”陸蘊儀托腮苦惱,“還是說當年那拐子只是在錦城停留,後來又帶著他兄長離開了?”

“安公子可說他兄長有什麽特征沒?”

“說是當時身上戴著一枚玉佩,上面好像刻有梅花還是菊花的……”

梅花……傅綾驀地想起老師父所說的話,師父當年被遺棄在山下時,身上便有一枚梅花玉佩,難不成他就是這位安公子的兄長?

可世間有這麽巧的事麽?

傅綾猶豫片刻,還是未將自己心中所想的說出,反而道:“不如這樣,改天你約安公子出來,我們見一面,讓他畫出那玉佩的樣子,咱們也好幫他尋親。”

“好啊!”陸蘊儀高興道,“我就知道綾兒你最是熱心腸了。”

傅綾送走了她,來到師父房裏,見他穿著天青色寬松道袍,烏發垂肩,鳳眸微挑,俊美的臉上一片柔和。

她看楞住,心跳快了幾分,忙回過神,小心翼翼道:“師父,你有沒有想過去尋找你的家人?”

梅霽凝著她,“綾兒為何突然問這個?”

“唔,我就是突然想起來,再過幾個月師父腹中的孩兒就要出生,雖然有你有我,也有我父母外婆等人照顧,但親人不嫌多嘛,如果她能有爺爺、奶奶……叔叔之類的,不是更好?”

“綾兒想說什麽,但說無妨。”

傅綾頓了頓,便將安修瑾尋親的事說了,“師父這也不一定與你有關,我本來是想看到他畫的玉佩樣子後,再跟你說這事的……”

梅霽眼睫微垂,靜默須臾。

“他與我有關或無關,我都不甚在意,但若是你希望咱們的寶寶有更多人疼愛,我便都依你。”

“師父……”

梅霽擡頭對她笑了笑,“改天我同你一道去見他。”

兩日後,杏花樓上。

梅霽與安修瑾四目相對時,不禁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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