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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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影表面裝得坦然自若,每句話說得盡量瀟灑,每個動作盡量從容,但內心其實還是略微有些慌亂。

他一開始是沒有打算說到這一步的。這段時間來,他的想法模糊但很堅定,從他偷偷跨出那一步開始,自己就停不下來了,想接觸更多,想得到更多,但沒有想過和盤托出,那句表白其實有點氣話的成分,他說完有一剎那的悔意。

但周澤堯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沒有像駱影預想中那樣發楞或者迷惑,而是瞬間湊到了駱影眼前:“然後呢?”

駱影呼吸有點急促:“我說過了,沒有然後。”

“我的意思是,”周澤堯的聲音反覆摩挲著駱影的耳蝸,“那個人好像已經沒有玩游戲了,然後呢?”

駱影沒有說話。

他原本因為酒精而微微發燙的臉頰上襲來一陣寒意,周澤堯正不安分地用手慢慢覆上他顴骨附近的肌膚,然後漸漸徘徊到太陽穴,再往側邊延伸到耳垂,最後終於向下來到了嘴唇。

周澤堯一邊等著他的回答,一邊用指腹摩擦著他的下唇。

駱影索性閉上了雙眼,他感覺自己的睫毛在顫動。

他聽見周澤堯在他耳邊低聲說:“不行啊影哥,我聽過那麽多表白,從來沒有這種表法的。”

周澤堯又成為了那個刨根問底的周澤堯。他不依不饒地索要駱影的話。

要說什麽呢?

說自己已經持續這種說不出口的情感很多年,說自己曾經在無數角落暗無聲息地凝望他,說自己每次和他單獨相處都如鯁在喉。

怎麽敢說呢。

駱影心裏突然浮起一點悲哀,他突然體會到了暗戀者的淒涼感。他不知道周澤堯在想什麽,是認真地在等待他的言語,還是只是和他手上的動作一樣在玩弄他。

“你在怕什麽,影哥?”周澤堯聲音壓得很低。

駱影終於睜開了眼:“你想聽什麽?”

“我想聽你想說的。”周澤堯用指關節輕輕擡起了他的下頜,迫使他看向自己。

我喜歡你,這個喜歡已經延續了好幾年,未來可能也會長期喜歡下去;我想要你,我想要你聽我說我以前的故事,我想要你永遠待在我身邊。

“我喜歡你,”駱影說,“我想要你。”

周澤堯的手終於從駱影的唇邊撤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吻。雖然知道對方身經百戰,但駱影卻無故地覺得他此刻像一個小孩子,像是在報覆駱影上次的偷襲,

吻得熟練卻又急躁,似乎在努力掩蓋他的侵占感,但駱影仍舊完整地察覺到了。

或許對自己來說,剛才的酒還是太勉強了。整個晚上駱影的頭都暈得不行,場景像被撕成了碎片,胡亂地往他的頭裏塞,塞滿了就溢出來,他也不知道他遺落了哪些片段。

他只記得周澤堯的動作很溫柔,很明顯有克制的成分,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養成的習慣,駱影好幾次想告訴他,沒關系,不要控制,但他又開不了口。

周澤堯的每一寸肌膚都是有溫度的,不至於滾燙,但又很溫暖。駱影對這樣的溫度著了迷,他無數次伸手去觸摸它,觸碰那些肌肉的紋理,順著身體的線條從鎖骨滑到小腹,像是畫家在撫摸自己的作品。

駱影也記得對方的聲音,很低,又比平常更喑啞,周澤堯用一只手蓋住他的眼睛,一只手順著尾椎向下摸索,同時在他耳邊輕聲說:“平時沈默無所謂,待會一定要出聲。”

駱影忘了自己有沒有聽他的命令,他只顧著記憶他的感受,痛感,撕裂感,似有似無的快感;也包括一些零碎的感覺,譬如周澤堯牙磨著他鎖骨的尖刻感,還有舔舐他測頸瞬間的酥麻感。

在最後的時刻,他隱約聽見周澤堯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向來那句玩笑般的影哥,是很短暫的一聲駱影。於是,在那瞬間,他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有細碎的汗珠,他用盡全力呼吸,想把有周澤堯味道的所有空氣都吸進肺裏。

從那個晚上開始,駱影心裏開始輪放一句歌詞。

“如果開始是浪漫的,過程是浪漫的,那麽結束時再悲傷再悲傷,它也是浪漫的。”

他勸慰自己,他只需要把這些都記下來,那麽無論對方在想什麽,無論最後結局如何,他都絕不會後悔。

他每想到這裏,心情都會放松下來,以至於第二天看到餘明明覆雜的眼神,破天荒回給了對方一個輕微的笑。

“恭喜你,得償所願,”餘明明輕飄飄地說,“也恭喜我,養大的白菜終於有人接手了。”

駱影當然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明知故問道:“他要不接呢?”

餘明明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駱影斟酌著自己的詞句,“有過總是好的。”

“小駱呀,”餘明明嘆了口氣,“你幹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吧。”

駱影其實還真想過的,但現在還不行,他能回憶的片段還不夠多,於是他頓了頓,對餘明明說:“沒事,不怕。”

雖然他這句不怕說得斬釘截鐵,但當駱影一個人待著的時候,胡思亂想是肯定的,而且是愈演愈烈的,到最後他想來想去,決定還是解決一個他之前特別在意的問題。

他給段金發了條消息,本打算編一個合適的借口,但突然就不想這麽遮遮掩掩了。他直接問了段金有關那個被說長得像自己的人的事,他沒關心那個人是誰,怎麽認識的,和周澤堯待在一起多久,是不是真的和自己很像,他只問了一個問題,那個人和周澤堯最後是怎麽樣的。

段金的回覆又快又簡短:沒喜歡過。

駱影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第一反應竟然笑了出來,他也不清楚這有什麽好笑的,但就是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滑稽。

周澤堯喜歡他嗎?

他不知道。周澤堯只是窮追不舍地逼迫他說喜歡兩個字,但從頭到尾也並沒有表露過自己的情感。

等時機成熟之後,一定要問一句,駱影心想,無論換回來的是什麽答案。周澤堯應當是不會撒謊的,他不屑於這樣做。

不過駱影也沒有糾結這個事情很久。

新年的伊始,駱影終於迎來了遲來的忙碌生活,經過了護理中心的人的多次提醒,他的奶奶終於在一個晚上被發現昏闕在了自己的屋裏,被送進了醫院進行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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