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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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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西北的小山村裏來個姓蘇的支教老師,因為長了臉大胡子,有些調皮的學生背地裏都叫他大胡子老師。

蘇循通過支教公益網站,申請到了來這個小山村的小學做一年老師,為了不被人找到和認出,他蓄起了胡子。

他們這一行一共有六個人,只有他一個人被分到了這個學校,來之前他從組織方那裏了解到一些情況,說這個小學有100多個學生,校長和一位老師要帶分屬不同年級的5個班。他知道要去的小山村很貧苦,但是真到了地方,他還是被黃土被光禿禿的荒山震驚到了。

他拖著行李跟著來接他的李老師進了山,李老師一路走一路跟他介紹學校的情況,又跟他說今天開春後沒怎麽下過雨,雖然村子裏通上了自來水,但因為幹旱只能定時供應。

蘇循聽後,說這些情況他來前都大致了解過,他都可以克服。李老師很高興地拍著蘇循的肩,差點把蘇循拍趴到地上。

李老師笑著問蘇循是不是走不動了。

蘇循不好意思地點頭,這山路不是沙子就是石頭,他別說走了,連爬都快爬不動了。

李老師讓蘇循把行李給他後,說:“再加把油,馬上就到了。”

想著就快到了,蘇循咬了咬牙,繼續跟著李老師往前走,他沒想到李老師口中的很快就到,讓他們又走了一個多小時。

他們到學校時已經放學,校長正在校門口等他們,這個看上去二十來歲的女孩子說她叫林萍。跟著林萍往裏面走,蘇循就看到一排平房。這排簡陋的平房就是教室,他們住的地方在教室後面,林萍住一間,蘇循和李老師合住一間。

因為正好趕上飯點,林萍說她今天特意多做了飯菜,還在鍋裏熱著,讓蘇循和他們一起吃飯。走了幾個小時的山路,蘇循也真是餓了,放下行李就跟林萍李新去吃飯了。

吃飯時,林萍說第二天要去家訪,問蘇循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去,蘇循同意了。飯後,他們回屋,很早就睡下了。

可沒想到第二天起來,蘇循又感冒了,林萍看著蘇循的樣子,就把課表和幾本課本交給蘇循,說:“你病成這樣,還是留在學校吧。有空看看教案,有什麽問題等我回來再問我。”

蘇循苦著臉說抱歉,說他沒想到一來,還沒開始上課,就先病了。

“山裏早晚的溫差比較大,你不習慣也是正常的,”李新在一旁,說,“不過,你可得快點好起來,學生們還等著你上課。”

李新的話雖是這麽說,但蘇循吃了帶來的藥後,這感冒還是拖拖拉拉地過了一個多星期也沒見好,噴嚏倒還好,只是每天鼻子都是塞住的,說不出地難過,這樣站在教室裏給學生們上課,幾天下來他的喉嚨更加腫痛,到後來甚至連聲音都斯斯艾艾地發不太出來了。

蘇循難受到不行,就跟林萍打聽鎮上有沒有醫院,他想去看病。

林萍放下正批改的作業本,說:“鎮上沒有醫院,只有衛生站,不過,你去看病的話,等你看上病,說不定你的病也好了。”

蘇循摸著喉嚨還想說什麽。

林萍擺擺手,說:“也不用到鎮上去來回折騰,我看你是太累了,這兩天的課你先不用上了,先休息兩天吧。”

蘇循點了點頭,接下來的兩天,他就在炕上昏昏沈沈地躺著,連李新來叫他吃飯,他都推說喉嚨痛,吃不下飯。

林萍在另一間屋子裏盛好了飯,看到只有李新一個人進來,就問蘇循是不是又不起來吃飯。

“恩,他說喉嚨痛,飯吞不下去,”李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抱怨道,“別管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養了一身毛病,第一天跟我上山,走到一半說爬不動,來了十多天就病了十多天,現在幹脆躺著起不來了。真不知道他是來支教的,還是來添麻煩的。”

“別這麽說,是我讓他休息兩天的,他剛來一時水土不服,也可以理解。”

“哎,他老是這樣生病,我真擔心他支撐不到一年。到時要是沒有新的老師過來,不是耽誤教學嗎?”

“沒關系,還有三個月不到就是暑期了,到時候說不定會有新的老師過來。”

兩人吃完飯,林萍不放心蘇循,跟著李新去屋裏看了看蘇循,看到蘇循裹著被子縮在被子裏病懨懨的,他們進來後也沒有醒,她跟李新說:“這樣下去不行,不吃不喝的要出事,我去給他煮點粥。”

“我去吧,你也忙了一天,早點休息,這家夥讓我來照顧吧。”

“也好,鍋裏有剩下的飯,你把它煮成粥就行。”

李新說好,花了一個多小時把剩飯煮成了粥,回到屋子裏,叫醒了蘇循,把粥和勺子遞到蘇循手裏。

在剛醒的迷糊過後,蘇循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不用謝我,是林校長說要給你煮粥,我是看她要操心的事情太多,才沒讓她幫你煮。”李新躺在抗的另一頭,說,“我說,你再這麽病下去,還不如快點回去。”

“對不起。”蘇循低著頭,斯斯艾艾地道歉。

“行了,別道歉,你要是不能快點好起來再道歉也沒用。”

蘇循捧著碗,低著頭內疚到不行。

“我真看不慣你這摸樣,啥事都只知道道歉,要不然就是委委屈屈地不說話,像是誰欺負你了。”

蘇循慣性地又想道歉,對不起三個字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還有你那胡子,我說,你不知道為人師表嗎?林校長是不管,但是你也不能老是留著這一大把胡子吧!你想沒想過,你這胡子會給學生們留下什麽印象?”

“對……”

“又來了,別道歉了,過兩天病好了就把胡子剃了吧。”

“恩。”

這個晚上,睡到半夜裏,蘇循被滴到臉上的水弄醒了,拉開燈,就發現這水是從屋頂上落下來的,外面在下大雨,裏面在下小雨。

“草!又漏雨!”燈亮後,李新也醒了過來。他跳下炕,拿些瓶瓶罐罐放到漏雨的地方接水。

蘇循看著李新走來走去地放罐子,說:“我這裏也漏。”

“哪呢?哪呢?”李新走過來,看了看房頂,放下了一個玻璃瓶。

蘇循噗嗤地笑了一聲。

“笑啥呢?”李新拿著瓶子敲了下蘇循的腦袋,說,“快點睡覺,我明天下山去弄點水泥來修房頂。幾個月沒下雨,我差點忘了這屋子漏雨。”

李新關了燈,摸索著爬上炕,蘇循張開漏雨的地方也躺了下去,只聽到李新在另一邊翻來覆去的。

“蘇循,我說,你能不能借點錢給我?”

“恩,你要幹嘛?”

“修房頂啊,你先借我點錢,等我拿了工資還你。”

“好。”

聽到蘇循說好,李新終於不在炕上輾轉了。

第二天,學校沒課,李新問蘇循要了錢,早早地下山先去幫蘇循抓了藥,再去買了水泥,找了個泥水匠跟他上山修房頂。回到山裏,他跟泥水匠說了說房子漏水的情況,讓泥水匠先去修。他到燒飯的屋裏找出了砂鍋出來,給蘇循煎藥。

等煎完藥,端給蘇循時,李新吃驚得差點把一碗藥給潑了。

“你……你……”李新瞠目結舌地指著蘇循的臉。

“怎麽?”蘇循淡定地坐起身,說:“我把胡子刮了。認不出來了?”

李新合上張得老開的嘴,說:“我說,你臉上沒疤,長得又帥,蓄啥胡子啊!”

蘇循摸了摸光滑的下顎,瞄著李新手上的碗,說:“這藥是給我的?”

“差點忘了,我去鎮上順便給你抓了藥,這藥專治喉嚨腫痛的,喝上幾天保你不痛了。”

蘇循撲哧一笑,接過李新手裏的碗,聞到那股中藥味就反胃,笑了笑,說:“等下再喝。”

“趁熱喝吧,放涼了更難喝。”

蘇循皺起了眉,屏著呼吸,一口氣把藥喝了下去。

這藥照著一日三頓,喝了四五天,蘇循的喉嚨真不痛了。

蘇循的感冒終於好了,可沒過幾天,蘇循又不知道吃錯了什麽,吃過了晚飯就開始上吐下瀉的。這把林萍和李新嚇了個半死,李新說要帶蘇循去鎮上的衛生站。

蘇循捂著肚子縮在炕上說,他只是吃錯了,過一晚就好了。

李新拍了桌子,說:“你吃啥了?你吃的那些我們也吃了!”

“李老師,你別激動,”林萍扯住了李新,勸說道,“天色不早了,晚上的山路也不好走,不如明天去?”

林萍的話算是把李新勸住了,可是,整晚上李新都沒睡踏實,半夜裏,蘇循又爬起來吐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李新背著蘇循下山了。蘇循被留在衛生站掛鹽水,李新又匆匆地趕回山裏給學生們上課。

這樣來回折騰了兩天,李新都想哭了,他很想對蘇循說,大哥,你趕緊回家去吧,別留在這裏窮折騰了。但是,看著蘇循病愈後仍舊憔悴的臉色,他又有點說不出口,“我說,蘇循啊,你跑到我們山裏來支教,是想把小命丟在這裏嗎?”

正在穿鞋的蘇循擡起頭,兩只烏黑的眼珠定定地望著李新,苦澀地說:“哪裏那麽容易把性命丟在這裏。”

李新被噎了下後,又笑瞇瞇地湊到蘇循眼前,說:“跟你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啊。”

“我沒當真。”

“沒當真就好。”李新拍著蘇循的肩膀說,“以後你就跟著我,我一定讓你把身體養壯實。”

蘇循笑笑,沒把李新的話當一回事。

然而,李新卻很認真地把蘇循當成豬一樣餵,吃過一日三餐後還要給他添點心,也不管蘇循根本吃不下。吃過了晚飯,李新還要拉著他,繞著山路跑上一個小時,蘇循每天嚷嚷著受不了。李新全然不顧蘇循的叫苦連天,依然如故地拉著蘇循跑圈。

蘇循沒辦法只好去跟林萍訴苦,林萍更好,說蘇循是該多吃多鍛煉,身體好了,才能更好地上課。這話讓蘇循連反駁都不能,誰讓他才來一個多月,就病了半個多月。

在林萍那裏吃了癟,蘇循又被李新拉著去跑步了。跑了半個多小時,蘇循越跑越慢,最後,幹脆耍賴蹲在地上不肯起來。

跑到前頭去的李新跑了回來,朝蹲地上的蘇循,說:“跑這麽幾天,就成天叫苦的,你連山裏的小姑娘都不如。”

蘇循氣呼呼地扭著頭,不說話。

“你能啊,有什麽事情就知道賭氣不說話,你從哪裏養來這身娘們的脾氣?”李新也動氣了,照著蘇循撅著的屁股就是一腳,“快點起來!”

“餵!”蘇循跳起來,拍屁股上的腳印子。啪啪幾下把褲子上的土拍掉後,蘇循先笑了起來,問,“剩下的還要不要跑完?”為了這點事情就生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李新也笑了起來,說:“算了,回學校吧。”

這天沒有跑完,第二天李新又讓蘇循補上了,蘇循也沒有再天天說跑不動,這樣一個月下來,蘇循的臉漸漸紅潤了起來,身體一點點恢覆,心情在不知不覺間似乎也洗去了陰霾。李新看著蘇循一天天的變化,倒是比蘇循還要高興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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