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如初向櫃子處靠攏，然後就聽到上邊統一的口號。

“一二三，拉。”

口號伴著石灰落下，再睜眼就是刺眼的強光射進烏黑的廢墟中。

“嘭”的一聲，辦公室發出巨響，全部人看向聲響處，溫如初整個人被驚的一哆嗦，從神游中回過神。

秦昇亞將文件夾和厚厚的書撿起來重新放在溫如初桌上，許是路過時沒有註意。

秦昇亞：“抱歉呀，如初，嚇到你了。”

溫如初笑著回：“沒事。”

秦昇亞點點頭走開，溫如初摸了摸自己的短發，伸了個懶腰。

看著辦公桌前還貼著自己與爸媽照的全家福，不禁呢喃一句：“那個時候怕是我最無憂的年紀吧。“

國外的空中俯視地面和在帝都的空中俯視地面是一樣的，皆是金燦燦的，白的黃的燈光分外耀眼。

江瑉擡臂按下按鈕，不停的會有白色的雲劃過玻璃，副駕上的李華燦手扶著拉桿。

“準備著陸。”

穿過燈火，就是平曠的地面，飛機顛簸片刻，然後江瑉緊緊拉住方向桿。

滑行一段時間後飛機穩穩停住。

江瑉叼著一根煙倚在衛生間墻壁上，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美國時間正是晚上十點。

而此刻國內時間剛好是上午十點鐘。

溫如初收到消息時正在和傅舒情與秦昇亞開會，並沒有註意到手機的提示音。

李華燦走出隔間，邊扣皮帶邊和江瑉說話：“江哥，等電話呢？”

江瑉擡頭看向李華燦，本想點煙的手停下動作，將煙直直丟進垃圾桶內，回：“沒有。”

沒有是假，確實在等，那個一顰一笑總是給他似曾相識感覺的女孩，說不出來的感覺。

李華燦：“一會去哪？酒吧去麽？”

李華燦挑眉一笑，按照李華燦的性格，去酒吧要做的事無疑是釣妹子。

江瑉：“不去。”

李華燦向江瑉靠攏然後手臂摟住人的脖子，手肘磕了磕他的小腹，說：“喝一杯也不去？今天不釣妹子。”

江瑉表示不相信，他哪次不是說不釣妹子，但哪次都是摟著金發碧眼妹子的腰離開，然後獨留自己。

“我說你老大不小了，就準備一直這樣渾渾噩噩，正正經經談個戀愛不好麽？”

李華燦咋舌：“你怎麽和我爸一個腔調，這不是沒有合適的嘛。”

江瑉又看了看手機還是沒有回覆，李華燦與他告別獨自去了酒吧。

江瑉出了機場感受到一陣孤寂，從前不覺得，但自從遇到溫如初後，這種孤寂的感覺日漸甚濃。

待到溫如初收到微信已是十二點多。

江瑉：剛剛著陸，你可以把合同發給我看下。

溫如初很快的整理了合同以Word格式發送過去，沒想到很快收到回覆。

江瑉：剛剛下班麽？

隔著手機屏幕溫如初不知道江瑉此刻的情緒，也許只是好意的問一句，她承認再次遇到他是心動多於意外，但是她又告訴自己，這份心動不合時宜。

溫如初回覆：要去吃飯。

對於江瑉，溫如初抗拒又多於心動，比起心動回憶更讓她痛苦。

死在自己眼前的媽媽，生死不明的爸爸。

入夜，溫如初看著放進相框內的照片出神，然後將相框扣到桌子上。

她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只是路人，采訪完後，就是陌路人，沒有必要為了一個陌路人去揭開自己的傷疤。

關了燈，合上眼。

那個人的身影像無處不在的魅影一般，不斷地在大腦裏閃動。

她記得那天射進廢墟的光將她的眼刺的生疼，還有掉落的小石塊會砸在她身邊再滾到自己的腳邊。

然後江瑉跳進她所處的地方，近距離她看清江瑉手上不光有泥土，還有血跡。

江瑉將櫃子移開，自己的手臂已經腫起來，發青發紅。

她被救出廢墟後才知道自己被困了兩天。

再次見到江瑉時，一個身穿迷彩服的稚嫩青年正在坐在一處喝水休息，看著不過十八九歲。

江瑉用袖子擦了下臉向他走去，然後一擡手就是一巴掌，狠狠落在那個稚嫩青年的頭上。

然後就聽到江瑉罵罵咧咧的說：“兔崽子就知道偷懶，勤快一點就能多救一個人。”

青年站起來嘿嘿笑著，然後一溜煙就跑了。

待到江瑉系上鞋帶起身時，看到不遠處一個小女孩正在看著自己。

此時的溫如初嘴角淤青，整個小臉有些浮腫，披散著的長發遮住半個臉龐，他認出是自己從廢墟裏抱出的小女孩。

之所以記憶深刻，是因為他撩開女孩頭發時，女孩的眼神太過鎮定，看著自己媽媽死在自己面前沒有哭鬧，比一些大人好太多。

他向溫如初走過去，然後蹲在小姑娘身前，本想伸手將小姑娘的頭發撩到耳後，但看到自己手很是臟就又放了下去。

江瑉帶笑，問：“小姑娘叫什麽名字。”

溫如初將手裏的一塊餅遞給江瑉，她一直站在不遠處看著江瑉來來回回的搬東西，吃午飯時也沒見他的身影。

江瑉接過溫如初手裏的餅，眼裏有晶瑩閃動，他憐惜眼前這個懂事的小女孩。

溫如初看著他咬了口餅才開口：“我叫楚楚。”

確實很楚楚動人，眼睛明亮透著童真，忽閃著大眼睛看的江瑉。

“哥哥還記得我？”說完又眨眨眼睛。

江瑉：“記得你，你是哥哥救出的唯一一個沒有哭的小女孩，很勇敢。”

何況那個時候小姑娘的媽媽已經去世，他懂得失去母親的感受，自己十歲時母親病逝，那種錐心刺骨的疼他一直記得。

江瑉隱隱感覺會有餘震，因為看到附近山頭有石塊滑落。

他將溫如初抱入懷中離開那塊地方。

“楚楚難過麽？”

溫如初能聞到江瑉身上淡淡的汗味，還有說話時有煙草味。

“媽媽說楚楚已經是大姑娘了，媽媽去世前最後說的話就是要找到爸爸好好活下去，所以我要堅強。”

江瑉將溫如初抱到帳篷處放下，他是打心底裏心疼這個小不點。

心疼的說：“乖孩子。”

遠處有人喊讓江瑉幫忙，轉身要走時被一個溫熱的小手拉住。

溫如初感受到他手掌很是粗糙，應該是救人時磨的。

“大哥哥，你能幫我把爸爸救出來麽？媽媽要我找到爸爸的，他很好認的，左手無名指少了半截。”

看著擡頭看向自己的小女孩，江瑉咧咧嘴點頭：“好，哥哥一定盡力幫你找到。”

溫如初醒來時天昏昏亮，她做了一夜的夢，全是江瑉。

揉揉短發坐起來，不由失笑：“騙子，最後也沒幫我把爸爸找回來。”

溫如初下床穿上拖鞋進入浴室，氤氳的水汽騰空而起，洗澡刷牙洗臉，然後坐在梳妝臺前化妝。

一些列事情做好好下樓。

溫母正在廚房熬粥，溫如故也早早起床坐在沙發上抱著希寶玩。

見到溫如初下樓，希寶從溫如故懷裏跳出噠噠噠跑到溫如初腳下。

“小沒良心的。”如故罵了句希寶，抱著抱枕倚著靠背。

溫如初挨著弟弟坐下，希寶許是明白如故剛剛是罵自己，朝著如故汪汪汪叫幾聲。

溫母端著粥走出廚房，擺放到餐桌上呼喚：“吃飯了，吃過飯趕緊上班。”

姐弟倆洗手坐下。

溫如初問：“找到工作了？”

如故半年前退伍，轉業考民航飛行員，剛剛拿到證書。

溫如故：“恩，帝都機場，本來想去其他地方，但是好多民航不要退役空軍。”

溫如初哦了一聲，若有所思，所以江瑉時退役後轉業成為民航機長，這也難怪。

溫如初接到傅舒情電話處緊急新聞，放下飯碗就上樓拿包出發。

如故走到門外，看到傅舒情坐在車裏等待溫如初，拿袋子裝了玉米和包子送過去，語氣並不善，說：“大早上也不讓我姐吃飽飯，你倆路上吃吧，別餓到自己了。”

說完像個大爺一樣轉頭就走，傅舒情拿過副駕上的早餐袋翻了個白眼：“他傻吧，我會餓到如初姐？”

溫如初一上車就看到傅舒情拿著一個玉米在吃，問：“你也買了玉米？”

傅舒情：“不是，你弟弟送來的，怕餓到他親愛的姐姐。”

傅舒情打著車起步，溫如初不由嗤笑。

是怕餓到他的姐姐，還是怕餓到他的前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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