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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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商明漪搬走了。

住進來時一個箱子,收拾好離開,叫了搬家公司來運。

那天魏參不在家,他打心眼兒裏不願在場。

不願冷眼旁觀商明漪與黃容兩個人親密地站一塊兒,將他為她購置的大件小件打包帶走。

但他忍不住,於是打開了監控。

買監控征求過商明漪的意見,兩個房間與客廳都有攝像頭,起初是想找出歡歡不愛在貓砂盆裏上廁所的原因,後來發現,歡歡白天就在商明漪枕頭上趴著,吃飯喝水去客廳,唯獨需要如廁,才會去魏參的床腳解決一下。

魏參大呼受不了:“怪不得它長這麽胖,你是在枕頭上變撒貓薄荷了?一天動也不動。”

商明漪:“貓咪的嗅覺很靈敏,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多委婉的潛臺詞。

魏參無語:“難道我房間味道跟貓砂盆一樣嗎。”

即使裝了攝像頭,魏參也從未在商明漪獨自在屋內休息時打開過,一打開,屋裏已經搬得差不多了。

黃容行動尚不太方便,微跛,拄著一根拐杖靠墻站著,姿態十分優雅閑適。

魏參沒見過黃容,照片也沒有,於是想當然地認為他作為一名手術初愈的傷員應該羸弱病態才對。

卻沒想到,黃容居然長得高大魁梧,肌肉線條分明,跟商明漪修長的骨架截然不同,黃容骨架非常寬厚,不過,看得出來是靠蛋白粉在健身房擼鐵擼出來的,華而不實。

長相則是符合歐美審美的濃顏,眉毛黑且粗,一雙鳳眼總是高高在上地撇著,駝峰鼻,薄唇,俊美得很有攻擊性。

監控裏黃容存在感極強,往那一站,遮去一半窗戶的光亮,只見撚起梳妝臺上的一根卷長發,繞了幾繞,放進口袋裏。

“甲醛都沒散幹凈,也敢讓你住進來,怪不得你瘦成這樣。”他皺鼻聞了聞梳妝臺的抽屜,砰得合上,“為什麽這個也要搬走?把錢給他不就得了?”

商明漪說:“他特意買來給戴安娜住的。過段時間他奶奶要來湖京,讓我把它帶走,也許打算換成一個很大的花架。”

黃容‘嘁’了聲,不以為然。

魏參看不清楚他的眼神,卻能清晰聽出他語氣中隱含的敵視。

“行,這喪門星可以,讓你給他奶奶當人形甲醛吸收劑——”黃容摩挲拐杖柄,忽然舉起來重重點了下梳妝櫃的鏡子,搬家公司的人連忙過來挪走。

侮辱性的稱呼,商明漪沒有反駁。

魏參雙肘撐膝坐在沙發上,舉著手機,心底古怪地生出異樣感。

確切地說,是一種危機意識,令他渾身血管崩緊。

他想到了孚林鎮黃家門口擺的地墊——三口之家。

這三口到底指的是哪三口呢?

商汀蘭出手闊綽,商明漪從小也沒有體會過窮的滋味,如果是與鬧得不太愉快的前夫的舊物,沒理由還一直用到今天都不換。

魏參一時梳理不清商汀蘭對一雙兒女的態度。

要說更愛商明漪吧,她又毅然把女兒甩給陌生人,千裏迢迢跑去德國,找最好的醫生做手術,請最好的康覆師,傷筋動骨一百天,比起來,黃容簡直恢覆神速。

要說更愛黃容吧,家裏卻很少有黃容的痕跡,而且據他了解,商汀蘭是全程跟著女兒身後陪讀的,到大學依舊如此。

一碗水能端得這麽平,魏參很佩服商汀蘭。

“一……二……三!”梳妝臺顫顫巍巍離地五厘米,又轟得一下栽下去,拉回魏參跑遠的思緒。

是實木櫃子,做工精良,天然紋路。

很貴。

搬家公司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這麽冷的天,汗都飆出來了,才把梳妝臺搬到電梯口。

“美女,你家這櫃子質量真好,放心,肯定沒甲醛的。”

幫忙按電梯的商明漪盯著櫃子冒出一句:“喪門星是什麽意思?”

“啊,這。”那人左右為難,“不怎麽吉利的意思,大概是指會給人帶來災難。”

黃容‘嗒嗒’地點著拐杖走到客廳,歡歡怕生人,早就躲進了魏參房間,客廳地上有一灘被它刨出來的貓砂。

他將拐杖放倒,手觸地面緩緩蹲下去,處理起了貓砂。

誰會為了一個臨時托付的看顧對象買材質這麽好的櫃子?

前幾天在學校實驗樓,還把折疊傘塞到商明漪手中,一聲不吭,掉頭就走,頭都淋濕了。

這個姓魏的……

攝像頭閃了閃詭秘的藍\燈,悄無聲息轉到對著門的方向,魏參看到商明漪回來了,切出去發微信給她。

藍天頭像:【歡歡不帶走嗎】

藍天頭像:【你帶不帶我都無所謂它上廁所很麻煩 不知道你媽媽能否接受 】

再切換回來,冷不丁見到屏幕被黃容逐漸放大的面容占滿。

只見黃容比了個中指,冷笑拔掉了攝像頭插頭。

“容兒,你在幹什麽?”商明漪問道。

“這喪門星在偷窺你。”黃容面色陰沈,“姐,你裝攝像頭經過你同意了嗎?我懷疑他手上有一些非法視頻。”

商明漪看完消息,推開魏參的房間呼喚:“歡歡?”

窗簾後有一尊肥墩墩的突出,胡子倒影根根分明,嚇得直打哆嗦,商明漪就沒去抓它,輕聲說了句:“那你留在這裏陪他吧。”然後帶上臥室門,對黃容說,“他叫魏參。”

“你為什麽要叫他喪門星?”她頗嚴肅地自上而下俯視弟弟,“這很不禮貌,你下次見到他不允許亂叫,他有名字。”

黃容:“Ok,我不管他叫什麽,他在你房裏裝監控,客廳也有,我現在很擔心淋浴間的安全。”

他起身快步走到衛生間,沒了拐杖,小腿肚子每走一步就發抖,韌帶有股酸脹的感覺,他扶墻捏了捏腳踝,打開所有的燈,胡亂在一堆瓶瓶罐罐裏翻找。

“姐,我在擔心你,如果讓媽知道了,姓魏的吃不了兜著走。”

商明漪:“不會的,他是個好人。”

黃容知道很難破壞商明漪已經認定的事實,可他還是緊接著高調反問:“你又知道?”

“他是好人啊。”商明漪堅定道。

“什麽好人自己回湖京就算了還把你帶著?水兒,你別被他騙了,媽給他打了那麽多錢,他不過是見錢眼開罷了!”

商明漪搖搖頭,她知道,錢是捐給道覺寺的,魏參一分錢都沒拿到手。

加熱毛巾架上掛著兩條毛巾,一條深灰,一條淺粉,黃容將淺粉的扯下來,憤憤團在手中,然後把灰色那條往馬桶上一扔。

“你拿歡歡的洗澡毛巾幹什麽,我不帶它走。”商明漪跟過來,將灰色的那條折好,未免遭到黃容二次荼毒,放到了浴室櫃下面。

她時常覺得黃容才是個女孩。

心思敏感,細膩,可能還有大姨媽,每個月都有那麽幾天異常暴躁,看誰都不順眼,因此面對弟弟的怒氣,她沒當回事。

黃容還想說什麽,商明漪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撫摸。

“魏參是個好人。”她無奈地說,“他只是有點喜歡我。”

-

藍天大廈。

魏參沒有專屬辦公室,劉詠放話說要給他搞一個,魏參拒絕了,他知道那需要等價交換,所以不值班也去報道時就只能在會議室待著。

墻面恢覆原樣,鬥大的洞形狀不規則,補的時候先打磨,裁出一個圓,再補一塊圓木板進去,刷膩子刮乳膠漆,顏色新白,與四周發黃的白墻有著明顯的界限。

淘寶買的畫以假亂真,散發出油墨香味。

畫中少女的發絲也是卷的,蓬松搭在裙子的蕾絲邊,嬌憨可愛,魏參手枕後腦勺,心裏亂糟糟的,看著看著,那少女的眼珠慢慢變成淺色,唇瓣也厚了一些,對他笑起來。

人都搬走了,還想什麽想。

魏參煩躁地一個鯉魚打挺竄起來,去到劉詠辦公室,敲門。

劉詠在打電話。

在門外等了五分鐘,劉詠喊道:“進來!”

一見到魏參,他就誇張地舉起臺面上日歷,用馬克筆在日期上畫圈:“喲,稀客,今天社區服務沒喊你一塊兒?”

魏參沒前陣子那麽春風得意了,拉開椅子坐下,好像肚子裏醞釀著什麽話。

小情侶鬧矛盾了。

劉詠看在眼裏,不說。

他巴不得魏參趕緊失戀回歸工作的懷抱呢,當然了,這話要真說出來,工作關系還能保持,朋友關系能不能保持就打問號了。

“小商那姑娘新做的鉆石美甲?”劉詠戲謔比了比脖子。

魏參皺眉摸了摸,刺痛,是歡歡早上伸爪子抓的,很長一條血線,他早晨胡亂刷牙出門,也沒照鏡子看。

算一算該打第二針了。

“瞎說什麽,不是那種關系。”魏參呼口氣,下決心道,“最近有出差的任務安排我去吧,閑著也是閑著。”

劉詠大喜:“這可是你說的啊!”他變戲法似的取出一張表,“還在這呢,你填不填?只要你同意,升官發財的名額還是你的!”

“這份是原件?”

上次那份覆印件已經作廢。

“哪能呢,原件在你檔案裏,沒確認你的意思,我隨隨便便放這,萬一又被你撕了,去找哪再給找你後悔藥吃?”劉詠見他猶豫,又說,“上頭就要來咱這巡視了,你趕緊的,啊,我好交差。”

魏參將表格壓下來,沒有看,指尖點著個人信息‘未婚’那一欄,用指甲輕輕橫劃一道,然後滑到下方空白欄,劉詠趁機雙手給他遞筆。

“叮咚。”消息提示音。

郭靖畫圓頭像:【歡歡留在家裏。】

郭靖畫圓頭像:【鑰匙我帶走了,不要回覆。】

“再等等吧。”

終究還是將筆往下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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