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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顆圓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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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顆圓杏

這邊諸園杏和陳歆小聲嘀咕,餘光卻見碗裏多了許多熱騰騰的菜。諸園杏順著收回去的修長手指一點點上移。目光從喉結,下顎到高挺的鼻梁一一流離,最終停留在他的眼睛處。

雲霽垂下眼眸,神情專註的聽他們討論,似乎感受到諸園杏熾熱的視線。雲霽輕飄飄的看了她一眼,眼裏有不動聲色的溫柔。

諸園杏對他笑笑,才收回視線,聽陳歆說有關於延舟的趣事。

於延舟:……

上回因為心不在焉,一場婚禮幾乎是晃過的,可是現在再看陳歆身邊般配的年輕男子,諸園杏只覺得他有點說不上來的眼熟。

也許是有幾次照面之緣。

諸園杏搖搖頭,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陳歆是個跳脫性子,閑不下來。

見他們幾個推杯換盞,聊得熱火朝天。陳歆咬咬牙,待不下去了,便拉著諸園杏去一邊的商店購物去了。

兩人逛了一些精品店,看發飾耳釘的時候。諸園杏突然瞥見角落裏的信紙,萌發出寫信的沖動。

但信封的款式都有些老氣,也許是信封在當下信息橫行,網絡發達的時代已經不再流行,所以很難找到心儀的一款。

諸園杏想了想,反正現在寫信也來不及了,就退而求其次,拿了一張海藍打底,白色流雲和嫩黃杏子做點綴的賀卡,又買了一支筆,在上面寫:朝朝歲歲暮暮,有流雲相伴。

她的字跡圓滾滾的,有些呆頭呆腦的可愛。

一旁的陳歆看她埋頭在那寫寫畫畫,偏又落筆慎重,要找準字的間距。才小心翼翼的慢慢描,有些等不及的說:“快點吧,一會兒我還要給媽買衣服。”

“阿姨比你會選多了。”諸園杏頭也沒擡,敷衍到。

“哪是我親媽啊。”陳歆嘆了口氣,說:“要給延舟媽媽買衣服。老人家省吃儉用慣了,哪看得我花錢大手大腳。若不用什麽堵住她嘴,她又得念叨個不停。”

諸園杏沒說話,又聽見陳歆說:“要我說,你也該了解雲霽的父母喜歡什麽,以後見面才好留下好印象。”

諸園杏放下筆:“行了,少打趣我。不是說要看衣服嗎?走吧。”

而另一邊,只剩下雲霽和於延舟在包間裏。

畢竟是大年三十,那幾個合夥人也要回家陪老婆孩子。剩下一大桌殘羹冷炙,以及大半杯酒。

於延舟咬了根煙,點燃抽了一口。也許是才說商業方面的問題,雲霽的大腦有些疲憊,兩人一時相對無言。

於延舟看了雲霽一眼,想起什麽:“你女朋友挺眼熟的。”

雲霽沒驚訝。

和陳歆是朋友,又在榮城長大。再說諸園杏的背景圖一直都是他母校的日暮,夕陽斜照。不用頭想都知道她也是那座學校的。

不知道為什麽諸園杏不選擇說出實話,但已經知道諸園杏是那座高中的,眼熟也不足為奇。所以雲霽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麽。

於延舟略帶惆悵的吸了一口煙,慢慢吐氣。半響,才又說出口:“之前一直沒想起,以為她是網紅所以眼熟。今天我才猛然想起。”

說到這,於延舟頓了頓,坐直身體,面上也染上一層嚴肅:“你高中不是一直少套校服嗎?我記得當時我回教室,剛好碰見她抱著校服跑開。”

“雖然說那是沒看清楚,只看見側臉,但和現在已經很像了。”說到這,於延舟自我肯定的點點頭,忽然恍然大悟的說:“對哦,你那校服不會就是她偷的吧。”

沒註意雲霽看智障般的眼神,於延舟一拍腦袋,說:“哎,準沒錯。我映象還深刻。雖然那是她面容還很稚嫩,但已經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還穿著初中部的校服。我當時就尋思著我不可能對這種級別的美女沒影響啊,就多看了一眼。幸虧多看了一眼,我現在都記得她懷裏的校服是高中部的。”

“我現在敢肯定,你那校服不在就是因為她。”於延舟總結說,一邊又感慨:“哎,看來人家那麽早就喜歡你,喜歡得都要拿走你校服的份上,你就對她好點吧。”

於霽並沒有將於延舟胡說八道的話放在心上,也默默地不給任何回應。只是聽到最後那句話,雲霽驀然垂下眼,似乎在沈思。

晚間,寒風呼嘯,帶來刺骨的寒意。

諸園杏跟著陳歆走出商店,見到門口等著的兩人。

於延舟見到陳歆,忙跑過去,接過陳歆手裏的大包小包。

而諸園杏雙手放進衣服前面的兩個大兜裏,沒買什麽東西。

只見看著雲霽,她的雙眼便亮亮的。

雲霽不說話,看著她笑著走來,眼裏有星河流淌,溢著細碎的光。

諸園杏直走到雲霽面前,扭捏的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卡片,面上也帶著點赧然的紅。磨蹭半天,諸園杏將卡片遞給雲霽。

雲霽接過,才發現這是一張賀卡。

有些笨拙的字跡,卻一撇一捺盡力往端正了寫,是藏不住的少女心事。

眼前這個人,就是那時的女孩。

確認了。

光陰流轉,歲月倥傯。逝者如斯,瞬眼往事匆匆不可追回。

雲霽不知道諸園杏是否從那時就喜歡他。

如果她是從那時就對他抱有異樣情感的話……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湧起一陣暖意,卻又酸澀腫脹。

也許是從前不在意,那些喜歡和善意,愉悅與特殊,輕柔軟綿像奶油般的雲。貼過他的臉,又被微風吹散,無處找尋蹤跡。

那時他覺得他們的誇獎或詆毀,褒揚或苛責,支持或反對。於他而言,不過眼前雲煙。

他是什麽樣的人,不必外界評判和主張。

可是現在在意了。

便覺得她那麽多年的固守,默默無聞,不求結果的等待很傻,傻到讓人心疼。

雲霽覺得他沒有那麽好。

諸園杏卻為了一個沒有那麽好的人捺過無數個春夏秋冬,哪怕距離遙不可及,她卻依靠自己的力量靠近他,讓他淡漠的心因為那天真爛漫而泛出熱絡。

想著這,雲霽笑了笑。

想起眼前的女孩的女孩剛才帶著一如既往的欣喜邁向他,一步步走來,仿佛穿過嚴熱的盛夏,酷寒的冷冬,身體抽條生長,逐漸變得纖細靈動,仿佛穿過平凡自卑的少女時代,逐漸變得自信美好,由那朦朧的影子逐漸變得清晰。

仿佛在告訴他。

過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

雲霽的神情因頭發掩著視線而顯得不太明晰,喉結卻上下滾動,似乎想咽下內心許多覆雜的情感。

卻在下一刻,輕輕地抱住諸園杏。

總是清潤如清風,如玉落珠盤般動聽,不含雜質的聲音像裹了層沙礫,帶著點不為人知的暗啞。那聲音落在諸園杏耳側,卻猶如雷鳴般炸響心房:“圓子,我們結婚吧。”

心房敲動的聲音聲聲入耳,胸腔裏活蹦亂跳的東西似乎要振出來。諸園杏微微睜大了雙眸,內心卻慌亂不已。緊張和不可置信淹沒了那丁點喜悅。

諸園杏的聲音變得顫抖:“你是……真心話大冒險玩輸了麽?”

“輸什麽。”雲霽說,笑了一下:“是覺得太急了?”

諸園杏沒說話,微微推開了他。

雲霽放手,卻見她猛的低下頭,面上一片飛霞卻明顯可見。

她點點頭,又很快的搖搖頭。

“說話,不要點頭搖頭。”

聽雲霽這麽一說,諸園杏不動了,半響,才悶悶的說:“這麽急,還沒有儀式感。”

“我等不及了。”雲霽說的坦然。

“那我是那麽隨隨便便的人嗎?”

“你不是。”雲霽又把諸園杏攬進懷裏,聲音溫柔:“你不是。”

“好吧。”諸園杏把頭埋進雲霽的胸膛,像鴕鳥把頭埋進泥土:“那我同意了。”

兩人正式結婚是在雲霽求婚後的第二年。

記得那天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春風又綠,層林盡染,春花也浪漫。

天空是一片碧洗的藍,幹凈透徹仿佛誰琉璃一般的眼。偶爾有兩三片流雲飄過,如西方油畫般濃墨重彩,萬千顏色盡在眼中。

兩人並沒有舉行大型婚禮。不是在賓客滿座的酒店,不是在威嚴莊穆的教堂,而是在一片無人打擾的野外。

只請了幾位親朋好友,在綠茵芊綿的草坪上,請天地作為見證。

當諸園杏伸出自己的手,落入寬厚溫燥的大手中。那雙手握住了,便不肯再放開。握緊了,仿佛抓住了整片宇宙。

故事的最後,諸園杏擡眼望天。

只見流雲墜墜,仿佛要傾入她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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