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顆圓杏

關燈
第三十四顆圓杏

想著,諸園杏覺得悶,便開了車窗。

才一動,又聽雲霽說:“天冷吹風容易感冒。”

雲霽的聲音與平常無異,既沒有心虛,也沒有擔憂,大大方方,清清白白的。

但他越顯得無事發生,諸園杏胸口就越堵。許是逆反心來了,諸園杏充耳不聞,還挑釁似的把車窗拉到最低端。

見她這麽作,雲霽沒有阻擋,反而任由諸園杏拉開車窗。

已是冬天,即便是南方,也是寒風呼嘯,那風吹在人的身上,跟刀子割肉似得生疼。何況諸園杏為了風度只穿了一件裙子,還沒帶外套。

天冷,凍得諸園杏臉木。她打了一個哆嗦,不知道在和誰置氣,把頭偏向一邊,倔著。

窗外原本飛快倒退的景物逐漸看得清晰,不再模糊成一條長帶,而看得清窗外千姿百態伸展腰服的樹木,風刮車窗的聲音也消失不見,停止了灌冷風。雲霽把車停靠在路邊。

諸園杏還有點沒緩過神,坦露在外的臂膀和臉頰溫度依舊很低,她的思維也像是被凍住了。

她轉頭,對上雲霽莫測難辨的視線。

“你躲了我一天了。”

“有嗎?”諸園杏緩慢地眨眨眼,還有些發懵。

雲霽沒說話,嘴角拉得平直。只一雙淺褐色的雙眼看著她,似手洞悉她的裝傻充楞。這樣僵持了一會兒,雲輯便沒了耐心,把視淺挪到一邊,低聲說:“有意思嗎?”

也許是這句話,讓諸園杏心裏己岌岌可危的大堤崩塌,山洪咆哮著,尖叫著四處肆虐,委屈也因這一句話開了閘。

心裏的火氣像染上火星的幹草,剎時越燒越旺,噌噌往上冒。

諸園杏忍不住嗆聲:“沒意思,有什麽意思呢。有什麽能有好兄弟新娘的事有意思?”

雲霽眼裏閃過一絲荒唐,似乎才意識到她因為婚宴上發生的事生氣,意外地說:“你就因為這個生氣?”

諸園杏怒氣洶洶的盯了雲霽一會兒,忽然低下頭,任由兩側的頭發遮擋住自己的臉頰,似乎這樣就能和雲霽隔絕開。

瞧見她小孩子一般堵氣的模樣,雲霽心裏的那點情緒便煙消雲散了。

他伸手,安慰似的拍了拍諸園杏的肩膀:“別生氣了。”

諸園杏卻一把拍開雲霽的手,聲音已然染上哭腔:“把你的手拿開。”

雲霽沒拿開,只是摸了摸諸園杏的柔軟發頂,又輕輕將諸園杏攬過來面向他。看清諸園杏眼裏婆娑的淚光,又嘆了口氣:“怎麽又哭。”

他不說還好,一說,諸園杏火氣更甚:“那你不看看你說了什麽!”

明明是吼的,卻因為整個人黏黏糊糊的哭著,聲音也翁著,沒什麽應有的氣勢。諸園杏自己不覺,睜著兔子般冷紅的眼控訴到:“那女的說新郎官當的不稱職的時候,說你關註陣歆的時候你都沒有反駁!你還幫忙說日期,你還不理我,任由我吹冷風,還說我就因為這個生氣!”

也許是真的氣著了,諸園杏微微停頓了一下,喘息得以平覆後,她才又說:“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怎麽看不到呢!”

說到這裏,諸園杏的眼眶裏又滲出很多淚水。

知道自己情緒失態,諸園杏撇過臉,胡亂地揩了揩臉上的水花。

雲霽其實有些無奈,他不知道諸園杏那些好像滲透到骨髓裏,莫名其妙就流出來的惶恐究竟是為了什麽。

在一起不久,他就惹哭了她兩回。

雲霽安慰別人的經驗匱乏的可憐,他一時也有些頭痛。想說什麽,又怕踩錯雷區,讓諸園杏難過。不說,這樣僵著,諸園杏肯定會覺得他不在意。

雲霽一陣頭腦風暴。

氣氛頗為沈重,安靜到有些詭秘。

還是諸園杏垂眼,盯著自己的腳,輕輕開口道:“你不想說就算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個客觀理性的人。我很幼稚,感性,沖動,意氣用事,喜歡無理取鬧。你和我相處起來也許會很累。”諸園杏的聲音因為哭過,而顯得有些沙:“我吃你和陳歆的醋很不好,但是我覺得戀愛不是這樣談的。”

“那是怎樣?”雲霽望著諸園杏細膩的側臉,問。

諸園杏抿抿唇,又不說話了。

雲霽難得耐心,鍥而不舍的問:“那是怎樣?”

被雲霽問的煩了,諸園杏氣得漲紅了臉,一時也口不擇言:“那至少會親親抱抱貼貼,如果這些都沒有,我能不還是親密的陌生人嗎?”

諸園杏的聲音有些大,說完,整輛車也安靜了下來。

諸園杏明潤的大眼有些閃爍,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失言,她正要閃躲。

眼前卻覆下一片陰影,溫熱的唇貼了上來,堵住了諸園杏將要說出口的、用來掩飾太白的話。

諸園杏因為手力而往後一倒,後腦勺貼在冰冷的車窗上,再也說不出什麽話來。

長睫卻顫了顫,像羽毛輕輕刷過心尖。

雲霽父親很小便從榮城去到北方打拼,後來創建了一個公司,養一家人吃喝還是綽綽有餘的。所謂養兒防老在雲霽父親看來不適用,所以他父親從小就沒要求雲霽做什麽,只讓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雖然一直沒把雲霽往繼承人方向培養,但雲霽在他父親的耳濡目染下,對這方面還是有點了解。再加上剛出道的那段時間大火,雲霽就用賺得的錢和於延舟、還有幾個信得過的人合夥開了一家小公司。

雲霽被黑的那段時間也沒有放棄經營公司,所以他適應的很快,不就便讓諸園杏也來到凜北市。

來到北方,諸園杏才深切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寒風刺骨,但有暖氣什麽的,溫度雖然驟降,卻比南方的濕冷要好上許多。

她在榮城待了那麽大,下雪的次數簡直是屈指可數,別說銀裝素裹,就連什麽小雪都很難碰見。

北方卻時常下雪,諸園杏想著要和雲霽一起去玩雪,只是雲霽工作有些忙,諸園杏沒想過雲霽會抽出什麽時間,便一個人把附近的景點游玩了一遍。

將近年末的時候,周圍都被她玩熟了,再加上天冷,不願意動,諸園杏就在床上一臉躺了幾天。

跨年那天。

雲霽難得提前下班,帶著諸園杏去看了煙花。

看完煙花,兩人沒有開車,而是選擇步行回家。

廣場那邊還算人滿為患,越往小區方向走,人就越少。

霓虹璀璨的大道顯得略有些空曠,又因雪覆滿了街道,又顯得有些冷清。只是透過那萬家燈火,倒掛的福字,窗花,對聯,燈籠。燈火通明裏一家人的其樂融融,氤氳的熱氣騰騰的晚飯,跨年晚會,倒為這蕭清的也增添了幾分人氣和濃郁的年味。

遠處不時響過幾點鞭炮聲。

諸園杏只覺得手快凍成冰塊了,側眼只見雲霽目視前方,整個人坦然無畏,身子又高高大大,似乎一切風雪襲來,他都是臨危不懼,似乎能遮風擋雪。

諸園杏撇撇嘴,不知為何,起了做惡作劇的心思。當然,也可能是單純的看不得雲霽這副模樣。

趁其不備,她把她凍得通紅的手指伸進雲霽的兜裏,捏住他幹燥溫熱的手掌。又擡頭觀察他的反應,想要看他狼狽的模樣。

雲霽卻只是低頭,對上她亮晶晶的眼,說到:“這麽涼?”便反握住諸園杏的手,不再撒開。

兩只手都被雲霽握著,反而是諸園杏顯得有些狼狽和滑稽。但在這樣的取暖下,諸園杏覺得自己的手恢覆了知覺,沒凍成冰棍,指節反而靈活依舊。

諸園杏的心不禁又活絡起來。

剛進小區,諸園杏就要堆雪人玩。

雲霽一口否決:“不行,手會冷。”

諸園杏是小孩心性,雲霽犟不過她,便只好退了一步,要先回家拿手套和圍巾帽子。

諸園杏嫌穿這麽多會顯得很累贅多餘,悶悶不樂了半天。只是雲霽態度堅決,不容她再得寸進尺,諸園杏又不好拒絕,自己蹲下身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

雲霽見她堆得坑坑窪窪,而且頭比身大,醜得慘不忍睹。諸園杏倒是不嫌棄,敷衍般找來兩根樹枝充當手臂。

見她玩的不亦樂乎,長睫掛上落雪,櫻桃色水潤的唇勾起一抹純潔的笑,偏一雙圓眼帶著漁火般星星點點的光芒,點燃黑夜般。仿佛自雪裏盛開的一朵聖潔純澈的花,不染塵世汙穢濁亂。

不知為何,雲霽的心跳突然慢了一拍。

眼前的女孩古靈精怪,活潑靈動,一切情緒都寫在臉上。有一種真實不做作的可愛。

而雲霽在社會裏摸爬滾打的這麽些年,看慣了虛與委蛇,巴結討好的人,看慣了見風使舵,人雲亦雲的人,也看慣了面甜心苦,口蜜腹劍的人。便很少見到這種單純簡單的人。

他不清楚自己是在何時喜歡上諸園杏的,卻莫名覺得,在她身邊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好像被卸下了一些繁瑣沈重的盔甲。

在她面前,他可以做回真實的自我。

正神游著,雲霽見諸園杏回頭,沖他笑:“學長,你也來堆雪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