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知道溫學身份的原因，在衛北眼裏他們還有五個人，而且只要再死四個人，那意味著他們其中有一人能活命。看到活的希望，衛北做事越發積極，第一個找到屍體，明知是徒勞的，仍是積極在學校兜轉。

奈何這最後次游戲，規定者幾乎有點不講道理，選做鬼的人選完全是隨心決定。

衛北沒想到，第一個找到屍體的人會成為鬼，氣得直接朝廣播開槍。

而死亡的壓力，迫使他更為瘋狂。

“出來，你們給我出來！”衛北用力敲擊著房門，沖房間裏吼：“不出來的話，我等下就開槍了。我要是死，你們也別想活。”

自從這世界轉變後，房門就都沒法鎖了，堵門只能用人力。

衛北的撞門力氣不小，石琛和溫學同時頂住門，幾次差點被沖破。虧得大曲力氣不小，慢慢挪來沙發，頂住房門，三個人的體重加沙發的重量，衛北在外面嘗試幾次，才放棄。

“你們有本事別出來，我就在外面等。”衛北喊著話，一屁股坐到地上。

“等就等唄，反正我們不出去。愛等死，你的事。”大曲喝著最後罐可樂，回頭喊了句。

這罐可樂，石琛頗眼熟，大曲兩天就拿出來過，當時看了眼，唉聲嘆氣又放了回去，今天卻不知怎麽的，竟然打開來喝了。

大曲註意到石琛的視線，放下可樂薯片，坦然一笑，“衛北沒死，我們這要有人倒黴，肯定是我。衛北死了，後面輪到我們中一個，也會是我。既然是如此，我得先把包裏零食解決了，不能浪費食物。”

溫學聞言沒說話，直接默認了大曲的說法。

比起大曲的坦然面對，石琛卻難以冷靜下來，夢裏還有不到三天，換成現實只是短暫的兩三小時，一切都將要結束。對於其他人而言，苦苦在噩夢裏求生的人將得到重生，只有他和溫學，將變成未知數。

那些答應過他的話，還歷歷在目，但溫學話裏神情的遲疑，是偽裝不去的。

溫學要是沒醒會怎麽樣？

他真的能熬過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十年，去等那個未知的答案？

在事情沒到來前，他可以刻意去忽略這問題，但真到這一天，不得不面對的時候，他忽然有些猶豫。這躑躅並非來自對現實的留戀，相反如果溫學張口要他留下來，他絕對能義無反顧的答應。

對現實他本身沒太多的遺憾了，而且石琛太清楚，如果自己離開，如果真需要幾十年時間，那未來的幾十年，對溫學而言，獨自面對這世界，會承受怎樣的孤獨。

石琛側頭看向溫學，黑沈的夜色中，那俊朗的側顏格外的清冷。

“我留下來陪你吧。”石琛的頭靠了靠溫學，解釋說：“我們可以一起回去。”

溫學伸手摟住石琛的腰，眼底閃過一絲掙紮。

沈默半晌，溫學堅決說：“不，我不會讓你留下的。”

料到的答案，石琛不死心，半開玩笑的掙紮道：“難道你沒想過，我等你久了，等煩了，拋棄你嗎？”

溫學聞言笑了笑，在石琛腰上捏了把，寵溺道：“我相信你。”

“相信你個鬼。”石琛回嘴，心稍稍有點平靜下來，又用頭一頂溫學，小聲說：“我等你，你一定要回來。”

有周一天留下的繩索，衛北根本堵不住石琛幾個，貓捉老鼠好幾回，可老鼠太過狡猾，最後衛北都沒抓到，只能在背裏偷襲了華山。

華山其實早有準備，料到衛北如果抓不到其他人，多半會害自己。只是料到歸料到，真正要防卻不容易，衛北利用的就是大曲準備的繩索，從窗外闖入，華山躲得地方門口堆滿了重物，根本無處可逃。而且衛北是最後幾分鐘襲擊的他，等絲帶轉移到他手裏，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抓人了。

第五天的清早，和之前一般，晴朗無雲，和他們夜裏逃命的光景相似，又不同。

環境上沒多少變化，但空氣裏卻沒了煤灰的刺鼻味道，孩子們也變回白白嫩嫩的模樣，休息期間，也沒有逃命的緊迫感。走在樹蔭小道中，他們就像在參觀古建築，已經礦場的遺跡。

游戲還沒開始，衛北眼看一對三，下個中選的也不知是誰，小人之心想若是石琛這邊，那他三對一沒任何勝算，於是想主動求和。

“衛先生，事到如今，其實沒有合作必要，不是嗎？”溫學果斷拒絕，看向衛北的目光懷疑而警覺，沒有半點同情，“況且衛先生幾次對合作的對象出手，實在讓人無法相信，我們實在沒法信你。”

衛北看得出溫學的地位，在三人中，只要說服溫學就行。

“溫哥，你們三個人，我就一個。”衛北訕笑，以極力討好的口吻說：“我保證不會出什麽幺蛾子，九個小時的時間，憑我們幾個合作，肯定能找到化解的方法。誰都不用再死，再熬過兩天，我們都能活命。”

“你信你說的話嗎？”溫學嘴角微翹，勾勒出一抹嘲諷。

“他信啊，不信，他會這麽跟你說麽。”石琛笑說：“學學，我累了。”

大曲悶頭在那吃著早餐，餘光瞥見衛北吃癟的表情，心情大好，陪著石琛演起蹩腳的戲。

打發走衛北，他們找了間宿舍休息，石琛卻始終睡不著，溫學也同樣如此，黑眸無神的落在睡得正香的大曲身上，卻始終沒去看石琛一眼。

溫學的眸子垂得很低，低到石琛沒法看見他眼底的神情。

溫學的手冰涼，有點濕膩，虛握住石琛，說話的口氣低沈，“無論要等多久，都別做傻事。”

“知道。”石琛回握住溫學的手，用掌心的溫度，去暖冷冰的手。

“別讓我等太久。”石琛湊上去親了下溫學臉頰，笑眼如彎月，“否則我就拿你的錢，包養小鮮肉。”

溫學神情凝重，仰頭望天，若有所思了半天，石琛差點以為他生氣時，喃喃道：“這我倒不擔心，畢竟要找個比這樣好看的，非常難。我看你可能得找一輩子。”

石琛牙癢癢咬了口溫學的耳朵，小聲道：“人是會老的，別說一輩子了，過個十幾年，你就是個老頭子。我要找個比你這糟老頭好看的，可不難。”

溫學臉色一沈，從後抱住石琛的腰，捏了兩下，咬牙切齒道：“沒關系，幾十年後，等你來我這世界，我讓你同樣感受下這滋味。”

石琛很怕癢，扭著腰想躲開溫學的魔爪，聞言抱怨：“那不行，到時候我趕緊去投胎，誰陪你。”

“你不陪我是吧。”溫學齜牙咧嘴道：“我不讓你走，你試試看能走麽。”

“蠻橫，你不講道理。”石琛含笑瞪回去，說罷他沈吟往外看眼，眉頭緊皺，提議道：“這環境你得改，以前那黑漆漆的環境太壓抑。”

溫學松開手，環住石琛的腰，下顎擱在石琛肩上，“你喜歡怎樣的環境？海島？城市？還是山水？”

石琛笑說：“決定後能改變麽？”

“能，隨時都能變化。”溫學說：“這樣到時候照你的喜好變化，你提要求就行。”

大曲睡在教室的角落，臉正好被桌椅遮擋住，石琛這邊是看不到她的情況。這種被硬塞狗糧的情況，大曲也不想凸顯自己的存在感，她睜開眼翻了個白眼，翻個身塞上耳機。

稍有點喘息的時間，教室裏的催命廣播緊隨而來。

這次倒黴的居然還是衛北，選的對象是有害人之心的人，只有可能是他。而他們能逃生的環境也更嚴峻，靠外邊的幾棟樓全部燒了起來，他們能活動的範圍，轉眼縮小了一半，只有兩棟樓供他們躲避。

周一天用的繩索，他們也已經消耗完，聽到衛北是鬼後，他們立刻多跑進一間教室，堵住房門。

“等下你們跑。”大曲自告奮勇說。

石琛說：“其實無所謂的，反正死不了，誰被抓都沒事。”

大曲抓住溫學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心覺石琛心大，有點同情心思更為細膩的溫學。

“就因為死不掉。”大曲實在看不過眼，拉過石琛小聲說：“我這是給你們創造相處的時間，能不能有點眼色。”

石琛恍然，回過頭見溫學淡笑的神情，略帶歉意地撓頭。或該說因為相信溫學的原因，他不擔心會等太久，所以沒太當回事。

石琛說：“行，那就這樣說好了。等大家醒來我請你吃飯，當答謝。”

“請客就不用了。”小曲笑了，“只要能活命，這點小事，就別計較這點小事。”

快要兩個小時的時候，房間裏的墻壁變得有些潮濕。

墻上像是有毛細孔般，滲出一點點的水珠，水珠是血紅色，聞起來有股腥臭味。大曲一掌貼上去，湊到鼻邊聞了聞，手感粘稠，血腥味明顯，應該就是血水。血水不斷得從墻裏滲出，慢慢從墻上滑落，他們腳底很快積了層水，血水逐漸淹沒他們的腳背。

他們在房間是能用掛鎖的，大曲趕緊摸出鑰匙，手忙腳亂地打開掛鎖。

她還沒來得及開門，衛北一直在關註教室裏的動靜，聽到門口的聲響，用力撞開房門，眼疾手快地抓住大曲，笑容猙獰道：“抓住你了。”

不到兩秒，絲帶轉移到大曲手上，大曲淡定得低頭看眼，並沒做出衛北猜想的事。

“你不去抓他們兩個？”衛北意外大曲的舉動，再三確認說：“你抓他們後，他們這局沒法再抓的你的。”

大曲無所謂地聳肩，憐憫地看向衛北，忍不住道：“你還真是可憐。”

“我可憐？胡說八道什麽，別搞錯了，馬上要死的人是你。”衛北連續幾天少眠，眼睛裏布滿血絲，通紅眼睛跟只兔子一樣，與之前沒變化的面貌，看起來蒼老了幾十歲，“怎麽不說了？說不出話了吧，你要是不肯抓他們，就得等死。你們鬥不過我，我一定能活到最後。”

衛北說完話，雙肩低頹，竟也不關心大曲之後的行動，嘴裏不斷發出笑聲，慢慢離開教室，笑著下樓。

在死亡的逼迫下，大曲的話像是最後的稻草，壓垮了衛北的神經，終究把人給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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