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索這種重要東西，杜康自然不敢亂放，石琛把杜康用手銬銬死，從他身上翻出皮夾子，在皮夾子裏層找到張疊起的紙，打開一看，正是線索紙。紙上仔細寫著下巫蠱術所需用品，還有到手後，淩晨三點前放到前廳神龕上，阿蓮會三點來取，看到最下面，則是一句話：最後活者可生。

杜康在聽過溫學的話後，就突然安靜下來，始終沒琢磨透那話裏意思，他疑惑地看向溫學。

“怎麽可能？你到底是誰？”杜康靠著沙發背，喃喃：“你不是人？”

溫學低頭一笑，看著自己的手臂，有咬下去的沖動，他很餓，餓到想要把自己開膛破肚，吃個幹凈。

溫學強忍住，臉色慘白，“重要嗎？總之，你那點小算盤，沒用的。”

石琛收起線索紙，跑回溫學身邊，“我拿到線索了，阿蓮交給你去解決，我不要你替我受這苦。解開，我知道你能解開。”

“要撐到什麽時候？”溫學要緊牙關，說話聲很輕，“白天沒辦法動手，是不是？得到晚上什麽時候？”

石琛完全聽不進，抱住溫學說：“學學，聽我的，解開好不好？”

溫學顫著擡起手輕拍石琛後背，深吸口氣，“阿琛，你扛不住的，你相信我，我不會有事。”

石琛突然摸到手上戒指，頓時明白，急急忙忙要摘下來，卻被溫學阻攔。

“石琛！”溫學一聲吼，渾身勁像用完，軟得要往下滑，瞬間被石琛扶住，“你要摘下來，我現在就送你走，你就永遠都不可能見到我了。同時，所有能被那個人，捕捉到意識的人，都會陷入困境，你真要這樣做嗎？”

石琛猛地擡頭，眼白略紅，最後還是理智戰勝，“我解決掉阿蓮，你就會好對不對？”

“對。”溫學篤定地說。

“你不會有事，是嗎？”石琛又問。

“是，別忘記，這本來就是我的世界。”溫學微擡頭親吻石琛嘴角，翩然一笑，“去把，曹真帶下來，我沒力氣走回房了。”

廳裏的動靜很大，阿蓮出來看眼，見還沒人死，略失望地扁扁嘴，可她看到溫學，嘴角揚起一抹奇異的笑，又轉身關上門回房了。

肯定旅館大廳暫時沒危險，石琛暫時拋下溫學，匆匆忙忙跑上樓，去找被他們關起來的曹真。

杜康這會兒總算回過神，驚異地睜大雙眼，恐懼地看向溫學，“你的世界？這裏是你創造的？”

有人找自己說話，能稍微讓溫學分神，所以即使眼前人很討厭，溫學也不建議聊上兩句。

“更確切的說，原本是我管理的。”溫學回答：“在意識世界，我不會死，不會受傷，沒人能對付我，無論是這故事裏的BOSS，還是背後的那個。”

溫學喘口氣，投去的視線完全是在看死人般。他的聲音很輕，淹沒在雨聲中，好像要傳播很久，才會被杜康聽到。

杜康咀嚼透話中的意思，臉色逐漸慘白，顫著聲說：“你可以結束這一切，為什麽還讓它繼續。”

“因為我要是手段太強硬，會死更多的人。我不想害更多無辜的人。”溫學垂眸頓了頓，兀地擡起，淩厲地看去，“可有些人，真的該死了。”

石琛帶著曹真下來，發覺杜康神情恍惚，精神方面似乎出了點狀況，看溫學的眼神，充滿恐懼，以及隱隱的期盼，盼著溫學早點死去。

第一個死的吳國房間很幹凈，石琛把這當做臨時據點，幾個老手死的早，留下的包裏還剩不少食物和水，豐富的物資，能讓他們幾天不出房門，還能熬好多天。

石琛扶溫學坐到床邊，因為擔心溫學，只好用棉布，將溫學的手從後面捆起來。

“撐得住嗎？”石琛給溫學擦著冷汗，心口抽疼。

溫學搖頭笑笑，安慰說：“這世界本來就是意識創造的，我是誰啊，這意識世界的主人，你還怕我會有事？倒是有個人，挺希望我有事的。”

石琛看眼倒在地上的杜康，回頭憂心道：“醒來後，我估計他秘密都說出，不知道兔丸子能幫著忽悠過去麽。”

“他醒不過來。”溫學支起身，頭擱在石琛大腿上，篤定地說：“巫蠱是反噬的，一旦我扛過去了，倒黴的，就輪到他了。阿蓮一死，沒人會解阿蓮嚇得巫蠱術，他死定了。”

害人者終害己，對杜康這種人，石琛生不出半點同情心，他連拖帶拽地把人拉到瞧不見的地方。

隨著時間越來越接近第六天，下雨的時間在增加，一到下雨時，古城就靜得可怕，除了雨聲，就只剩黑水河浪濤拍打兩岸的濤聲。

大家哪裏也去不了，等在房間裏幹熬。

溫學餓得幾乎要抓狂，不止是胃裏空的難受，腦中更有個聲音在提醒他，改進食了，吃掉自己就不會感覺餓了。他能聞到房間裏有股肉香，是從自身散發出來的味道，讓他忍不住磨牙。

石琛見溫學這麽痛苦，想拿點食物給他，可吃的還沒咽下，溫學就全吐出來了。

到晚飯時間，門縫傳來一股飯香。

就算沒人吃晚飯，阿蓮每天晚飯，都還會煮那鍋肉湯，擺在飯廳裏。

“去把門縫堵上。”溫學艱難地開口，每一字都是擠出來的。

“馬上去。”石琛拿出也不知道是誰包裏的外套，仔仔細細堵起門縫，回頭看溫學彎著身。

溫學的柔韌性極好，雙手被反綁的姿勢，還有辦法啃到自己腿。

石琛大喊：“溫學！你給我住嘴。”

溫學這會兒神智已經不是很清醒，聽到石琛聲音的瞬間，稍稍恢覆點理智，乖巧的直躺好，不過這種狀態只能保持幾分鐘，很快又被本能打敗。

石琛沒辦法，只能用衣服塞住溫學的嘴，把人捆成木乃伊，不能動彈。

隨後他又把杜康的嘴給堵上，免得他大聲嚷嚷壞事。

等安頓好溫學，吃過晚飯，已經是晚上十點，還得熬幾個小時。石琛神經緊繃了大半天，之前又沒怎麽休息好，眼下困得厲害，眼皮耷拉得快要睜不開，坐在那兒沒多久，居然睡著了。

不過石琛的職業，扣留四十八小時審訊，自己沒的好覺睡算是常事。因而他養成了個習慣，睡著還會留根神經在，睡兩個小時恢覆精神，他就醒了。

石琛醒來第一件事，先去看溫學。

長時做精神抗爭極消磨精神，溫學這會兒神情有點渙散，捆在背後的手，時不時捏緊。

“學學？”石琛小心翼翼地喚了聲。

溫學有意識地輕哼，像是在回應石琛，聞聲石琛有些紅眼。說來以前石琛是個淚點挺高的人，辦的案子多，慘絕人寰的故事也聽的多，時間一久，心也就硬了，現在不知怎麽的，跟溫學在一起，感覺變個人似的。

石琛吸吸鼻子，伏在溫學耳邊低語：“我去去就回來，你要敢放棄，回頭揍你。”說罷，他在溫學臉側一吻，摸了摸曹真的頭，“幫石叔叔個忙，看好溫叔叔，別讓他有事。”

曹真困得睜不開眼，可聽到石琛鄭重其事吩咐，小背挺得直直的，認真地點頭。

現在已經是深更半夜，外頭雨下的小了，旅館裏只有他們一房間的人，靜悄悄的，幾乎能聽到任何細微的聲響。

石琛待在門邊，聽到阿蓮出門的聲音，過會兒木質樓梯咯吱作響，聽上去阿蓮已經上樓。

走廊盡頭，廁所投來微弱的光線，石琛借著光，摸進阿蓮的房間。

阿蓮的房間在走廊最外面一間，房門是半開著的，裏面的布局簡單，但東西不少，房間一角有個架子，堆滿了各種瓦罐，罐裏似乎有東西，發出各種細微的窸窸窣窣聲。石琛好奇走過去，就近抱過一個，蓋子很緊，他擰了好半天。

“臥槽，這特麽變態。”石琛低呼說，趕緊把裝滿活蟲的罐子蓋緊。

巫蠱所需的東西並不難找，石琛很快在房裏收集齊，打算要出門，手剛搭上門把，他聽到有人在下樓的聲音。石琛手瞬間僵住，立在門邊，靜聽門外動靜。

好在阿蓮沒進來的意思，而是在走廊裏挪步。

石琛拿著證物袋，躲在門後，掌心的冷汗直冒，阿蓮就在走廊裏來回走動，他要出去，弄不好就會撞上人。後果會怎樣，他不知道，也沒人知道，但要繼續在屋裏等，和等死沒區別，屋裏根本沒地方可以藏。況且他如果不把東西交過去，溫學多半抗不過之後一整天。

“沒辦法，只好賭一把了。”石琛自言自語，仔細分辨那時近時遠的腳步聲。

幸虧阿蓮的步伐很慢，石琛在阿蓮轉身瞬間，膽大心細地悄聲出了房間，迅速躲到桌子另邊，在阿蓮第二次轉身的時候，迅速把東西放進桌上罐裏，悄悄躲到樓梯後。

跟平時一樣，阿蓮在走廊裏待到淩晨三點，到桌邊拿起罐子，咯咯咯直笑，慢慢走回房裏。

石琛松了口氣，站起身打算回屋，只聽到“嘎吱”一聲，從他身後的樓梯傳來。

活著的人都在房間裏，其他的都死了，還有誰在樓上？

石琛感覺後背發涼，隨後聽到有個蒼老的聲音，貼在他耳邊笑嘻嘻說：“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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