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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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歷幾個要比石琛晚回來一個多小時,造成的動靜不小,他們辛苦把桃木運到村口,立刻有村民去通知村長,幫著他們擡桃木。

石琛邊嫌棄邊在吃難咽的餅幹,聽到聲音回頭看眼窗外。

院子裏很熱鬧,看起來像來了快有半個村的人,圍在洪陽子身邊噓寒問暖,聲音鼎沸,反倒聽不見他們的對話,但光憑客氣到像是接近領導的態度來瞧,這些人很期待山神祭的到來。

所以如果他們停下做山神祭的活,反過來調查,甚至要阻止山神祭發生會怎麽?

石琛腦門滑落滴冷汗,再看向窗外的目光變得警覺,撐在沙發靠背的手握著邊緣,乍看沒變化,但仔細去看半撩開袖子的手臂,肌肉有些發緊。

“夢境裏對這些人動粗會怎樣?”溫學說。

兔丸子見那手躍躍欲試,掃興說:“想活命,得裝孫子。”

溫學對沒法動手有點遺憾,卻老實地點頭,抱怨是半字都沒,端坐在那兒,抵在下巴的手,兩指無意識地摩挲。

“我瞧黃歷的樣子,特別自信故事,應該是不會聽勸的。”石琛轉過身擰開瓶蓋,灌了半瓶冷水,讓自己冷靜下來,手不停地擺弄著礦泉水瓶,像是要緩解焦慮:“剛好,我們可以和他們分頭行事。”

溫學眼角餘光緊盯著窗外的人群,絡繹離開的幾十個人,在邊上跟尊雕像般坐了會兒,想起昨晚的甜兒,以及早上村長的兒子,沈思會兒,語氣裏帶著猶豫:“多半和山神祭的受害孩子有關。”

石琛翹起二郎腿,側頭又看眼窗外餘下的人,在那些人臉上梭巡了遍,強行記住大部分人的長相,順帶做一波微表情觀察,排除這些在場人的家庭。其餘沒到場的人,多半是曾經被逼迫獻出過孩子,或者孩子就在當祭品的年紀範圍裏,除去一批人,餘下地排查就能輕松很多了。

只是想的多了,石琛又感覺特別難,要他抓個兇犯,他還擅長,可要對付個已經死掉的人,他可沒法穿道袍畫符給人超度。

“上次,我們是得抓出那兇手,難道這次要我們抓鬼麽?太高難度了吧。”石琛撓頭說,很自然稍推開點窗,留出條窗縫,他的手摸在口袋裏,餘光突然瞥見在想事的溫學,猶豫片刻,空著手從兜裏拿出。

溫學心思分了半,一半用在解謎上,還有半全給了石琛,旁邊任何動靜逃不出他法眼。他笑笑伸手夠到打火機,塞進石琛手裏,和那雙有些驚訝的眼睛對了眼,他又看向那個石琛摸過的兜,微一動眉,起身換了個上風口的位子。

石琛用舒服的姿勢懶靠沙發靠背,慢慢噴出煙,目不轉睛地看向專註院裏的溫學。

溫學對自己的照顧,那點藏在冷漠表情下的關心,在細枝末節裏體現到極致。這種感覺石琛熟悉而貪戀,像在哪裏嘗過,讓他活成為個癮君子,再觸及到又會陷入其中,所以他情不自禁得在一直越線,變得都快不認識自己的樣子。

可是在哪接觸過溫學,石琛卻沒印象.

從他被趕出家門,甚至警校畢業這四年,他是沒碰過丁點葷腥,硬生生把自己活成個寡欲的和尚,根本沒時間去閑撩。又哪來一段讓他忘記,卻感覺銘心的情,他沒失憶過,所以不存在記憶斷層,越想石琛越覺頭疼。

氣氛莫名間變得尷尬,逼仄的感覺在兩人中流轉,讓旁人不明就裏。

“夢裏醒來的任務本來就種類很多,單一的游戲,容易讓人玩膩的。”兔丸子開口打破寂靜,“反正把我們邀來的這人,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人,很有創意,讓我們參加的夢境逃生游戲,沒帶重樣的故事。”

“難道你們不清楚誰是幕後主腦?”石琛搭腔了句,強行拉回自己天馬行空的意識。

兔丸子一通笑,戲劇化地收起笑容,翻眼說:“老娘要知道幕後主腦是誰,早擼起袖管,細高跟砸去了,還在這拼死拼活想辦法活命?”

石琛一楞,感慨自己腦子真短路了,否則問不出這智障問題。可要等他再說,門外的四個人風風火火走了進來,跟在他們後屁股的還有幾大盤美食。

連吃幾頓壓縮餅幹,聞到滿屋肉香味,石琛饞蟲快從喉間鉆出來。兔丸子也差不多,伸長脖子,咽了咽口水,用極大的定力起身走過飯桌,看架勢是要上樓。

“哼,也知道丟人沒面子。”黃歷慢條斯理地放下碗,眼珠朝樓梯口看去,譏嘲地笑:“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說我們會出事,現在怎麽不說了?”

“算了。”阿潘啃著饅頭勸道:“她做事比較謹慎而已。”

“她盼我們死,哪個捕獵者不是裝得純良,實際呢?長點心吧,否則死別人手上,還自以為聰明。”黃歷故意說得很響,前半句話是給兔丸子難堪,後半句指誰,長耳朵的聽得出。

石琛整根煙剛抽完,聽黃歷如此不識好歹,擡手重起輕落,雙手壓在茶幾上站起身,拉起坐在桌子一角的溫學。

樓梯走到一半,石琛兀地停住腳,回頭看向那吃的有滋有味的四個人,嘴角勾起使壞的笑,“你既然看過那繁體書,難道沒看仔細山神祭的過程?祭品可是會被丟進井裏,放上一年的,等來年山神祭的時候撈出井,丟個新祭品進去。全村只有那口井,用那水做的飯,你不怕吃死。”

石琛說完神清氣爽很多,身後雜七雜八的聲音傳來,他連頭都沒回,愛哪吐哪吐去。

大概是吐得精疲力竭的緣故,黃歷直到傍晚,才吼來幫手,齊聚在院子裏。

當然阿潘是有上來叫過石琛他們,可得到的回應皆是儼然拒絕。只有溫學瞧著阿潘還算不錯,和善地提點他句,讓他砍樹時,離桃樹遠點,只是其中原因,溫學沒說。

等傻子從二樓走光,兔丸子趕到石琛房裏,三個人圍在窗邊往下瞧,院裏的光景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此刻太陽已經西沈,院裏光線十分昏暗,只能靠阿潘提著油燈,用微弱的火光照明。

阿潘看起來是有聽溫學的話,手臂伸直拉開距離,盡可能遠離了黃歷要砍的桃木。

黃歷因此還抱怨兩句,說是看不清,可阿潘有所顧忌,也只往上挪了兩小步。

“你說他們能順利肢解這五根桃木嗎?”兔丸子俯瞰說。

為看清楚些,窗是兩邊敞開的狀態,冷風沒間斷得在往屋裏灌。屋裏三個都探出了腦袋,對兔丸子的用詞錯誤仿若未聞。

石琛冷得抱臂,臉色一副等好戲開場的欠揍樣,笑說:“我倒好奇,處理完桃木會怎麽樣。”

“要這是死亡條件,他們五個會一起倒黴嗎?”溫學問。

“不知道,可能會,也可能不會。但我能保證,那個下手的黃歷坑定是第一個倒黴鬼。”兔丸子說。

石琛皺了皺眉頭,摸後頸道:“還是別了,全出事,就剩我們三個,挑戰難度太大。”

團體賽損兵折將太多人,最後勝利的概率很低,這道理兔丸子也懂,所以剛開始她企圖控場盡量減少損失,沒想中場還是出了岔子。

黃歷矮矮胖胖,力氣不小,他用腳踩住一根桃木,用力把斧子劈下。

“啊,是血。”溫學從頭到尾沒移開過視線,更沒分過神,所以看到血濺出瞬間立刻感慨了句。

隨溫學話傳來的雜音,是樓下李洛洛的尖叫,她就站在待宰的桃木邊,所以那血一下濺的她滿身。

石琛剛有點分神,回過神院子裏已經亂作一團,阿潘手裏的油燈跌落在地,燈油灑的到處都是,而提油燈的阿潘嚇得跌坐在地。受災最嚴重的就是下斧子的黃歷,因為眼前的刺激,連滾帶爬到很遠,癱坐在地上喃喃搖頭自言自語。

桃木此刻變成個被腰斬的孩子,他的嘴被魚線封著,沒法張開,不斷有血從唇縫裏漏出,手指無意識的在動,沒多久頭一歪,斷了氣,只是那雙眼睛沒閉上,猩紅的雙眼恰好對向黃歷。

“怎麽會這樣!”李洛洛扒著門鬼喊鬼叫:“那不是桃木嗎?怎麽會是孩子?”

餘子傑看起來膽子大,其實是個虛有其表的草包,和洪陽子兩個在比賽龜兔賽跑,一個勁朝房間裏竄逃,跟過街老鼠似的。

窗外尖叫聲刺耳,溫學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想要去關窗,手剛碰到窗把手,接下來的那幕震得他忘記要幹嘛,不僅是溫學,所有看到的人全部突然失了聲。

黃歷蹬著腳往後腿,企圖踹開那個朝自己爬來的男孩。

為時已晚,那男孩像是盯住獵物的惡鬼,慢慢地爬到黃歷腳邊。他只是個五歲左右的孩子,力氣卻大的驚人,黃歷怎麽用腳都踢不開,腳踝幾乎被拗成畸形。

男孩抓到人,嘴咧出最大限度的弧度,抓住黃歷的腳,朝古井方向爬。

所有人屏息像是沒了知覺,楞神看著黃歷被拖走。

兩人抱成團掉進井裏,“嗵”的一聲很響,響突然敲響的沈悶鼓聲,擊在每個人心底。

“玩的這麽大?”石琛眼下還有點楞,“今天一下折損兩人,用不著到第六天,全軍覆沒啊。”

石琛嘴裏吐不出象牙,溫學習以為常,兔丸子卻聽得刺耳,忍住吐槽的心,出門下樓,要去院裏轉悠圈。

看到兔丸子人出現在院子裏,溫學關起窗,默默爬上炕,找了個最熱的角落回暖。他的手在鐵把手上這麽一會兒,又紅又腫,冰冷的能放在艷陽底下能冒氣。

石琛也跟著上了炕,脫下掛在身上的軍大衣給溫學披,用手搓著溫學手背,朝半掩的房門努嘴,“不去看?”

“憑她的經驗,不怕有遺漏。”溫學搖了搖頭,抽出床頭紙巾擤鼻,頗無奈道:“遲早凍感冒。”

這詞實在是耳熟,溫學關註的點還是那麽詭異,偏是經溫學提醒,石琛居然認真想起,現實房裏的冷氣是不是開的太足,會不會把人凍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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