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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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的燈光很暗,和房裏一樣濕漉漉的,空氣裏的水腥味很重,門縫漏出順間撲鼻直來,嗆得溫學不由得捂住鼻子。不過他開門沒多久,很快找到哭聲來源,他們房間外有個五歲左右小女孩,正屈膝坐著,懷裏抱了個毛絨娃娃,臉埋在娃娃裏,在那嚶嚶哭泣。

溫學看眼那女孩腳底的血跡,仿若未見,拉了拉西裝褲,蹲下身摸女孩濕粘的頭頂。

“大半夜不回家去,受委屈了嗎?”溫學話語很溫柔,像在摸小貓小狗兒,細聲細語道:“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裏?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女孩紮著雙馬尾,穿著件紅色的襖子,式樣時新,半張臉埋在玩具裏,只露出兩只圓眼看向溫學。

小女孩沒說話,溫學也沒追問。

昏暗的走道裏,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對視著,畫面像是定格了,說不出的怪異。

兩個人就這麽沈默對視很久,樓下兀地傳來一聲女人的叫喚:“甜兒!甜兒,你在哪呢?”

“你叫甜兒?”溫學這會兒跪著有些麻,也不忌諱地上泛水潮濕,幹脆坐在門邊,像是知心怪蜀黍,笑說:“你媽媽在喊你,快點回去吧。”

甜兒乖巧地點點頭,眼角流出兩行血淚,抱著娃娃站起身,個頭只比溫學坐著高了點。

“叔叔,給你。”甜兒低著頭,兩手拿著毛絨玩具遞給溫學,“送你。”

“謝謝。”溫學毫不猶豫地接過玩具,拿到手的瞬間,他心中一詫異,玩具居然是幹的。

“我走了,拜拜。”甜兒聲音很輕軟,全程低著頭,讓沒法看到她全臉。她說了好幾聲拜拜,用的是一個調,回蕩在空無旁人的走廊裏,像是無數人在說話。

她朝著溫學揮了手,赤著腳轉身往樓梯那兒走,在轉身那刻,溫學似乎看到甜兒嘴上反射出點光線,只是當下的環境,視線難以看清。

直到甜兒消失在樓梯口,溫學依舊拿著玩具沒動,外人看起來好像是漫不經心,目光定在地上那排離去的血腳印上,好像是在思考什麽。

門外的對話在幾分鐘前便停了,與此同時房間裏的燈光恢覆原有的亮度,對比著半掩的門外走廊,顯得外面特別的暗。

石琛放心不下溫學,沒管兔丸子阻攔,三步並兩步到門邊,手還沒搭上門把,被往裏推的門撞到右肩。

“撞傷沒?”溫學顧不得解釋,急切得要看石琛的肩頭。

石琛穿的是大領的T恤,溫學力道一大,右邊肩全露了出來,他肩上的傷還好,微微泛紅,過會兒便會好。

“嗯哼。”兔丸子站在石琛身後,清了清嗓子,“看下場合,有人在呢。”

本來只是單純的著急關心,到兔丸子嘴裏,立刻變了味。像是石琛那顯眼漂亮的鎖骨成了肉骨頭,散陣陣肉香,引得饑腸轆轆的溫學垂涎,伸手要去搶,恨不能大快朵頤。還別說,這四手交纏的兩人,一下變得尷尬起來,手擺著不是,放了麽,顯得欲蓋彌彰。

溫學躑躅片刻,慢慢放下手,順手幫石琛拉好領子,言簡意賅地解釋門外發生的事。

兔丸子聽過後再三確認,沒發表任何意見,聳聳肩走了出去,還特地帶上門,過會兒隔壁房間傳來開門聲。

房裏的溫度像是徒然升了幾度,悶得兩個楞在幹站在炕旁的人一股燥熱,燎原之火,點得渾身有些發燙。

石琛餘光瞥著像踩在釘板上的溫學,調戲話流轉在喉間,最終仁慈地嘆口氣,吞下所有的話,拍了拍溫學的肩。

“你睡裏面還是外面?”石琛打破寧靜地說,問完也沒等溫學回答,睡到炕床裏邊。

溫學將毛絨玩具擺在床頭,仰天躺下,沒頭沒腦來句,“這世界的NPC,派發的任務會不會是錯誤的?”

“什麽?”石琛說。

他腦子裏滿是不可說的十八禁內容,全神貫註地想著,一時沒聽到溫學的話。

“沒,早點睡,晚安。”溫學翻了個身,擡手關掉白熾燈開關,猶豫片刻,背對石琛側躺。

這一夜平安度過,無風無浪,清早天氣晴朗,外加兩聲雀鳥啼叫,讓人仿佛有種是來古村度假的錯覺。

石琛和溫學是最後下樓的,瞧見其他七個人都在,圍坐在桌旁吃著早餐,不過大家離最晚回來的姑娘都很遠,說話很輕,窸窸窣窣在討論。

小樓外不遠處的古井是村裏唯一的生活水源,此時那處圍滿了人,似有人在哭嚎。

“那裏怎麽了?”石琛頭微一動,朝井那邊點了點,手在兔丸子身前的桌拍拍。

“不知道,我下來時候看到他們在那裏撈東西。他們不肯,就我一個去,我擔心遇到危險,所以等你們來。”兔丸子回頭看眼,啃著壓縮餅幹,滿臉嫌棄。

石琛擰開瓶蓋,喝了口睡,勾起溫學的肩,笑說:“我們過去瞧瞧?”

溫學點了點頭,也沒邀約在邊上坐在風口淩亂的兔丸子,陪著石琛,兩人不合群的往人群那湊去。兔丸子瞧自己被撇下,嘟囔嚷嚷跟上,出門前沒忘披好潮膩的軍大衣。

井邊團聚了三十來個人,也是三十來張嘴,嘰喳起來比枝頭麻雀還熱鬧。石琛在人群裏站上幾分鐘,都不需要張口去問發生的事,光靠聽那些碎片樣的話,便拼湊出大概內容。

死人了,死的是村長的兒子。

抱著男孩嚎叫的農婦是村長夫人,大冷天抱著淌水的兒子,那男孩渾身膨脹像充了氣死的,浮腫發白,眼球突出,烏綠色的膚色,散出的味有點不大好聞。

村裏的人神情詭異,有的在邊上竊竊私語,有的嘴角微勾,看起來在竊喜。

小男孩到死都沒閉上眼。

此時,村長就站在兒子屍體旁,面無表情,像是死了個毫不相關的人。

“怎麽先死的會是這世界的人?”石琛站的位置剛巧能看清男孩的屍體,稍微看上眼,這賣相和現實裏死好多天的巨人觀差不多。

兔丸子眼珠左右轉動,確定沒村民註意他們三人,放下心小聲說:“應該是替死鬼。”

“你是說替我們死的?”石琛說。

“多半是。”兔丸子探出頭,仔細看眼那屍體,眼眸收縮了下,回頭說:“他,嘴上是什麽?好像有線。”

“他的嘴被魚線縫住了。”溫學語氣毫無波瀾起伏,手無意識地握了握,“跟昨晚那叫甜兒的小女孩一樣。”

石琛驚詫道:“所以他是替我們死的。那……如果你昨晚沒開門,今天在井裏撈起來的人,應該會是我們幾個。”

這天冷得令人難捱,石琛裹緊軍大衣,忍不住摸出煙,用手擋風點煙。

剛抽口煙,他忽然想到了什麽,走到井邊往裏看眼。只一眼,石琛呼吸停滯瞬息,他的五官立時皺成一團,夾著煙的手瞬間一抖,走下來時,沒註意腳下,雪天地滑,差點被自己絆倒。

溫學眼疾手快地托住石琛,拉到安全的地方,深深看眼那口井。

井裏有什麽,溫學眼下顧不上,伸手安撫著石琛:“井裏還有具屍體是嗎?你看到模樣嗎?是不是那個新人?”

石琛沈默點了點頭,“這井很深,我看不太清臉,但從衣服穿著來看,像是她。”

“如果她昨晚已死,闖到小樓來的人是誰?”溫學皺眉說。

北風刺骨刮來,站這點時間,兔丸子有些扛不住,原地跺腳好久,雙唇哆嗦說:“別管她的死活了,現在活人我也當她死人,總之離她遠點。這裏應該找不到什麽線索,先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石琛煙抽了一半,掐了頭塞回煙盒裏,點點頭。

溫學在轉身時,忽然停下腳步沒動,轉頭又去看眼那被縫了嘴泡腫的男孩,見他雙眼瞪著像在看天。

他盯了足足半分鐘,聽到石琛催了兩聲,側過頭應了應,帶著遲疑追上石琛。

而在溫學離開的同時,那小男孩像是被風刮動,頭朝他們離開方向歪去,眼睛直勾勾停在溫學的背影,空洞的眼神裏,仿佛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他們回到臨時住所,那些沒敢出去的人目光急切投來,三人進屋感受到了齊刷刷的註目禮,看得人怪不好意思。

溫學看了眼那個被人孤立的姑娘,似有若無的拍了下石琛的背。

“她還在。”溫學動了動嘴皮,幾乎在用氣說話。

石琛喉間哼聲回應。

“那邊發生什麽事?死的是誰啊?”阿潘像是眼神不好,一直在飄忽,往那姑娘身上看個沒完。

“不是,死的是村長兒子。”石琛平鋪直敘地給他們說完井那的情況。

團隊裏的老人有些也只參加過一兩次,對夢境世界還在半知半解的階段,也沒完全習慣夢境世界,更怕死亡。所以聽到有人死了,他們凍紅的臉色馬上變得煞白,只有餘子傑特別亢奮。

黃歷擡手拍木沙發的扶手,‘噌’地起身,鼻翼張合,緩過氣說:“你們都吃飽了沒,吃飽我們去借兩把斧子上山砍桃木去。”

“砍桃木?”阿潘喝光碗裏的白粥,“砍桃木要做什麽?難道你知道祭山神的步驟了?”

“古書裏有寫,你們都沒看過嗎?”黃歷參加的次數來看,算是老資歷,在那群人裏說話很有威信,“找斧子去,砍完樹我們還得把桃木雕成人形,我問過村長了,說村裏有百來口人,沒個三四天工夫,我們做不完這點。”

溫學和石琛對視眼,想要阻止黃歷莽撞行事。

先出聲的是回來就蹲在炭盆邊的兔丸子,“別急著忙事,那古書裏內容未必正確,我們該再看看其他線索。”

“看個屁,要浪費時間,你自己去浪費。還說自己參加過五次,線索擺眼前了,還不信,非要浪費時間。”黃歷固執地說:“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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