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洋房是溫學父母的遺產，面積要算上院子，少說有一千多平。

如今只有溫學獨居在裏面，平常會有阿姨來打掃，窗明幾凈，反而到夜裏凸顯出孤寂冷清感。

屋裏的裝修跟外頭法式風格迥然，房子裏是北歐式風格，特別簡單，家具用的是黑胡桃木，配上冷色調的裝修，讓石琛在裏面一個人住上兩天就得瘋。

石琛那個六十來平單身屋，嫌清冷還養了條石大米。

而溫學每天一個人住這裏邊，得多孤單，石琛看著溫學的側臉，明明很平靜，偏他覺得那平靜的眼角眉梢，有說不出的寂寞，讓人有點心疼。

偏廳裏有些悶熱，空調像是剛打開的，溫學按著空調遙控器，調到最低，又怕會冷到石琛，索性將遙控器往是很石琛手裏一塞。

“喝什麽。”溫學站在房間一角的吧臺，彎身打算拿相應的杯具。

“咖啡，意式的。”石琛瞧見角落那臺手磨咖啡機，“你那家店裏那種。”

溫學的手指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做任何事都能顯出手特別好看。他彎身拿出罐裏的咖啡豆，聽到石琛那傳來的聲響，提醒道：“煙缸在你右手邊櫃的抽屜裏。”說完他笑了笑，“市局刑偵隊長工資不低啊。”

“夏樂義那小子請的，就我那點破工資，來上兩頓，我整個月只能吃土了。”石琛猶豫了下，聞著空氣中清淡氣溫，關上抽屜，沒拿出煙缸。

溫學聞言依舊笑而未言，專心磨著咖啡。

空氣中逐漸漫出咖啡芳香，石琛全程沒幹別的事，專心盯住溫學磨煮咖啡。

“你自己加糖和鮮奶，我怕加多，你不喜歡。”溫學的嘴角微揚，見石琛在發呆，伸手在他眼前擺動。

“我喜歡清的。”石琛品了口，果然比店裏的好喝，心神一蕩漾，他的話就沒把門，“大好時光沒跟女朋友出去？”

溫學楞片刻，微微垂眸，兩手微握似乎有點不自在，“石隊長查案這麽不仔細，沒查到我的感情狀況？”

石琛放下咖啡杯，雙手撐起，稍有前傾直視溫學，“學學，再叫我石隊長，我可翻臉了。這樣吧，你叫我阿琛，這名字親近。”

溫學雙手握得更緊，有些緊張地後仰，耳根在暖黃的燈光裏，看上去有點泛紅，“你找我幹嘛？”

話題轉得很生硬，石琛輕笑了聲，松手有著自己後仰，跌坐回沙發。他的身體有點急，心倒沒太急，石琛不想讓溫學覺得，自己接近他是因為身心的沖動，太放浪。

“邀你七天後來我家，一起做夢。”石琛敲著二郎腿，啜口熱咖啡說。

“不用，又沒說非要聚在一起。”溫學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註意到石琛無聲的在觀察自己，“我臉上有什麽？”

“沒有，就覺得你好看。”石琛隨口說來。

石琛平時甜膩的話極少，以前在自己沒認識到性向時，談過幾個女朋友，也沒說出過這種話，後來更別提，第一個暧昧對象被老爸發現，就被趕出門，到海門市就職。這些年一門心思買房買車，在海門市立足，忙得腳不著地，根本是葷腥不沾，過的比修道的還清心寡欲。

溫學被盯得受不了，輕咳兩聲，像要脫口而出說大師請自重。

稍稍收起露骨的眼神，石琛似是平常道：“你好像很了解夢境世界的情況，剛我跟尤立喜吃飯，他還提起你，說你是個老手，看樣子說準了。”

“我之前無意逛過九論壇，覺得挺有意思，關註很久了。”溫學說。

“差點忘了這個論壇，之前我也看過，但感覺上面亂七八糟的，神神道道，所以沒仔細逛。”石琛順著溫學的話網下聊，像是信了溫學的話，“只是今天我聽尤立喜說了，論壇上的內容不全對，他告訴我和夏樂義，得人接的近些比較好，更容易到同個夢境。”

溫學點點頭，輕聲一應，當做聽到石琛話後的回答，態度沒說答應或拒絕。

石琛手指微屈抵在唇上，怕溫學臉皮薄被盯久會尷尬，他索性用餘光觀察欣賞，沈吟中想了想措辭，爭取再接再厲說服溫學。

溫學同樣用餘光在看石琛，突然開口：“如果待在一起概率更高，其實也可以。”

石琛緊蹙的兩條眉毛，倏忽展開，笑道：“對嘛，那我下周來接你，如果加班的話，你得等我下班再去。”

說話間，石琛拿過溫學在劃拉的手機，直接撥通自己的手機號，又很自覺的加上溫學微信。

石琛聊完正事，臉皮極厚，賴在溫學家不走，還呱噪地聊個沒完，談天說地，聊興趣說三觀。明明兩人現實是第二次見面，共同話題倒是不少，像是多年老友，各種談的來。起初溫學有些拘謹，後來說得多了，整個人也放松下來。

直到溫學打了第十個哈欠，石琛看眼手機，竟然已經十一點多，他趕緊起身說要走。

這個點公交車的末班車已經沒了，石琛只好打開叫車軟件。

“你的車呢？”溫學陪站在大門邊，皺眉問：“拿去修了？”

“恩，最近忙，我沒時間去拿，估計得下周才拿回來。”石琛低頭打算按下叫車，手腕驟然被拉住。

溫學直接帶人到自己的車庫，這是被改造的地下車庫，面積不小，停了五輛車，車鑰匙都在擋風鏡上，一副任君挑選的停放方式。

石琛左右看默默騎走輛越野自行車。

七天時間轉瞬即逝。

不出所料，石琛這個周末也加班了，下班比平常還要晚一個小時，讓他沒想到的是，溫學居然會來接他。石琛走到門口時，看到溫學正在門房邊，旁邊還有夏樂義。

溫學只是往那一站，市局門口經過的路人，十個裏有九個往他瞧，還有個屬於不好意思，用偷瞟。

萬惡的高顏值。

十點吃完飯，石琛帶他們回到自己家，他的房間在出門前特地收拾過，自以為理得非常幹凈。可沒想打開房門瞬間，還是一陣雞飛狗跳。

溫學怕狗的事，石琛忘記問。石大米唬溫學的事，石琛也沒料到。好在他及時控制住，速度關起齜牙的石大米，才控制住局面。

“抱歉啊，我沒想到你怕狗。”石琛倒了杯水給溫學。

溫學這會兒還有點驚魂未定，接過水勉強笑道：“沒事。”

夏樂義仿佛隱形人似得，坐在邊上，他明明是被殃及，褲子被咬破的那個，結果一沒有人招待，二沒人慰問，還得被硬塞碗他拒絕的狗糧。

之後他們閑來無事做，隨便放著電影當打發時間。

在等待危險和死亡面前，每個人的反應態度都有差異，比如夏樂義叨叨個沒完緩解緊張。石琛倒還好，目光始終盯著披自己外套的溫學，註意他翻書的每個動作，想著能多看兩眼，萬一嗝屁了也不吃虧。

十二點差幾秒，三個人忽然困得不行，睡死前，石琛感覺到自己和溫學的頭，就這麽碰到了一塊兒。

石琛再睜開眼，看見周圍白茫茫一片，在山路走了會兒，他才後知後覺冷得打顫，趕緊抱臂用手互搓。

山路被大雪掩蓋，從雪的形狀隱約可以分辨出每格石階，只是石階上結了層冰，路特別的滑，百級臺階下是個古樸的村莊，石琛走得很慢。快到山下村口，他總算見到個人，溫學正在村口橋旁張望，神色有絲驚慌。

“學學！”石琛看到溫學，立時松口氣，趕緊揮手打招呼。

看到石琛的瞬間，鏡片下的眸子微有一彎，溫學口氣猶舊，“夏樂義呢？怎麽沒見到他？”

“不知道，可能先過去了吧。”石琛確定沒人下山，他冷得受不了，原地跳兩下，趁機勾起溫學的手臂，美名其曰互相取暖。

他們走過村口河上的拱橋，發現橋那頭立著塊石碑，上面刻著村子的名字，這個村子叫封山村，石碑反面寫刻著不少字，大致是這個村莊的起源。

路過時，他倆同時停住腳，彎身湊近去看，目光齊聚到石碑後，仔細看過每個字，當提前收集線索。

就在他們聚精會神時，身後突然傳來個女聲：“你倆在看什麽呢？”

石琛和溫學聞言，雙雙回頭，差點又發生之前的親臉慘案，溫學趕緊往邊挪了小步，沒想石琛發現後面是個高挑的禦姐型美女，立刻勾住溫學。

“你哪位？”石琛不客氣道。

“我叫兔丸子，你們呢？”兔丸子友善笑伸出手，她穿得很少，一條不規則的襯衫包臀裙，腳踩細高跟，在寒風中兩腿忍不住哆嗦，只是她背著的雙肩包很突兀。

“老人？”石琛一聽是假名字，幾乎能肯定兔丸子身份，“石琛。”

溫學伸出手與兔丸子一握，禮貌含笑說：“溫學。”

“你們也是老人？”兔丸子似是無意多看眼溫學，沖他笑了笑，這風度沒堅持兩秒，伸起手放嘴前，不停地哈氣搓手，催促道：“趕緊去村裏看看，這太冷了。我得去找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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