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琛收到方鄭逸傳來的資料後，頭腦就蒙了。方鄭逸的微信傳來的照片不多，可身份證照上的人，石琛只看了眼，瞬間腦中空白，感官像是從身體抽離一樣。

是那個土豪！

夢裏第一天死的炮灰。

這後的兩天，石琛完全不在狀態。在家發呆，去局子裏，查案或是開會的時候，總是在神游放空，連續兩晚失眠。時時刻刻在回想夢境裏的事，逃命的艱難，死亡的沖擊。

過了行屍走肉的生活，遇到別人和他說話，他反射性回答，說過後卻想起不兩人的對話。

直到第三天，他那半死不活的狀態，總算有點恢覆，起碼知道要跟同事吃飯了。

“琛哥，終於想通吃飯啦。”林喬又稱林美人，端著餐盤過來，坐在石琛對面，笑道：“我還以為你在辟谷，要修仙呢。”

石琛喝著粥，唇色發白，“我這兩天胃疼難受，胃口差。”

“看你臉色蠟黃的，下午請個假去醫院看看，再忙，也不能忙垮自己。”林美人勸說，偷瞟眼不遠的老男人，小聲說：“趙局也真是，壓榨，赤果果在壓榨勞動力，大家都加班幾天了。”

“沒事。”石琛轉頭沖方鄭逸說：“鑒證科那有發現沒？”

錄口供，拉架，寫報告，忙了上午的方鄭逸，這會兒總算有空閑吃個午飯。他用手肘頂住幾本報告，推給石琛。

“刀柄只有死者指紋。”石琛翻著報告呢喃。

耽誤兩天時間，這會兒石琛回過神，趕緊把正事給補上，他迅速又仔細地看過報告和筆錄。等翻到另一本，他先往後仰了仰脖子，報告裏每張都是個人檔案，一時沒看懂。

石琛不解地看眼方鄭逸，再看眼名字，才反應過來這是什麽。輕咳了聲，連忙把報告放下，先忙正事。

“所以，鑒證科那邊沒發現異常，所以認為人是自殺的？”石琛手掌壓著報告，叼著煙開口。

“沒任何證據證明，人是他殺的。”方鄭逸埋頭暴食，口齒不清的說。

說實話，這一刻，石琛寧願聽到是變態殺手所為。

他吐出二手煙，夾煙的手指撓著頭，閉上眼睛，臉色看上去很差。

林美人大學裏雙修的是心理學，馬上看出石琛非常煩躁，還沒開口問，聽到石琛反問他，“美人，你說近來的兇殺案，會不會是有人催眠他們，讓他們自殺的？”

這想法在方鄭逸心底壓了很久，他猛地擡頭，嘴角沾著飯粒，“我也好奇？不然，真的太邪門了，這自殺的方法，真的不是常人所為，變態。”

“應該沒有。我網上看過，這兩年不止海門市，全世界都有情況。人又不是電腦，被病毒入侵，腦子報廢，做出傻事。”林美人無情地否決，沈默會兒，突然想到些事，“只是，現在有流行那種教唆自殺游戲，但我沒法肯定和這有關。”

提到游戲，石琛即刻聯想到夢境，很像是死亡逃生游戲。

他遲疑沈默快有一分鐘，壓低嗓子問：“催眠高手能制造夢境嗎？然後讓人在夢裏逃生，如果失敗，便會潛意識自殺。”

林美人眨巴兩下眼，捂嘴噗嗤了聲，“琛哥，你這比中邪的說法更離譜。太偽科學了。”

“當我沒說。”石琛往後靠，掐滅抽掉大半的煙。

石琛又問林美人好些問題，心理學，催眠，還有教唆死亡的游戲，還是有點無法確信噩夢的真實性。

要說是假的，土豪的死怎麽解釋。

如果是真的，又實在太脫離他所知常識。

想再多也沒用，石琛很清楚，這事告訴誰都沒法給他解釋，所以不想再糾結。

問出幾個傻問題，石琛不想讓人看出他異樣，而且他點期待另本報告內容，於是拿起兩本報告，擺出副拼命三郎的模樣，準備回辦公室。

但在別人眼裏，他那背影就有點放浪。

“琛哥最近遇好事了？”林美人細嚼慢咽他的營養餐。

“沒吧。”方鄭逸餓得前胸貼後背，根本估計不上。

“那走路那麽騷包。”林美人狐疑說。

方鄭逸是石琛下屬，也是石琛私下裏的哥們，自然清楚石琛的性取向。起初他沒想到石琛的反常的原因，經提醒，他立刻想到石琛讓他調查的人裏，有個溫學的長相。

不會吧。

方鄭逸想得出神，吃飯一急，把自己嗆到直咳嗽。

老大因私廢公！

海門市的公安總局工作環境特別雅，是在三棟老洋房裏，老洋房外有著個幾千平的花園。往窗外看，越過攀滿爬山虎的墻，路邊滿是梧桐樹，寸金寸土的地兒。

午休時間，辦公室裏沒人在，情緒悶了兩天，石琛難得心情好些，兩手插在口袋裏，吹了聲口哨，往三樓走。

石琛辦公室外的走廊有扇窗，正對市局外的馬路，窗外的喧囂，平常聽到他總嫌吵，可這幾天，他特別喜歡聽車輪滾過的嘈雜。

趴在窗邊喝了灌紅牛提精神，石琛迫不及待地打開報告。

翻了三頁，他便看到了溫學的黑白一寸照。

“又美又帥！”石琛忍不住感慨句，證件照能拍出PS自拍效果的，除溫學和自己，沒有第三人。

可惜他沒來得及往下看，兜裏的手機就響了，他一看來電，剛好的心情，瞬間被撲滅。

石琛忘記了怎麽說話，半張嘴很久，突然吐出口惡氣：“草！”接起電話和門房那說了兩句，便在樓梯口等人。

“嗨。”夏樂義一手一袋，朝石琛傻笑。

石琛瞧他那傻樣，內心驀地拒絕跟夏樂義聊天，轉身要回辦公室。

夏樂義拎著袋子跟在後面，見石琛要關門，伸出腳踩進辦公室，“嗷，我的腳。”

石琛站在門邊，看夏樂義不肯收腿，他又不好硬關門弄斷人的腳，無奈地嘆口氣，只好放人進辦公室。

“哎，別這樣，石哥，老大，大佬。”夏樂義一瘸一拐的進辦公室，立刻放下禮物袋。

“帶走，老子不接受賄賂。”石琛把報告扔桌上，用手拍桌，煩躁得又要摸煙。

“我倆同生共死過的，哥，別這麽無情。”夏樂義苦著臉，像是被渣男拋棄的可憐人，“哥，我只有你倚靠了。”

夏樂義的聲音不小，石琛擔心有人經過聽到，把他倆當瘋子，趕緊關上門。

在看到夏樂義的剎那，石琛已經明白噩夢的真實性，他有點頹敗地坐在沙發上，那頭兩天沒做造型的雜草，快被他撓禿了。

大約五分鐘過後，石琛平靜下來。

“說吧，你來幹嘛。醒來後兩天沒見你人，怎麽今天突然來了。”石琛口氣依舊不友好。

“你逛過有個叫九的論壇嗎？”夏樂義臉上笑意漸消，“剛開始沒來找你，是因為我不信，我還以為只是做個噩夢。可今早我在那論壇逛到個帖子，香緹別墅死的那個土豪，跟我們夢裏那個一樣。”

聽到論壇的時候，石琛的手情不自禁握緊手機，手心立刻滲出一層冷汗。

“所以你就來了？”石琛煩躁說。

“當然，難道等死麽。”夏樂義苦著臉。

石琛問：“你怎麽找到我的。”

“前幾天我們撞車，你拿出警官證我剛巧記住了。”夏樂義又是挺胸，又是拍手，這像是他難得聰明的舉動，所以特別的自豪。

石琛瞧傻子似得看眼，用手搓著臉，深吸口氣，“尤立喜跟你一間，給你透露過什麽。”

“他說我們醒來十幾天後，會進入第二個噩夢世界。”夏樂義蹭得起身，上前兩步想要抱大腿，“哥，靠你了。”

幸好夏樂義剎車及時，石琛差點一腳踹去。

石琛驚訝道：“中間時間相差這麽短，以後都這麽短嗎？”

“不知道。”夏樂義坐在辦公桌前，“你想知道什麽，可以問尤立喜。論壇是他跟我說的，我說好了，如果我沒死，今晚七點在這附近，一家叫TI AMO的西餐廳請他吃飯。我特地來找你，一起去。”

石琛剛想拒絕，可聽到餐廳名字，覺得有點耳熟。

呆楞在那兒半天，石琛突然翻開報告，抽出溫學的檔案，一目十行地往下掃。

“我去，那家意大利餐廳在市局附近，走過去要不到十分鐘。”石琛滿口答應，突然笑得有點傻。

夏樂義沒想到石琛會那麽爽快，不過既然已經答應，他自然懶得探究其中原因。

近來案子比較多，海門市總局集體加班，都挺忙的，午休時間剛過半，已經有人陸續上樓。夏樂義生怕耽誤石琛工作，惹惱石琛，自覺地提議自己到周圍逛逛，等石琛下班。

“哥，那我先走了，晚點你下班，電話我。”夏樂義拎著紙袋，擡手做打電話的手勢，“CALL ME。”

“滾吧。”石琛兩手抱臂，極不耐煩。

目送人下了樓，石琛的臉色一下垮了，整個成面癱樣。

石琛回到辦公室，呆坐在辦公椅裏，面前報告攤了滿桌，目光可及溫學的檔案，卻吸引不了他。足足一下午時光，他始終保持著同樣的動作，期間方鄭逸來過，見到石琛這模樣，還以為他在想事，沒敢打擾。

先前他還能自欺，勸說自己是最近太累，才會做噩夢，產生錯覺。

可現在夏樂義出現在他眼前，提到夢境世界，說到死亡，還有尤立喜，他想不信都難。

辦公室窗外的天色漸暗，層雲如火燒般，已經是晚飯時間，大家都出來覓食，馬路上常能聽到三兩人路過的笑聲，還有汽車開過車輪滾動。已經過局裏下班的點，可石琛還在幹坐著，沒能回過神。

“老大，還不走呢？想你那個美人溫學麽。”方鄭逸走出辦公室，見石琛坐那發呆，來敲門詢問。

“你妹的，別給我往外傳。”石琛緩過神，聽這話，上去對方鄭逸就是一腳。

方鄭逸人一閃，輕巧躲開，笑嘻嘻道：“下班一起吃飯？”

“已經約好人吃飯，沒你份，走了。”石琛甩甩手，邁著大步離開，走過方鄭逸身邊時，大爺似得說：“幫我鎖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