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陶鈞剛要把門帶上就聽見溫曼佳說，“陶鈞？”

她判斷不出說話者的語氣。

“一起去喝杯咖啡吧，有時間嗎？”溫曼佳問。

她下意識看向顧湛恒，溫曼佳回頭玩笑般地說，“我想讓陶鈞陪我一會兒，你不介意吧？”

兩人去了大學時經常去的那家咖啡廳，坐在當年經常做的位置，也如同當年一樣，都點的香草牛奶。

曾經在這兒，她通過溫曼佳，知道了顧湛恒大學前的很多事。

可現在，她不想和顧湛恒的青梅竹馬聊他的從前，更不想和他的前女友聊他的從前。

所以她一句話都沒說。

“早就知道你回來了，可一直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你。”

“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溫曼佳笑笑，“看顧湛恒的狀態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可能在想我為什麽要聯系你。

“陶鈞，我欠你一句道歉。”

她納悶地看著溫曼佳。

“你還記得顧湛恒出國前一天晚上我給你發的短信嗎？”

周陶鈞點頭，她怎麽可能不記得那條短信。

“裏面沒一句真話。”

咖啡杯定在嘴邊，周陶鈞徹底呆住，用明亮澄澈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溫曼佳，就好像被搶走棒棒糖的小孩得到了一罐巧克力。

“你一點都沒變，眼睛還是讓人撒不了謊。不過也是這樣，所以當年我才選擇發短信。”

“後來你的反應和我預測的一模一樣，事情走向也和我想的一模一樣。”溫曼佳自嘲地笑笑，“結局卻不是。”她話題一轉，“陶鈞，我們已經八年沒見了吧。”

“差不多吧。”

八，發，東窗事發，溫曼佳想。

紙包不住火，她知道對面的人從沒想捅破這層紙，火源是她，是她自己心裏自責的火。

“想聽聽真相嗎？”溫曼佳說。

周陶鈞孩童般渴望地點頭，想探求真相，但沒有“你為什麽說謊”的指責，也正是因為這樣，她被蒙騙了多久，溫曼佳就自責了多久。

當年數學模型比賽周期三天，第一天關於模型的建立毫無進展，第二天稍稍有些思路，但第三天上午溫曼佳的隊友突然急性闌尾炎。

指導老師對溫曼佳有很大期待，希望她的隊能獲國獎，所以當溫曼佳隊友生病，老師比溫曼佳本人還著急。

比賽可以跨院組隊，於是溫曼佳和老師說可以問問物院的顧湛恒願不願意臨時參加。老師自然不認識他，溫曼佳把顧湛恒的成績與獲獎狀況說了一遍，指導老師滿意地點頭。

“只不過……他好像很忙。”

“我去和他說。”

指導老師親自給顧湛恒打了電話，還和溫曼佳一起去男寢樓下等他。顧湛恒雖然不願意給自己找麻煩，但再怎麽樣也不能不給老師面子，他同意臨時參賽。

他剛點頭，指導老師就說，“就一天比賽時間了，別帶手機了。”

老師奪過顧湛恒手機關機，放到宿管大爺那裏。顧湛恒沒說什麽，和溫曼佳去了科技空間。

他很少聯系主動周陶鈞，因為從來都是周陶鈞會問他忙不忙，要不要去哪哪哪。今早他沒接到她的短信和電話，便理所當然地認為周陶鈞有事在忙。

晚上，許是女生對情敵的敏感度，周陶鈞透過門玻璃看時溫曼佳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她的存在。

所以她故意說自己要接水，並拿起顧湛恒的水杯說反正順便，其實顧湛恒在專心編程並沒理她。

兩個保溫杯放在一起很容易引人遐想，顧湛恒用的簡潔黑，她就特意買的樸素白。

聽到跑開的腳步聲，她走到門口果然看到了周陶鈞的背影。

就是那一刻，她開始醞釀短信內容。

她和顧湛恒的寢室樓是一個方向，因為天生的第六感，經過超市，她又敏銳地感覺到周陶鈞的目光。

做戲就要做全，在寢室樓下，她對顧湛恒撒了個謊，說自己向方同借了英語筆記，等會可不可以幫忙還一下，她註意到樹後的人離開。

回到寢室她坐了一會兒，根本就沒有英語筆記，她和方同只是選了同一門英語課而已，她把編輯好的短信。下樓後她靦腆地笑笑說，我忘了自己昨天還了，不好意思啊。

不出她所料，顧湛恒點點頭就走了，根本沒等她進寢室樓。不過剛才等了就夠了，為什麽等並不重要，只要周陶鈞看到顧湛恒看著她走進寢室樓，這就夠了。

明天早班機飛往美國，所以她知道顧湛恒一會兒會去找周陶鈞。她一直在大廳等著，果然顧湛恒回到寢室又走回來，她覺得他們三個的寢室樓分布簡直就是為她量身打造。她悄悄跟在顧湛恒後面，看到了周陶鈞傷心欲絕的臉，聽到了明明要失控卻極力克制平靜的那句，“顧湛恒，再見。”

他不知道再見的含義，但她知道，她聽周陶鈞說過，所以之後的一切都如她所料。周陶鈞忌憚她，她都知道的。

第二天早晨顧湛恒在機場看到她的時候感覺很奇怪。

“我也去交流，和你一個學校。”

“你以前怎麽沒說？”

聽到回答她很開心，她發現顧湛恒還是有一點了解她的，的確，如果是以前，她一定忍不住興奮地告訴顧湛恒自己和他同一個學校交流。

她一直不想承認這是影響他和周陶鈞感情的行為，她自認為自己和顧湛恒是好朋友，這只是正常的聯絡，哪怕別的男同學有女朋友後她都會自動離得遠遠的。

哪怕顧湛恒每次都只回一個嗯，她也能開心一天

但交流的事她沒有告訴他，不過當時她並不是在設局，她只是希望顧湛恒能主動問問她而已。

可他沒有。

直到聽到周陶鈞說“顧湛恒，再見”，她想自己不說或許是早就預感到後來會發生什麽，潛意識裏早就覺得自己有機會，能得逞。

事實證明她的確成功了。她早就聽說異地戀很難，所以她認為他們早晚會分手，自己只不過是加速進程而已。

她終於邁出了珠穆朗瑪峰的第一步。

可愛情不是攀峰，她始終徘徊在山腳，沒有一條路，是為她而建。

周陶鈞並沒有表現的很開心，因為疑團沒有全部解開。

“可那張合影……”

溫曼佳的笑更加嘲諷，不過不是對周陶鈞，而是對她自己。

她了解周陶鈞的性格，純粹，眼裏揉不得沙，卻不會想辦法清除沙子，只會默默離開。否則自己漏洞百出的計劃也不可能這麽簡單就實現，所以她想用那張合影打碎他們之間最後的可能。

她是沙漠裏終於看見了水源的駱駝，即將抵達，卻發現不過是自己想象的海市蜃樓罷了。

那天顧湛恒剛從C大回來，垂頭喪氣。

她從來沒見過顧湛恒這樣，不過她知道，憑顧湛恒的驕傲勁，他不可能再主動了，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攔住周陶鈞。

晚上她剛從圖書館出來就看見顧湛恒安靜地站在橋上，她默默走過去，站到了他的旁邊，什麽都沒說。

顧湛恒一直沒說話，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站著，兩個小時後，顧湛恒轉身下橋，連招呼都沒和她打。

她也轉身跟著下橋，沈默低頭時看到了橋上的影子。

一個計劃就這樣在腦海自動生成，她在後面急忙找角度，抓拍了好幾張兩人在一起的影子，看起來就像情侶走在約會的路上。

幾乎從不登錄QQ的她破天荒地發了條動態。

一張影子合影的照片，一個心。明眼人都知道這說明什麽，只不過這是假的。

她如釋重負又重如千斤，所以第二天一早就刪除了，但她知道周陶鈞一定看見了，因為幾天後顧湛恒收到了周陶鈞的信。

是她去收發室取包裹時偶然看到的，就擅自幫他取了回來。

顧湛恒拆信時她就在旁邊，看他的表情從驚喜到低落她就知道了信的大概內容。

但她也知道，不管他什麽表情，情緒怎樣起落都再與自己毫無關系。

發動態那天她剛把手機放進衣兜，顧湛恒突然停下望著天空說，“天上從來有一輪月亮，我心裏也從來只裝的下她。”

他說完便向前走去，沒看自己一眼。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她原本想粉碎周陶鈞的希望，到頭來卻是自己的希望被率先粉碎。她一直都不想承認，其實她從來都沒得到過希望，只是那個人一直在自己眼前，自己給了自己無盡幻想，從來不肯相信，即使在面前，也可以隔十萬八千裏。

溫曼佳在那一刻才清楚地意識到，他的心裏永遠只有周陶鈞一抹白月光，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不管她是在眼前還是在遠方。

“那個動態我設了權限，只有你一個人能看。”溫曼佳說。

☆、chapter39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