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收起你的癡心妄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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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明驀地一驚,忙收起玩世不恭的樣子,正色問:“阿森?”

“對。我就是阿森,安小米的未婚夫。”對方迫不及待地說。

“等等,你怎麽會有我的電話?”記憶之中,他們攏共就見了兩次面,除了禮節性地點點頭外,連一句話的交談都沒有過。

阿森急切地說:“營業廳的朋友幫我破解了小米的通訊錄,所以我才找到了你的電話號碼。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小米……,她在不在你那兒?”

趙小明頓覺心裏裂開了一道口子,小聲說:“沒有,真的……沒有。”

許是她略帶猶豫的嗓音引起了阿森的懷疑,他急吼吼地說 :“趙小姐,我們見個面,告訴我你在哪兒?”

隔著一根隱形的電話線,趙小明都能看到他困獸一樣的焦慮神態。她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把旅館的地址報給了他。

十分鐘不到,阿森就到樓下了。趙小明一見到他,先自唬了一跳,原來挺白凈儒雅的上流紳士,居然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跟剛從監獄裏放出來的罪犯一樣。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阿森看到她時,居然也瞠目結舌地跟認錯了人一樣。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楞了一會,居然不約而同地說出了一句話:“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趙小明摸著自己的臉,不覺一陣失笑,可嘆自己居然還嘲笑別人像從監獄裏放出來的一樣。卻不知在別人眼裏,自己面黃肌瘦,眼袋烏黑的樣子更是不敢恭維。

好在阿森急於找人,所以那種尷尬的氛圍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他驅逐了。“趙小姐,你真的沒有見到小米嗎?”

“真……的。”

阿森緊緊地盯著她,見她不似撒謊,精光閃閃的雙眼瞬間黯淡了下去:“怎麽會這樣呢?她到底去了哪裏?居然音信全無地示蹤兩個月零十七天了?”

趙小明見他形銷骨立的整個人都快脫像了,大為不忍,如實相告吧,擔心他知道自己一個活蹦亂跳的準新郎居然被一具屍體打敗了,會崩潰,會絕望,會懷疑人生。繼續隱瞞吧,又覺得對人家很不公平,畢竟,為了安小米,人家已經拋棄妻子,付出所有了。

沈默了一會,她才輕聲說:“既然都已經失蹤那麽久了,你怎麽到現在才找呀?”

阿森滿臉沮喪,“初開始,我在給她賭氣,一個快要結婚的人了,居然那麽長時間都不著家,可一個禮拜後,我就繃不住了,給她打電話,關機,發信息,不回。我去夜總會找彪哥,找何小姐,找所有曾給她有過交集的人,卻沒有一個人見過她。……我甚至還回到了你們的老家,見到了她的父親,繼母,可他們也沒有她的消息。趙小姐,我……還去了你家,可是,你的父母說……你們已經斷絕了關系,連你的電話號碼都不得而知。”

趙小明一陣汗顏,萬萬沒想到,此等家醜,居然被一個八桿子也打不著的外人率先揭發了。幸虧不是楊軍,否則,她連對他死纏爛打的那點底氣都沒有了。

聽他說還找過何絹,趙小明心裏更不是滋味了。真不知那個背著愧疚負重前行的小女人,見到他會是怎樣的驚慌失措,惶恐不安?不用想也知道,她定是一邊揮著手臂說不知道,一邊匆匆忙忙地落荒而逃了。

憑心而論,趙小明對於安小米的選擇是舉雙手讚成了。還是那一句話,能夠和摯愛永遠相守,生有何懼?死,又有何憂?但問題是:如果不對阿森如實相告,等於這輩子都把人家吊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安小米在天之靈,肯定也不想那麽缺德帶冒煙的。

阿森見她神色恍惚,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急切地說:“趙小姐,你知道什麽?麻煩你告訴我?安小米是我的未婚妻,她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我總得要一個說法吧。”

為了把傷害降到最低,趙小明想在腦海裏字斟句酌地打了一遍腹稿。可阿森卻等不及了,把她的胳膊捏的生疼,“趙小姐,你快告訴我呀,安小米到底去哪兒了?她是不是……,又跟……別的男人……跑掉了?沒關系,你告訴我,我可以承受。”

一瞥之間,趙小明發現他的頭發裏居然也夾雜了幾絲醒目的白發。推此及彼,她馬上想到了自己獨居小黑屋時,那種與世隔絕的悲傷和絕望。哎,同是天涯淪落人,既然有緣相識,不如就坦誠相告吧。

趙小明說:“阿森……,如果……,如果我告訴你,是南無把安小米帶走了,你會怎樣?”

“絕不可能。”阿森回答的斬釘截鐵。

“為什麽?”

“趙小姐,實不相瞞,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從香港回來,執意要跟安小米結婚的嗎?”

不待趙小明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因為南無去香港找過我,他說自己將不久於人世,親自把安小米的後半生托付給了我,他求我愛護小米,照顧小米……,他當時的樣子,骨瘦如柴,搖搖欲墜……,試問,那樣一個人,怎麽可能會搶走我的未婚妻?”

阿森很激動。語速飛快,唾沫橫飛,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溫潤儒雅,翩翩風度。

或許,這就是情傷,無論多麽進退有度的理性之人,一旦愛了,癡了,傷了,疼了,到了最後,都會性情大變,變成一個連自己都會覺得陌生的陌生人。

如阿森。

如自己。

趙小明苦笑一下,用凝重的語氣,從之元來找,到南無去世,再到安小米背著他的屍體獨自離開,事無巨細,詳細地給他講解了一遍。

阿森如遭雷擊,木呆呆地楞了很久後,才有氣無力地說了四個字。“原來,如此。”

是呀,愛恨到頭,所有的紛紛擾擾悉數謝幕,到頭來,也唯有這四個字才可以詮釋曾經的不管不顧,偏執和瘋狂。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晚上九點多鐘了,房間裏冷冷清清,楊軍並沒有像他承諾的那樣如期光顧。

趙小明拿起手機,一個電話就追了過去。“楊軍,你不是說晚上會過來嗎?怎麽還不見人呢?”

楊軍嘆口氣,說:“小明,你體諒一下我好不好,我真的太忙了,今晚可能去不了了。”

“那你總不能整晚都在忙吧,告訴我時間,我等你。”

楊軍沈默了。

“淩晨一點?兩點?三點?你倒是給我一個時間呀?”趙小明步步緊逼。

親眼目睹了阿森離去時的悲傷絕望,她此刻比任何時候都能體會到人生無常。現在,她只想撲到楊軍的懷抱裏,緊緊地抱住他,攥牢他,絕不讓他像安小米一樣,突然間就不知所蹤了?

可惜,她的諸多感慨,楊軍半點也不領情,含糊著說了兩句太忙後,就把電話掛斷了。再打,關機,再打,不在服務區。

呆若木雞般枯坐到十一點多鐘,她突然從床上彈跳而起,他不來找她,那她就去找他,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真的在忙還是在故意的避而不見?

旅店距離楊軍的出租屋並不是很遠,打車十分鐘就到了。趙小明繞到出租屋的後面,踮起腳尖,從窗口的縫隙處看向了楊軍的臥室。臥室裏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天藍色的床鋪上空蕩蕩的並無一人。

趙小明又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的窗戶下面,踮起腳尖,悄悄地看向了裏面。客廳裏也沒有開燈,電視機卻開著,音量開的很小,而穿著大褲衩,趿拉著拖鞋的楊軍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沙發上,欣賞著電視裏播放的故事劇情。

一陣鈍痛,頓時把趙小明逼出了一身冷汗,她深吸一口氣,蹲在墻根邊,哆哆嗦嗦地跟楊軍發了個信息:“你在哪兒?忙完了嗎?”

信息很快就回了過來:“沒,今晚真是太忙了,過不去了。”

趙小明冷笑著起身,再次趴到了窗戶邊。剛好看到楊軍丟下手機,對著電視裏的劇情咧嘴微笑。明滅不定的光暈裏,那笑容仿佛是流淌在酒杯裏的瓊漿,甘甜醇美,如夢似幻,正是她一直難以抗拒的,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殺。

可此刻,同樣的人,同樣的笑容,卻冷颼颼的仿佛憑空幻化出來的惡魔。

為了報覆,她故意敲了敲窗戶。楊軍一見到她,悠哉的笑容“嗖”的一下跌到了地板上。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話也不說,直接就逃到臥室裏去了。

趙小明不依不饒地追過去,又敲了敲臥室的窗戶。

楊軍怒了,“咣”的一聲打開了窗戶,惡聲惡氣地說:“趙小明,你想幹什麽?”

“我想你……。”

“我不想你,趙小明,收起你的癡心妄想吧,我們結束了,我不可能再見你了。”說完,又“咣”的一聲關上了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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