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離我哥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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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明在鏡子面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連雙腿都快失去知覺了,慌成一堆的心終於平靜了下來。

頭發白了,可以染回去,皮膚差了,可以慢慢地修覆……。可一顆想要逃避,想要封閉自己的靈魂,拿什麽拯救?安小米是讓她把悲傷交給時間,可並沒有讓她與世隔絕,更沒有讓她肝火旺盛的一夜白頭呀?

不,她決不能再這樣自甘墮落了。她要找工作,她要融入人群,她要滿血覆活。

頹靡的精神雖然振作了許多,但她卻再也沒有勇氣頂著那一頭怪異的白發招搖過市了,她逃也似的跑出了超市,匆匆忙忙地在路邊小商品店買了一包衛生巾,又回到那個牢獄似的小黑屋裏。

先狠狠地洗了一次澡,又換了一套顏色靚麗的衣服。收拾妥當後,她就去附近的發廊焗染頭發。

發型師看到她那一頭白發,滿眼都是詫異。趙小明故作沈痛地說:“少年白也是一種病,你可不要歧視我呀。”

發型師的教養挺好,一聽這話,看向她的眼神都仁慈了很多。

染完頭發,已經是晚上了。她滿意地看著自己又恢覆了光彩的烏黑長發,心情總算沒有那麽糟糕了。

正在這時,安小米打來了電話,這次,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掛斷電話,然後扔回去一條“信號不好”的信息隨便搪塞。既然決定要融入社會了,首要的任務就是來者不拒地接電話。

她飛快地按了接聽鍵,說:“姐,什麽事?”

安小米在那邊咬牙切齒:“死丫頭,這一個多月你到底幹嘛呢?老是不接電話。”

“不是告訴你了嗎?信號不好。”趙小明小聲辯解。

“你騙鬼的吧,一次也是信號不好,兩次三次都是信號不好,合著你老人家住到原始森林去了?”

趙小明心裏說:“也差不多了。”但嘴裏卻避開了這個話題,問:“姐,到底什麽事呀?”

“我想讓你過來幫我搬家。”

“我,別逗了,只要你一聲吩咐,等著給你獻殷勤的保安們都能擠破了頭皮,你還需要我搬家?”

“別廢話,這次搬家,非你不可。”

“哦……,那好吧,什麽時候搬?”

“明天吧。”

“好,我明天一準出現在你的面前。”

掛了電話,趙小明的心情像翻滾的海浪一樣,久久不得安寧。明天,她就要重新殺回虎門了,明天,她就有機會在大街上,在轉角處和楊軍不期而遇了。一想到這些,她就激動的渾身跟打擺子似的,抖的特別喜慶。

一想到楊軍,精神就開始渙散,精神一渙散,理智就開始潰不成軍,而她就在理智潰不成軍的那一刻,做了一個腦殘的決定。他要給楊軍打個電話,哪怕只是聽一聽他的聲音,也足以安慰自己那顆思念成災的心。

至於臺詞嘛……,對,就佯裝自己的身份證丟失了,問一下有沒有拉到他的臥室裏。

反覆練習了幾遍說話的聲音和恰到好處的禮貌客氣後,她拿起手機,哆哆嗦嗦地撥通了那個早已在心底打上烙印的電話號碼。

當話筒裏傳來悠長的“嘀嘀”聲時,她緊張的心臟都快爆破了,而之前演練好的臺詞,跟被突然清空了一樣,全都消失不見了。

天哪,自己一定是神經錯亂了,居然做出了這麽荒唐的舉動?萬一,他一看到是她的電話號碼,果斷掐斷了怎麽辦?萬一,他接起電話,再惡狠狠地諷刺她自取其辱怎麽辦?萬一,要是他新晉的女朋友接起了電話,罵她勾引自己的男友,她又該怎麽辦……?

沖動果然是魔鬼。該死,她壓根兒就不該打這通電話。畢竟,當初決裂的時候,兩個人都是奔著老死不相往來的方式去反目,去廝殺的。這下好了,十足一個被趕進風箱裏的小老鼠,進退都是尷尬。

值得幸運的是,楊軍並沒有接她的電話。

聽著話筒裏提示的電話忙音,她頓覺如釋重負,還好,她並沒有在電話接起的那一刻語無倫次,醜態百出。還好,她並沒有像欲蓋彌彰的跳梁小醜一樣讓楊軍更加惡心,嫌棄。

即使他把電話回撥了過來,已經恢覆鎮定的她也可以理直氣壯地假裝誤撥。剛一念至此,手機突然鈴聲大作,楊軍居然這麽快就回撥了過來?

趙小明捂住胸口,吸氣,呼氣,接連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後,才哆哆嗦嗦地按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居然是一個女聲,一張嘴,趙小明就聞到了一股空氣燒焦的味道:“趙小明,你怎麽還有臉打我哥的電話?”

趙小明楞住了。論裝淑女,楊霞敢認第二就沒有人敢認第一,可此刻,她居然扯著喉嚨,像粗鄙的山野村婦一樣在電話裏破口大罵:“趙小明,你是個賤人,毒婦,我告訴你,我哥要是出了事我絕對饒不了你。”

趙小明完全懵逼了?不就是思念泛濫小小地犯了一下賤嗎?至於這麽上綱上線地給她扣帽子嗎?她冷冷地說:“楊霞,你是不是瘋了,沒事怎麽罵人呀?”

“罵你怎麽了?我還想揍你呢?你別以為自己裝傻,我就不知道是你雇人砍我哥的??

“什麽?”猶如一聲悶雷,頓時把趙小明劈傻了,等他反應過來要詳細詢問的時候,電話已經掛斷了。

趙小明顫抖著手,又把電話撥打了過去,楊霞接起電話,歇斯底裏地怒吼:“滾,傻逼,以後離我哥遠一些。”

第一次,趙小明在楊霞面前做小伏低,她哽咽著說:“楊霞……,求你,告訴我,你哥到底怎麽了?他被誰砍傷了?現在好不好?他……,到底有沒有生命危險?”

“別他媽的演戲了好嗎?阿書都說了,你一直都準備報覆我哥呢,我告訴你,我哥好不好都跟你沒關系,你他媽的少在我面前假惺惺地做好人。”

“求你,告訴我你哥在那個醫院?讓我去看看他,只看一眼,行嗎?”

“我再說一遍,滾,離我哥遠一點,離我家人遠一點,你放心,我哥不會死,你沒有機會在我們面前飆演技。趙小明,你記住,無論你使用什麽樣的下作手段,我哥也不會娶你這只不會下蛋的老母雞。”

撂下那幾句話,楊霞“啪”的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整整一個晚上,趙小明跟幻聽了一樣,耳邊不停地播放著那幾句話:“趙小明,你記住,無論你使用什麽樣的下作手段,我哥也不會娶你這只不會下蛋的老母雞。”

“趙小明,你記住,無論你使用什麽樣的下作手段,我哥也不會娶你這只不會下蛋的老母雞。”

“趙小明,你記住,無論你使用什麽樣的下作手段,我哥也不會娶你這只不會下蛋的老母雞。”

餘音裊裊,繞梁三日。

* * *

其實,讓趙小明幫著搬家,連安小米本人都覺得有點小題大做。無非都是些瑣碎的,不堪大用的零散衣物,加在一起還沒有阿森送給她的一個小包貴。以她那種揮金如土的性情,完全可以大手一揮,統統賞賜給那位以“守財奴”著稱的包租婆。

可是,不舍,不忍,卻又不敢觸碰的矛盾每日都在她的心裏天人交戰。

尤其是答應嫁給阿森後,她就更沒有勇氣踏進這個出租屋了。

那是她銜泥築巢,精心建築起來的伊甸園呀,她怎麽忍心一點一點地瓦解它,清空它?怎麽舍得看著它面目全非,連回憶都無所憑依呢?

所以,她選定了趙小明幫她終結這一切。之所以選她,是因為同樣經過情傷的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痛,她的苦,她一定知道,什麽東西應該留?什麽東西應該果斷拋棄?

總之,表妹做事,她絕對放心。

趙小明看她為了躲避傷心連樓都不願意上,一個電話就把何絹召了過來。理由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讓她一個人樓上樓下的收拾那麽多瑣碎的東西,估計明天連床都爬不起來了。

來之前,何絹還以為安小米肯定不在現場,若不然,以她對她的厭惡程度,腦袋被驢踢了才會讓趙小明給她打電話呢。

可她失算了。安小米一聽說要找何絹幫忙,舉雙手雙足一塊讚成。那個一看到她就像見瘟神一樣避之不及的傻逼女子,活該被趙小明捉過來當苦力。如果趙小明識趣,就應該多收拾幾個大箱子,然後讓她一趟又一趟地背下樓。

甚至,她還故意躲在樓梯口,單等著何絹來到後,猛然跳出來,來了一個突然襲擊,只把何絹驚嚇的花容失色,尖叫連連,活脫脫就是大白天遇到了鬼。

“哈哈” ,計謀得逞的安小米笑的前俯後仰,笑著,笑著,突然又板起了面孔,逼近何絹,兇狠狠地問:“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偷我的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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