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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決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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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書了解趙小明的性情,至少在短期之內,秉承著“信守承諾”的原則,她是絕不會把自己這個禍害給賣出去的,至於這短期之後,她有的是機會為自己開脫。

驚聞噩耗後,趙小明也沒心思苦守陣地了,拎著包就提前下班了。回到出租屋後,她怔怔地盯著放在角落裏的黑色大皮箱,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淚。

難道,辛苦經營了那麽久,到頭來,卻還是要把所有的夢想裝進皮箱裏,繼續漂泊,繼續流浪嗎?難道,終其一生,都沒辦法找到可以讓自己停泊靠岸的港灣了嗎?

她的目光在那張承載了無數恩愛的大床上緩緩飄過,近乎呆滯地停駐在那套質地優良的男士睡衣上。很快,這張床,以及穿著這套睡衣的性感男人,以及這裏的所有一切,都將屬於另一個女人所有了。

一陣仿佛被利器剖開的刺痛,讓她的身體“簌簌”地發起抖來。

疼到了極點,是悲,悲到了極致,是怒,狂怒,憤怒,暴怒……。她拽著自己的頭發,像一頭發狂的獅子一樣,恨不得親手把這裏的一切都給摧毀了。

是的,摧毀!大床,睡衣,電腦,衣櫃,還有楊軍那雙試圖溜之大吉的腿,都要摧毀,統統摧毀,一個不留,一個不拉。

那幾天,她就跟走火入魔了一樣,滿腦子就只有兩個字:詛咒,詛咒命運,詛咒楊軍,詛咒楊霞,詛咒所有把她拖進無邊苦海的黑色因素。

心情正惡劣的無以覆加,她的頭號宿敵楊霞卻天降橫禍,下班的途中遭遇歹徒,人被非禮了,包被打劫了,更為悲催的是,剛發的2500塊錢工資也被搶走了。

當然,在虎門,像這種搶包,打劫的突發事件,就和安小米她們從事的黃色事業一樣,實屬地方特色,摧不毀,打不盡。人們雖然談虎色變,卻也無可奈何。

可趙小明從來沒有想到,那幫令人談虎色變的的悍匪居然也有如此善解人意一面,媽的,正愁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報仇雪恨呢,他們就替自己好好地懲罰了一下那個心機婊。

活該!痛快!

當楊霞來到出租屋,哭哭啼啼地向父兄講述不幸後,楊發財愛女心切,一邊撫慰女兒,一邊對旁邊的楊軍下了命令:“你,明天再給妹妹發一次工資。”

楊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趙小明,面有難色地說:“爸,你說什麽呢?哪有發兩次工資的規矩呢?”

可楊發財一門心思地在心疼女兒,並沒有看到楊軍的為難之處,見他斷然拒絕,便咆哮起來:“規矩算個屁,規矩還不是人定的嗎?你妹妹為了你的店,那可是付出了汗馬功勞,讓你發兩次工資怎麽了?”

楊發財見父親這般沒有默契,也急了,直接就回了過去:“我就是不給她發,你能怎麽樣?”

楊發財正要和兒子鳴鑼開戰,擅長察言觀色的楊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輕聲說,“算了,爸,你送我回去吧。”

他們父女離開後,趙小明冷笑著對楊軍說:“楊軍,少給我陽奉陰違,我告訴你,我也是股東之一,你要是敢背著我偷偷地給你妹妹發第二份工資,我就跟你沒完。”

楊軍揮揮手,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別啰嗦了,說不會發就不會發的。”

話雖如此,可現在的趙小明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對他深信不疑了。為了杜絕他背著她挪用公款,她比任何時候都要小心謹慎,一天的賬目往往都要對上兩三遍,方才安心。

楊發財耐著性子等了幾天,見給女兒重發工資的事情遲遲沒有落實,終於爆發了。

那天早上,楊軍和趙小明還沒有起床,他就在門口罵罵咧咧地嚷了起來了。因為隔著一道門,且他的普通話又不是很純正,所以趙小明始終沒聽清他到底在罵什麽?

聽著楊發財越罵越兇,楊軍終於躺不住了,起床,開門,好言勸慰:“爸,一大早上的,你這是幹什麽呢?”

隨著房門的打開,楊發財暴怒的聲音像頭氣勢洶洶的猛獸,一下子就把趙小明的耳膜刺穿了, “幹什麽?你們要良心嗎?若不是楊霞天天給你們撐著,你們的生意能這麽好嗎?讓你們發兩份工資已經夠便宜了,依我看,你們就是讓她做半個老板都不為過,一個大男人,別總聽娘們擺布知道嗎?”

這番話,打著罵兒子的幌子,但劍鋒,卻直直地指向了趙小明。

趙小明氣的渾身發抖,套上一件衣服就沖了出去。“爸,你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呢?”

“我說,你們的生意全靠我女兒在撐著,沒有她,你們狗屁都不是。”楊發財一見正主出來了,聲音亢奮的跟金戈鐵馬的戰鼓一樣。

至從知道她不能生育後,他壓根兒就不拿她當兒媳了,私下裏,他已經不止一次想著要把她掃地出門了。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這個撕破臉皮的機會,自然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為孩子們肅清路障了。

趙小明苛刻地說:“那我求你了,你快把你閨女領走吧,我的店小,容不下她那樣的大神。”

“你說了算嗎?那是我兒子的店,你算老幾呀?”

趙小明一拍桌子,一串尖利的聲音呼嘯著沖向了房頂,陡然驚落掉一層灰塵,“你兒子的店?虧你還好意思說出來?當初,要不是我出錢幫你兒子把店鋪穩定了下來,你女兒會有資格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嗎?你會有權利從湖北那個土坷垃裏跑過來對我指手畫腳嗎?我告訴你,惹惱了我,你們都給我滾蛋……。”

楊軍怒聲說:“趙小明,你說什麽呢?他畢竟是我爸,你說話客氣些好嗎?”

“客氣?他對我客氣了嗎?我告訴你楊軍,我知道你們全家都看不上我,那今天我就把話撂在明面上,你要是拿不出錢拆夥,那我可以退給你當初投資的錢,你們全家都給老娘滾。”

楊軍楞住了,他萬萬沒想到,這潑婦居然反客為主,還起了把他掃地出門的心思。

楊發財也楞住了,本著“肅清路障”的心思,身經百戰的他本來是報著秒殺的目的來驅除趙小明的。可莆一交手,他就察覺到了吃力。之前他對這小娘們的驕橫只局限在女兒的一面之辭上,今日一見,果然非同尋常,就她這能言善辯,氣場十足的母老虎特征,就是放到他們的村裏,也當得起“村霸”二字。

看來,要想讓她灰溜溜地卷鋪蓋滾蛋,絕非易事。但他畢竟閱盡世事,就算明知棘手,卻也不肯對著一個形單影只的黃毛丫頭畏縮退步。

當即便上前一步,用一根手指指著她的臉,兇狠狠地說:“該滾的是你,這個店是我們家的,說什麽也不會留給你。”

趙小明絲毫不懼,迎著他的手指又往前跨了一步,一字一頓地說:“我發誓,就算親手毀了這個店,也絕不留給你們。”

“你敢。”

“那就放馬過來,看看我敢不敢?”她的確敢,此時此刻,別說讓她損壞一個店了,就是讓她拿把刀和他們同歸於盡,她都不帶有任何猶豫的。

回過神的楊軍怕他們打起來,趕緊站到中間說:“爸,小明,你們都冷靜一下……。”

“冷靜個屁,小軍,我告訴你,像這樣一個不會下蛋的老母雞,我豁出這條命也不會讓她留在我們家的。”楊發財氣急敗壞地嚷。

終於還是來了,想象中的場景終於還是避無可避的發生了,自己這只不會下蛋的老母雞,終於還是被他們扼住咽喉,開始大誓羞辱了。

一陣撕心裂肺般的鈍痛,幾乎快把趙小明的語言功底給凍結了,她木然地捂住胸口,搖搖欲墜的仿佛一只千瘡百孔的風箏。

楊發財見自己一擊得逞,越發的氣焰囂張:“聽清楚了嗎?我兒子再怎麽落魄,也決不找你這麽一只不會下蛋的老母雞。”

趙小明終於回過神來,她用手指著門口,歇斯底裏地吼:“老雜毛,你給我滾。”

“啪”的一聲,趙小明的臉頰上頓時火燒火燎地疼痛起來。她擡起頭,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向了甩他耳光的楊軍,然後,再一寸一寸地黯然,冷寂。

這一巴掌,楊軍用了十足的力量,以至於,趙小明白皙的臉頰上,很快就浮起了幾道紅色的手印。

那一刻,楊軍覺得分外難受,他痛心地說:“小明,平常,你怎麽胡攪蠻纏我都可以將就,可這畢竟是我爸,你怎麽能讓他滾呢?”

趙小明深吸一口氣,語氣森然地說:“楊軍,我會讓你為這一巴掌付出代價的。”

說完那句話,她轉身跑了出去。

望著她的背影,楊發財不覺就瑟縮了一下。直覺告訴他,一場由他引起的決裂之戰,已然打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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