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來到工商局後，先坐了半個小時的冷板凳，好不容易有個人接待了，接了個電話又把他們拋下了。

等呀等，眼看都要中午了。趙小明不耐煩了，看了楊軍一眼：“餵，你去找人呀。”

楊軍看著大廳裏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國徽，神情肅穆地說：“小明，你最好老實點，你以為這是菜市場嗎？想找什麽人就找什麽人？”

趙小明站起身，冷笑著說：“你就在這兒好好地當孫子吧，我去找人。”

她先去了登記處，人滿為患，到處是和他們一樣拿著登記表等著處理問題的小老百姓。她擠到櫃臺前，出示了登記表，再三強調自己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了。櫃臺裏面的女人一翻白眼說：“我管不了那麽多，我只負責登記。”

趙小明氣咻咻地退了出來，拿著登記表走進了附近的稽查室，卻被告知，此處不予受理。走進了綜合科，又被告知，讓她耐心等候。

等，等，等個屁呀。趙小明心一橫，索性拿著登記表向局長辦公室走去。一直跟在身後的楊軍大驚失色，想要阻攔，卻已經來不及了，眼睜睜地看著她敲門，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他恨的牙根泛癢，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潑婦，就等著一會兒被保安從辦公室裏丟出來吧。

可令他大跌眼鏡的是，兩分鐘不到，就有一個身穿制服的男子匆匆地向局長辦公室走去，然後，又引領著神色頗有幾分得意的趙小明，走向了自己的工作臺位。因為領導的親自批示，接下來的流程就便捷了很多，從領取營業執照到交清罰款，總用時不到四十分鐘。

事情雖然順利解決了，但趙小明和楊軍的心情卻都非常沈重。因為違章經營，他們被罰了整整兩萬塊錢。看著那些紅彤彤的百元大鈔輕飄飄地落入了執法者的抽屜裏，他們面面相覷，心疼的跟被人割去了一塊肉一樣。

但因禍得福的是，楊軍只顧著心疼那兩萬塊錢，竟沒有心思再拖著趙小明去醫院驗明正身了。那幾天，趙小明跟去了枷鎖的小馬駒一樣，撒著歡的樂。

阿書看著她明明被人擺了一道，卻仍然跟沒事人似的一味的傻樂，忍不住問：“小明，你不去追查誰是陷害我們店的真兇了嗎？”

趙小明淡然搖頭，說：“愛誰誰？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想查了。”

但事實上，是她不想讓那個背後打冷槍的兇手破壞了這幾天的靜謐生活罷了。畢竟，等楊軍緩過神後，等待她的，又將是萬劫不覆的人間地獄了，這幾天，就當是斷頭臺之前的那頓辭陽飯，得細細咀嚼，好好享受。

阿書附在她耳邊，說：“小明，我覺得，那個背後使壞的人，肯定是張麗……。”

“阿書，我不是說了嗎？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追查了。”

阿書看著她那異乎尋常的超脫模樣，尷尬地笑了笑，悻悻地離開了。

趙小明無數次感嘆，如果生活一直按照這樣的軌跡走下去該有多好。雖然時有爭吵，但有楊軍的每一天，卻仍然溫馨幸福，歲月靜好，

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每天在店裏忙碌的時候，一擡頭都可以看到的，還是他。她喜歡看他在曙光中睡眼惺忪的呆萌樣子，更喜歡看他彎著腰組裝電腦的模樣，襯衫的下擺從腰帶裏掙脫出來，松松垮垮地垂在胯骨上，幾分隨性，幾分灑脫，還有幾分認真工作時的性感和魅惑。

因為太過貪戀這樣的美好，趙小明決定鋌而走險，先楊軍一步去醫院，找到了那個長期給自己看病的主治醫師。

先鼻子一把淚一把地傾述了一遍因為不能生育即將被男友拋棄的事實，然後趁那醫師心軟的時候，趕緊塞過去五百塊錢，懇請她到時一定要口下留情，至少，不要直言不諱地說她不會生育。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含蓄地指出是男方的問題。

在她悲慘的遭遇和金錢的聯合攻勢之下，那醫生的節操終於被掰彎了，當即便和她約定，她帶著男朋友來就診的時候，一定按照她的意思辦。

盡管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可趙小明還是不希望楊軍帶著她去醫院。畢竟，和醫師串通，多多少少都有些狼狽為奸的感覺，她擔心那白衣天使睡一覺起床後，突然就良心發現單方面毀約了。

那段時間，楊軍還真是忙，店裏的瑣事要忙，夜總會的售後也要忙，整個人跟陀螺似的，幾乎沒有歇息的時候。

正當趙小明為他的忙碌暗自竊喜的時候，楊發財卻在一次吃早飯的時候又一次把生孩子的事情提到了桌面上。“小軍，你們怎麽還不要孩子呢？我可告訴你，在我們村，像你這麽大的後生孩子都快打醬油了。”

那一刻，趙小明覺得楊發財那雙精光閃閃的眼睛，跟悄悄探出鼠穴的耗子一樣，賊溜溜的，滿是禍害人的陰謀。

楊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匆匆吃完早餐，嘴一抹，拉著趙小明就向醫院走去。趙小明不情不願地掙紮了兩下，卻根本無濟於事。事到如今，她只能祈禱自己事先部署好的方案，不會出現任何紕漏了。

來到醫院後，她搶在他前面主動掛了那位主治醫師的號。等了半個小時後，終於見到了那位早已和她暗通款曲的醫師。那醫師聲稱要檢查不孕癥，兩個人必須一塊檢查，說著，開了一張化驗單就讓楊軍去驗精子了，然後趁他不備的時候，悄悄地給趙小明比了個ok的姿勢。

有了醫師的保證，趙小明懸著的心終於放松了下來。很快，楊軍就要承受不能正常要一個孩子的噩耗了，但這是他自找的，她情願看著他被現實挫傷，被噩耗擊潰，也不能讓他理直氣壯地拋棄自己。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後，楊軍拿著化驗單過來了。那位醫師裝模裝樣地盯著那張化驗單，嘴一張，一番石破天驚的話就禿嚕出來了，“小夥子，你沒病，身體好的很。”

見趙小明瞠目結舌地跟見到鬼一樣，那醫師才猛然反應了過來，尷尬地笑了笑，“懵了，對不起，對不起……。”突然又拍了一下桌子，苦口婆心地說：“小夥子，人活一生，什麽最重要知道嗎？是真情。實話告訴你吧，你沒毛病，有生育故障的其實是你的女朋友。哎，她也挺可憐的，已經來我這裏看過好多次了……。”

趙小明被這陡轉急下的劇情打擊的措手不及，完了，完了，這該死的醫師，這下子算是徹底地把她踹進地獄裏了。

她下意識地擡起頭，發現楊軍正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目光有震驚，有錯愕，有質問，有憤怒……。但唯獨，沒有那位醫師希望看到的憐憫和寬容。

尷尬的氣氛終於讓那位醫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趕緊又幹巴巴地做了一下補充：“其實，現在科技這麽發達，想要一個孩子還不簡單嗎？小夥子，只要你足夠愛自己的女朋友，我可以幫助你們去廣州市做輔助治療……。”

楊軍沒有聽他說完，便臉色鐵青地掉頭離開了。趙小明也來不及責怪那位收人錢財卻不幫人除災的狗屁醫師，趕緊跟在楊軍的身後走出了醫院。

熙來攘往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但一前一後行走的楊軍和趙小明，卻跟戴了兩副沈重的腳鐐手銬一樣，腳步遲緩，眼神悲涼。

前面的那位憤憤不平，罵天罵地罵命運，他媽的，一不小心找了個潑婦也就罷了，居然還是只不能下蛋的老母雞。而後面那位呢，腦袋裏跟被清空了一樣，唯一的下意識動作，就是跟著前面的那道背影走。就算那背影冷硬如鐵，毫無溫度，她仍然像追逐生命中的唯一亮光一樣，跟著他走。

楊軍沈默了。

連續兩天，他都沒有給趙小明說過一句話。而這樣的沈默，於趙小明而言，無疑是一種淩遲。他情願他大聲罵她是騙子，罵她不要臉，罵她是一只不會下蛋的老母雞，也不想他陰冷著面容，不理不睬地完全把她當成空氣。

她去拉他的手，吻他的唇，泣不成聲地說：“楊軍，我真的很愛你，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很想給你生一個孩子……。”

楊軍推開她，涼涼地說：“可事實是，你明知道自己不會生育，卻還是要逼著我和你結婚。原來，我以為你只是一個單純的潑婦，可現在我才發現，你不但蠻橫，且還工於心計。我楊軍在你眼裏，是不是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玩偶？”

趙小明渾身哆嗦著，好半天才想起為自己辯解：“不是的，楊軍，我愛你，我只是怕你知道了真相會拋棄我……。”

當她抱住他，試圖用女性的溫柔去感化他的時候，楊軍卻一把推開了她，惡心的跟被癩□□親了一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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