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酒後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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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明氣若游絲般問:“什麽時間?”

“後天上午。不過,你是不是生病了?聲音好奇怪呀。”安小米說。

“我沒事。後天上午,我一定準時赴約。”

“小明,我認為,和那老狐貍見面之前,咱們必須碰個頭,必須對一下臺詞,就今晚吧,你有時間嗎?”

“有時間。”

“那茶樓見吧。”

“不,吃點心多沒意思呀,老規矩,咱們還去大排檔喝酒吧。”

“沒問題。”

“姐,叫上絹兒,我想她了。”

“好。”

掛了電話後,趙小明撐起身體,顫顫巍巍地起床梳洗,攬鏡一照,靠,整個一面目猙獰的骷髏架,恐怖的連鏡子都恨不得粉身碎骨。

坦白來講,何絹並不想參加晚上的聚會。人家表姐表妹的,怎麽看自己都是多餘的。更重要的是,她害怕見到南無,害怕他和安小米再秀起恩愛來,自己就跟被逼到烏江的項大將軍一樣,除了抹脖子就再也找不到別的出路了。

她怕死,所以只能想法設法地逃避了。

她連借口都想好了,可還沒來及說出口,安小米一句話就把她的托詞堵在了喉嚨裏。“記住哦,晚上你付錢,就當答謝我替你安排工作了。”

何絹頓時語結。人家都來討要人情了,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拒絕了吧。

萬般無奈,她只得去找媽咪請假。自從安小米走後就獨攬大權的春姐媽咪,對這個上頭指派下來的,只坐臺不出臺的小姐向來放任自流。因此,何絹還沒有把話說完,她就揮著手說:“去吧,去吧,以後像這樣的事,你無需給我請假,直接去就行了。”

何絹道過謝,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春姐甚至還很恭順地說了句:“您慢走。”

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安小米的庇護,就憑她自己那寡言少語的性格,一輩子也不可能被上司如此青睞。

就沖這一點,今天晚上就是被她們狠宰一頓,也值了。

懷著慷慨就義的悲壯心理,何絹來到了她們常去的大排檔。安小米和趙小明已經在那裏等候了,令她欣慰的是,南無不在。

安小米素顏,馬尾,運動裝,就算是如此,仍然美的讓男人想流鼻血,讓女人想潑硫酸。

再一看趙小明,她的心立刻懸了起來。青灰色的臉頰,暗啞的長發,風一吹幾乎就要折斷的身軀……。整個人就跟剛從深牢大獄裏逃脫出來的死囚犯一樣。

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直直地盯著她那雙黯淡無神的眼睛,著急地說:“老大,老大,你到底怎麽了?怎麽變成這副樣子呀?”

這撲面而來的關心,絲毫沒有虛與委蛇的做作和虛假。趙小明鼻子一酸,差點流下眼淚來。但她卻只是搖搖頭,笑著說:“沒事,生了場病而已。”

何絹捏著她的手,帶著哭腔說:“不可能,老大,你快告訴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欺負你了。”

安小米一腳踹在了她的小腿上,“叫喚什麽呀?她就是被男朋友欺負了你還能怎麽樣?打架?吵架?來來來,把你拿的出手的特長列舉一下。”

何絹無言以對,只得默默地坐在了趙小明的身邊。

那一刻,她覺得所有的人都在嘲笑她,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嘲笑她的軟弱無能。她一點一點地攥緊了拳頭,真想大喝一聲,拿起啤酒瓶就砸到安小米的腦袋上。

賤人,這該死的賤人,她詛咒她不得好死。

趙小明瞪了安小米一眼說:“姐,你太過分了。”

安小米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啤酒,“本來嗎?屁的本事也沒有,裝什麽英雄豪傑呀?”

趙小明說:“姐……。”

何絹打斷她,對著安小米諂媚地笑:“對,對,安姐說的對,我那些關心,的確太過廉價了。”

趙小明楞住了。若非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她真不敢相信老實巴交的何絹居然也學會陽奉陰違了,因為,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被安小米毫不客氣地奚落時,她緊緊攥起的拳頭和青筋畢露的太陽穴。

安小米安然若素地接受了何絹的自我檢討,然後就開始和趙小明討論去見南藝的種種細節了。從舉止,談吐,到衣著,發型,再到有可能會爆發的世界大戰。林林種種,事無巨細,唯恐漏掉了某個細節被那老妖婆揪住了小辮子。

唾沫橫飛地討論了一個小時後,兩個人好不容易制定了一個攻略方案,那就是伏低做小,以退為進。

末了,安小米又隨口來了一句:“唉,其實那女人也是挺可憐的,至從二十年前她老公被狐貍精勾走後,一直單身到現在。”

趙小明一聽這話,立刻把原來的方案推倒重來。她的理由是,但凡是被狐貍精傷害過,且還能耐得住寂寞獨自把孩子拉扯大的女人,一般都跟套了鐵布衫金鐘罩一樣百毒不侵,無堅不摧。生平最恨的,要不就是女人太水性,要不就是女人太漂亮。很不幸,這兩點偏偏是安小米標志性的兩大特征。

因為太過在乎,素來精明的安小米也無可幸免地陷進了當局者迷的怪圈裏,聽趙小明分析的頭頭是道,便六神無主地問:“那……,那怎麽辦?”

趙小明沈吟良久,說:“後天,你就這一身打扮,越樸素越合適,還有,堅決不要承認你原來在夜總會裏做過小姐,實在躲不過了,就跟她說你原來是在夜總會打雜的。”

“可是,她已經調查過我的底細了,賴不掉的……。”

“姐,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她反正沒有證據,你只要抵死不承認就行了,剩下的,就交給南無吧。”

何絹小心翼翼地說:“可是,她要是找到了證據怎麽辦?”

趙小明胸有成竹地說:“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就不信有誰會那麽缺德帶冒煙地故意使壞?”

安小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部署好兩軍交鋒的戰術後,接下來,就是敞開肚皮地大喝特喝了。十瓶啤酒,轉眼的功夫就見底了。趙小明喝的最快,安小米喝的最多,唯有何絹,始終保持著理智的態度淺嘗輒止。

安小米一揮手,又要了十瓶啤酒,杯子也不用,直接舉著酒瓶說:“小明,何絹,來,祝福我早點嫁給南無,祝福我早點為他生兒育女。”

趙小明頓時一楞,“生兒育女”,這四個字就跟鋒利無比的刀刃一樣,一下子刺穿了她的皮囊,紮進了她的心臟。為了麻痹突如其來的疼痛,她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就開始往喉嚨裏灌酒。

何絹著急地說:“小明,別喝了,你快醉了。”說著,伸手就要去搶趙小明手中的酒杯。

安小米攔住她,說:“別管她,讓她喝。”

以她在酒場征戰多年的經驗看,要想把人壓在心底的大實話逼出來,非要讓她喝痛快了才能行。

二十瓶啤酒快要報銷的時候,趙小明終於不堪重荷,指著自己的鼻子說:“姐,絹兒,你們知道嗎?我……,趙小明,就是一只不會下蛋的老母雞,我看了很長時間的病,吃了很多藥……,可是,我還是一只不會下蛋的老母雞。”

又要灌酒,安小米卻攔住了她,笑吟吟說:“小明,把話……說完,說完後姐再給你要一箱啤酒。”

趙小明晃了晃腦袋,訝異地說:“你是誰?別攔我,我要喝酒。”

安小米說:“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趙小明蜷縮著身子,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說:“我是誰?我是一個……殘次品,我是一個永遠也做不了媽媽的殘次品……。”

從小到大,何絹何曾見過這麽消沈絕望的老大?一把摟住她,裂開嘴就開始“哇哇”大哭起來:“老大,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什麽不給我們說呢?一個人背負那麽大的痛苦,你到底是怎麽熬過來的……。”

“住嘴,能不能別整那些沒用的了?”安小米打斷她的話,看向趙小明說:“難道就因為你不會生育,你男朋友就虐待你了嗎?”

趙小明搖搖頭,說:“不,他沒有……虐待我,他只是不想……給我成為合法的夫妻……。可是,我多麽想有個家呀,我多麽想……當個媽媽呀……,我……。”

她不停地說,不停地說,所有該說不該說的,都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就跟一場醉酒,把她深埋在心裏的痛苦給卸了洪一樣,悉數倒盡,毫無保留。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床上睡覺。

白色的被褥,紅色的家具,這酒店裏的裝修風格庸俗的讓人想起戴著大金鏈子的暴發戶。

正在懵逼,何絹從洗手間走了出來,見她已經醒了,便輕聲埋怨:“小明,你昨晚可把人嚇壞了,以後,還是少喝點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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