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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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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大英“哦”了一聲後,就漠不關心地把目光收了回去。仿佛她這唯一的準女婿,可有可無的都不足以讓她多看一眼似的。

楊軍還以為自己的形象入不了丈母娘的法眼,越發緊張的手足無措了。

趙小明的心裏卻樂開了花,老娘的態度雖然冷漠的讓人生寒,但至少比她點頭哈腰的卑微模樣,讓趙小明覺得體面且又有尊嚴些。

趙水旺一直處在昏迷之中,嘴裏迷迷糊糊地把所有關心的親人都叫了個遍,卻唯獨漏掉了趙小明。好在楊軍聽不懂河南方言,所以並不知道他視為珠寶一樣的女人,其實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苦命小白菜。

這種情況,趙小明早已司空見慣了。從她有記憶的那一刻起,她在爸爸的眼裏,從來都是一個可以完全忽略的透明人。直到有一天,他突然發現,長大成人的女兒可以為他賺錢了,才轉而把她奉為神祇的。

總而言之,她可以是透明人,也可以是被他高高供起來的神祇,卻唯獨,不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寶貝女兒。

那天夜裏,趙小明主動要求留下來守夜,楊軍自然也留下來陪同。為了讓趙小明多休息一會,他從醫院租來折疊床,讓她安心地躺在上面睡覺,而他卻代替她給趙水旺倒尿壺,量體溫,留意液水瓶。

奔波了整整一天一夜,其實,楊軍也早已腿腳酸軟的恨不得倒頭大睡了。可他要是睡了,趙小明就得強打精神守候在病榻旁,他不忍心,也舍不得,寧肯自己勉強支撐,也要讓她踏踏實實地好好休息。

趙小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時,已經是淩晨三點多鐘了。而坐在病榻旁邊的楊軍終於體力不支,已經仰靠在凳子上睡著了。身上唯一的一件外套,也蓋在了她的身上。

趙小明突然想哭。她從來沒有想到,這一生,居然也會有一個男孩把自己如珠如寶般捧在了手心裏。

第二天中午,昏迷了幾天的趙水旺終於醒了過來,而這時,趙二明卻把趙小明叫了出去,開門見山地說:“爸的醫療費準備好了嗎?醫院又催款呢。”

“什麽?咱們是受害方,還需要支付醫療費嗎?”

“需要呀,因為責任事故還沒有劃分清楚呢,所以,肇事方暫不出錢,需要我們先行墊付。”

“那……,多少呀?”

“幾天前送來搶救的時候,家裏已經先付五千塊了,現在,還需要八千塊。”

趙小明忍不住苦笑,也許,這才是讓她回來的最終目的吧,若不是為了錢,他們才不會想到給她打電話呢。反正,在老頭子的心目中,她壓根兒就不存在。

趙小明無奈,只得從卡裏取出八千塊錢交給了趙二明,趙二明接過鈔票,眼神裏的貪婪像陡然躥出來的火苗,頓時灼傷了趙小明的心。

她叫住他,說:“二哥,我和你一塊去繳費吧。”

趙二明頓時僵住了,過早衰老的臉龐看上去又滄桑又可憐。他支支吾吾地看著她,剛想說什麽,趙小明卻疲憊地沖他揮了揮手:“哦,我忘了,我還有事呢,你自己去吧。”

趙二明如釋重負般轉過身,快速離開了。

趙小明剛走到病房的走廊裏,趙大明又叫住了她,說:“小明,我正找你呢。”

“什麽事?”

“爸的醫藥費,暫時還不夠……。”

趙小明打斷他,疲憊地說:“是不是責任事故還沒有劃分清楚,肇事方暫不出錢,需要我們先行墊付醫藥費呀?”

“是呀……。”

“大哥,你來晚了,錢我已經給二哥了。”

“給了多少?”

“八千塊。”

趙大明低聲詛咒了一句,腆著臉,迅速改變了策略,“小明,能不能先借大哥……五千塊錢,我的生意還需要……。”

“大哥,不是我不給你,我真的沒錢了。”

“你男朋友呢,你可以讓他先拿出來呀。”趙大明小心翼翼地為她出謀劃策。

趙小明理也不理他,轉身離開了。

就在那一刻,她決定立刻回虎門去。她要以最快的速度,遠離這幫虛偽,卑劣,可憐而又可悲的吸血蟲。再拖延下去,他們的魔掌就伸向無辜的楊軍了……。

極為諷刺的是,當她提出要回去的時候,安大英和剛蘇醒過來的趙水旺都流露出了緊張和不安的神情。可當她說已經支付完醫療費的時候,他們馬上就擺出了一副悉聽尊便,慢走不送的漠然神情。

若不是楊軍說她的長相是爸媽兩個人的混合體,她真想帶著趙水旺做一個親子鑒定去。普天之下,哪有一對父母像他們這麽勢利而且薄情呀?

往火車站趕的時候,楊軍動情地說:“小明,謝謝你。”

趙小明楞住了,“謝我什麽?”

“你知道我歸心似箭,所以才放下剛剛脫離危險期的伯父,陪我回虎門的,對不對?”

趙小明差點就拍著大腿一蹦三尺高。是呀,這個既成全了她的孝心,又顧及了愛人想法的完美借口,她怎麽就沒有想出來呢。

楊軍這個單純孩子,還真是惠質蘭心呀。

趙小明趕緊順水推舟地說:“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嗎?我也太沒有深度了吧?”

楊軍緊緊地摟住她,說:“小明,你對我這麽好,我會銘記在心的。”

剛回到虎門,楊軍就迫不及待地把楊霞從店裏叫回宿舍,問起了店裏的運營情況。

楊霞得意洋洋地說:“哥,放心吧,你們回去的這幾天,風平浪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張小東沒有查賬嗎?”

楊霞“嘻嘻”一笑說:“我每天都和他一塊上班,且上班的時候還故意拉著他的手,他七葷八素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有心思查我的賬呢?”

趙小明忍不住插嘴問:“那你到底喜不喜歡他呀?”

“廢話,他一個農村出來的打工仔,我會喜歡他?開什麽玩笑?”

趙小明無語了。其實,和男人過招的方法有很多,可她偏偏利用自己的美貌和他們大玩暧昧,以前和阿華,和軍隊裏的那個大兵,現在又和張小東……。

殊不知,稍微有點血性的男人覺得自己被愚弄後,都會以辛辣而又極端的方式給予強烈的反擊的。

當然,這些話她不會給楊霞說,不是有所保留,而是她知道,驕傲如楊霞,明知她說的是金玉良言,她也會當成耳旁風的。

楊軍和趙小明回店裏正式上班後,楊霞也懶得再賣弄風情了,別說拉著張小東的手上班了,甚至,連話都懶得給他說了。

被晾在半空中的張小東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於是,剛剛有所緩解的關系立刻又陷入到了冰點。

到後來,兩幫人就跟壁壘森嚴的敵我雙方一樣,甚至都不再說話了。每個人的腦海裏,都繃了一根不堪重荷的弦,似乎隨時隨地,都會砰然斷裂。

而最終讓楊軍當機立斷馬上分開的契因,還是因為趙小明。

那天下午,趙小明因為身體不適,提前下班回到了宿舍。因為離正式下班還有一段時間,所以她便反鎖了房門,進洗手間裏沖起了涼。

可剛洗到中途,房門口就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趙小明只得沖著門口的方向喊:“誰呀,等一會。”

因為洗手間在最裏面的房間,且房和房之間的隔音又比較好,所以,盡管她快把喉嚨喊破了,外面的人卻絲毫沒有聽到。“咚咚”的敲門聲,不減反增。

等趙小明火速地沖掉身上的泡沫,套上睡袍走出洗手間的時候,那人的忍耐力已經耗盡了。“咣”的一聲打碎了窗玻璃,閃著寒光的尖銳玻璃渣,四處飛濺,把客廳的地板都鋪滿了。

趙小明嚇的汗毛倒豎,手腳冰涼,還以為碰見了打家劫舍的強盜土匪,可這時,支離破碎的窗戶邊,卻出現了一張熟悉的,怒發沖冠的臉,是張小南。

四目相接,張小南也同樣楞住了。

他原本以為,楊軍的女人故意不給他開門,故意拖延他回來取電腦光盤的時間,卻不料,人家竟然在洗澡。

他吶吶地對趙小明說:“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趙小明沒有理他,板著臉打開客廳的門,又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晚上,楊軍回來後,她心有餘悸地把下午發生的事一股腦兒地講給了他聽。

楊軍眉頭深鎖,臉色鐵青,他把趙小明抱在懷裏,聲音暗啞地說:“小明,對不起,我又讓你受委屈了。”

趙小明不解地說:“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關系,我當初明明承諾過了,絕不讓你再受任何委屈的。”

“傻瓜,只要你一直在我的身邊,我就不覺得有任何委屈。況且,張小南已經跟我道歉了,也把客廳裏的衛生都打掃幹凈了……。”

“不,這遠遠不夠。”楊軍擡起頭,語氣森冷地說:“我要把他們,以最快的速度,統統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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