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趙小明忍住了，因為她眼睛的餘光看到，正在處理電腦故障的楊軍跟被人踩到了尾巴似的，一下子就跳了起來。他臉色鐵青地瞪著出言不遜的妹妹，那兇狠狠的模樣，連趙小明都覺得心底發怵。

楊霞在哥哥的高壓威逼下，終於蔫蔫地垂下了頭。

楊軍又看向了趙小明，眼神裏都是歉疚和心疼。他們兩個人正處在久別重逢的新婚燕爾期，他怎麽舍得她被人橫加指責？又怎麽舍得她受半分委屈？

趙小明不知道該怎麽化解那種難堪的氣氛？索性站起身，獨自離開了。

虎門的天氣還是一如既往的燥熱，已經是寒風蕭瑟的深秋了，但卻絲毫感覺不到清爽利落的清涼之意。

本來以為重返虎門後，就可以像楊軍承諾的那樣過上自由自在，毫不拘束的幸福生活，可因為楊霞的橫插一腳，一切美好都被打亂了。

“小明。”楊軍匆匆地追了過來。拉住她的手，連聲說：“小明，對不起，對不起，我代替楊霞給你道歉……。”

趙小明笑著說：“傻瓜，關你什麽事？”

“怎麽不關我的事？在我資金最短缺的時候，是你鼎力幫助了我，可是，我卻讓你……受委屈。小明，我……。”

趙小明捂住了他的嘴，說：“楊軍，再說下去，就讓我們的感情生分了。你快回去工作吧，我什麽事也沒有，真的。”

楊軍點頭，“嗯，有什麽事我晚上下班後再說，你先回去休息吧。”

可還沒等到楊軍下班，李芳一個電話把她約出去了。

依舊是大排檔，烤串，毛豆花生加啤酒，簡單，樸實，但卻是她們的最愛。

兩個人擼著串，喝著酒，東扯葫蘆西扯瓢地閑聊了一會後，李芳正色說：“小明，我準備回老家了。”

“哦，準備回幾天呀？”

“不，我永遠也不來了。”

“啊？咳咳咳……。”趙小明一激動，一口酒頓時嗆在了喉嚨眼裏，臉紅脖子粗地咳嗽了半天才緩過勁兒來。“什麽？你要和阿華分手？”

李芳點頭，“沒錯。”

“不是開玩笑的吧？”

“絕對不是。”

“那，你不擔心那個沒有生活能力的巨嬰沒人包容，沒人呵護了嗎？”

“我已經給過他太多的機會了……，太累了，我堅持不了了。”

“為了蒙何？”

“不，兩個月前我們就分手了。”

“李芳，你真的想好了嗎？”

李芳看著周圍的燈紅酒綠，幽幽地說： “對，想的再清楚不過了。我來虎門已經八年了，這八年總算讓我看清了一件事：這裏的人也好，感情也好，都是一場五彩繽紛的海市蜃樓，看著美好，但卻摸不著，抓不牢。掙紮的苦了，累了，疼了，倦了，就學會放手了，從哪兒來的，最終也該回到哪兒去了。沒什麽可以留戀的，也沒什麽值得留戀的。”

“可是，你甘心嗎？”

“不甘心，太多太多的不甘心，可是，我能鬥的過天，鬥得過命嗎？算了，早點抽身，或許就能早點解脫了。”

雖然她雙頰緋紅，醉意明顯，但趙小明卻清清楚楚地意識到，她並沒有說胡話，她是真的要走了。

趙小明依依不舍地握住她的手，說：“李芳，你準備什麽時候走？我想去送你。”

“別，我最受不了分離的畫面。實話告訴你，我明天就走的事情，連阿華都不知道……，不，不，你別誤會，我並不想意氣用事地玩什麽突然失蹤，因為他實在太忙了，購買了新裝備，正忙著升級打怪呢，甚至，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快沒有了，所以……，我決定不再打擾他了。”

“明天就走，太沖動了吧？”趙小明忍不住叫了起來。

“怎麽會沖動呢？如果……不是執著蒙蔽了我的雙眼，如果我能早一點醒悟，很早以前，我就該離開了……。”

趙小明一想到今晚一別，從此就是天各一方了，便難過的說不出話來。

李芳看透了她的心思，淒婉地說：“小明，別難過，人生就是這樣，沒有不散的宴席。父母，愛人，朋友，都是如此……。”

都是如此麽？那她和楊軍呢？不，不，絕不可能，她就是死，也不能像李芳這樣窩囊，付出了八年的感情，最終，卻只能捧著一顆破碎的心，絕望的獨自離開。

把醉熏熏的李芳剛送回宿舍，楊軍的電話就隨後耳至，“小明，你的約會既然結束了，餘下的時間是不是可以歸我所有了嗎？”

趙小明舉著手機，下意識地看向了身後，不遠處的路燈下，身材頎長的楊軍正對著她笑的燦爛。

趙小明走過去，悶悶地說：“你跟蹤我？”

“算……是吧，我剛給客戶送完貨回來，料定你會在這兒，所以，我就來找你了。幸好，你沒有和李芳去酒店開房。”

趙小明白了他一眼， “討厭，說什麽呢？”又撲到他的懷裏，哽咽著說：“楊軍，我們會不會也像阿華和李芳一樣，最終分道揚鑣吧？”

楊軍怔了一下，隨即便明白發生什麽事情了？他揉了揉趙小明的頭發，說：“傻瓜，別人分手是別人的事，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呢？我發誓，這一生都賴定了你，打也不走，罵也不走。”

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趙小明“撲哧”一下，頓時破涕為笑。

回去的路上，楊軍又對下午的事實做了鄭重聲明：“小明，你不用理會楊霞，這段時間，你先當個懶散閑人，想去店裏玩就去店裏玩，想去看書就去看書，……放心，我已經給楊霞說好了，她要是再敢出言不遜，我立刻攆她滾蛋。只要有我在，別說是我的妹妹，就連我的父母，都不能讓你受委屈。”

趙小明感動的熱淚盈眶。好人哪，寵妻狂魔哪，她趙小明到底積了幾輩子的德，上天才賜給她如此體貼入微的完美夫君呀？

楊軍又繼續說：“等我和張小東分開了，我就把讓楊霞把所有的賬目都交給你，有你正式接管。”

“分開？你們合夥才幾個月，是不是太快了？”

“唉，我到現在才知道，合夥生意不好做，盡早分開對大家都有好處。”

“張小東也有這個打算嗎？”

“哼，開店的時候，他攏共就出了五萬塊錢，但卻享有和我們平分利潤的權利，這樣的好處，當然是人人求之不得了，他怎麽會舍得分開呢？但是，我卻必須要分開。”

兩個人邊走邊聊，很快就回到了宿舍。

客廳裏，張小東也不知在和楊霞說什麽？逗的她嘻嘻哈哈的笑得像朵花。

趙小明並不是一個寬宏大度的人，可因為楊軍，她願意原諒楊霞今天上午給她置辦的難堪。見她笑的開心，便心無芥蒂的說：“你們說什麽好玩的事情呢，說出來讓大家一塊樂一樂吧。”

楊霞梨渦深深地歪著腦袋，似是對她賣萌，又似是對張小東撒嬌地說：“不，就是不給你們分享。”

說完，甩動著一頭長及腰間的順直長發，裊裊婷婷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張小東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竟然有些失神。

而他這剎那間的細微變化，卻悉數落進了趙小明的眼睛裏。

直覺告訴她，楊霞又在利用自己的美貌，準備迷惑張小東了。不過，她這麽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

楊軍嘴裏說著讓趙小明做個懶散閑人，但每天起床的時候，卻會把她拖起來，陪著他一塊去上班。他的理由和當初的黃城一樣：只要在工作之餘看到她，就會消除疲勞，渾身充滿無窮的力量。

熱戀中的男女，或許都是那樣的感覺。哪怕分開一天，心都像被人挖走了一塊似的空落落的。

去店裏的次數多了，趙小明也就不再像原來那樣無所適從了。她會發傳單，寫報價，閑暇的時候也會打掃一下店面的衛生。而做這一切的終極目的，就是為了和楊軍的目光在空中偶爾交集，就是為了那比瓊漿玉液還要甜蜜的相視一笑。

愛情，真的可以讓人脫胎換骨。就像現在的趙小明，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不再是原來那個一門心思想著騙男人錢的小痞子了。為了配得上陽光健康，積極向上的楊軍，她願意連皮帶肉地剮去曾經的齷齪，不堪。她願意涅槃重生，變成他想要的那種女子：低頭一笑，便有不勝涼風般的溫柔和嬌羞。

一天晚上，張小東他們下班後，楊霞突然從抽屜拿出五百塊錢，遞給楊軍說：“哥，你拿去零花吧。”

趙小明楞住了，不由的問：“這樣隨便拿錢，張小東不會發現嗎？”

楊霞得意洋洋地說：“他呀，早已經被我迷的暈頭轉向了，怎麽會查我的賬呢？”

趙小明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她對他實施美人計的根本原因。只是，她這麽做，是不是太過不地道了？即使準備拆夥了，也不應該私自挪用公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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