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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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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明咬牙切齒,“阿全,你不要推卸責任好不好,電視上不是說了嗎?再嚴謹的避孕措施也會有漏網之魚……。”

阿全一想到她在發廊時的潔身自好,就默默地把那頂黑鍋給背了起來。因為不方便出面,就豪擲一萬塊錢,讓趙小明自行解決。

趙小明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錢後,就在黃城的安排她住進了醫院。

被護士推進手術室後,趙小明第一次看到了身穿白大褂的黃城,嚴肅認真,派頭十足,和平常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趁著其他人不註意,黃城飛快地捏了捏她的手,並用口型說出了兩個字:別怕。

她當然不會怕,別說有他在了,就算他不在,又有哪個醫生敢在手術臺上草菅人命呀?但此刻,她卻故意裝出一副瑟瑟發抖的樣子,似乎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他的愛憐和撫慰。

麻醉師給她打麻藥的時候,她順勢抓住了黃城的手,可憐兮兮地說:“怕,我怕……。”

黃城像對待一個普通的患者一樣,拍著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說:“不用怕,很快就過去了……。”

當麻醉藥的藥性慢慢上來的時候,又走進來一個中等身材的女醫生。朦朧中,趙小明聽到黃城對那位女醫生說:“王主任,這是一個朋友托付過來的患者,我一個外科醫生,實在做不了這樣的手術,只能麻煩你了。”

他還沒有來得及聽清女醫生說什麽?就沈沈墜進了夢鄉。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在病房了。陪在身邊的,是眼圈烏黑的何絹。她張口就問:“絹兒,黃城呢?”

何絹嘟著嘴說:“黃城,黃城,你的眼裏就只有他嗎?我都守了你一天一夜了,也沒見你關心關心我。”

趙小明說:“少矯情,我都這樣了,你不伺候我誰伺候我呀?”

何絹自然在口舌上不是她的對手,只得悻悻地轉換了話題:“老大,以後你可要註意避孕了,多遭罪呀。”

正說著,身穿白大褂的黃城風姿翩然地來到了病房,他先禮貌地和何絹打過招呼,然後俯下身,柔聲問趙小明:“感覺怎麽樣?傷口還疼嗎?”

趙小明微微瞇著眼睛,一想到這種站在雲端上的知識分子常常和自己同塌而眠,交頸而臥,便心神激蕩地想要摟住他的脖子,深深地狂吻一場。

身穿寬大病號服的她,瘦弱,蒼白,惹人憐愛,再加上此刻她又眼神迷離,滿臉膜拜,頓時讓黃城產生了一種類似於偷情一樣的刺激感。他一邊裝著噓寒問暖,一邊抓住她的手,隔著白大褂,悄悄地觸碰了一下自己昂然挺立的生殖器。

趙小明想不到他一個知識分子會豪放至此,一時怔住了,要知道,何絹還在旁邊站著呢。

黃城也深知魯莽,臉上一紅,逃也似的轉身離開了。好在何絹的反射弧向來就比較長,只覺到兩人神色有異,卻完全沒看到他們私底下的小動作。

趙小明出院以後,暫時沒有回發廊上班,而是在黃城給她租住的房子裏,安安靜靜地修養了一個多月。

身體徹底恢覆後,她提出要回發廊繼續上班。黃城自然不想她再繼續那份工作,可他一個工薪階層,一個有婦之夫,哪兒有能力去改變她的人生軌跡呀?

而阿全,協議到期後,又忙不疊地去別的地方獵艷了,也更加不可能阻止她回發廊上班了。

於是,趙小明又順其自然地回到了發廊上班,每天迎來送往,接待著一個又一個前來尋歡的客人。和以前一樣,大多數客人被她淒慘無比的身世深深觸動,稀裏糊塗地豪擲幾百塊錢後,被冷風一吹,才猛然發現,尼瑪只顧著聽故事了,連點油都沒揩上。

而不蒙不騙,踏踏實實用身體賺錢的小雨卻生病了。短短一個月的功夫,人就瘦的脫了像,一雙大眼像掉進了枯井裏,再也沒有了昔日的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小臉蠟黃,黯淡,一整盒的□□撲上去,都遮掩不住自己的病入膏肓。

原本挺水靈的一個女孩,那一病就跟換了個人一樣,就連她的老主顧,都對她避之不及了。

楊姐也算仗義,一個電話就把一個男人召來了。那男人倒是很白凈,就跟電視裏的奶油小生一樣。看到楊姐,點頭哈腰的笑,完全沒有老爺們應該具備的陽剛之氣。

楊姐指著病殃殃的小雨,憤怒地說:“你還有沒有良心?小雨都病成這樣了,你怎麽還能讓她上班呢?你娶的到底是老婆還是賺錢工具呢?”

那男子哭喪著臉,無奈地說:“我有什麽辦法?欠人家那麽多錢,還有孩子要養……。”

楊姐還要再說什麽,卻被小雨打斷了。“楊姐,你別說了,不怪他,是我自己要來上班的。”

那男子趕緊順桿而下,“對呀,是她自己要來上班的……。”

小雨突然擡頭,兇狠狠地罵了一句:“滾。”

男子如蒙大赦,趕緊離開了。

不知為什麽?趙小明覺得那窩囊廢的眼神和黃城的很相似:因為無能為力,只能聽之任之。

據楊姐後來補充,小雨原來的生意做的很大,是十裏八鄉遠近聞名的款姐兒,傲慢的很,眼珠子從來都不願意往下看。可後來,生意虧損了,欠了很多巨額外債,每天要債的人絡繹不絕,害的他們有家不敢回,連年僅兩歲的兒子都無力撫養,只得把他寄居到親戚家裏。

怪不得小雨看上去總是那麽冷淡,經歷過人生的冰火兩重天,還能茍且偷生已經是一種勇氣了,難道還指望著人家每天都樂呵呵地笑的像花開嗎?

糟糕的是,小雨的病情還沒有好轉,何絹也生病了,□□長了很多類似於菜花似的小息肉,密密麻麻的,乍一看,雞皮疙瘩都能冒出來。

趙小明陪著何絹來到了醫院,醫生用不屑的眼神告訴她們,性病,尖銳濕疣。然後開了一堆藥就把他們打發了。

回去的路上,趙小明埋怨何絹不采取措施,何絹小聲辯解,“有些客人,是不喜歡帶……套的。為了錢,我……有什麽辦法?”

這種病很是刁鉆,用了很多藥,也去了很多次醫院,都沒有什麽明顯的改善。突然有一天,何絹在電線桿上發現了很多專治性病的小廣告,便拉著趙小明走街串巷,專門找那些隱藏在市井角落裏的祖傳神醫。

可幾個月下來,錢倒是沒少花,病情反反覆覆的還是沒有止住。

好事一件沒有,倒黴的事情卻一件連著一件,就跟欺負她們這樣的弱勢群體會上癮一樣。之前一直埋怨何絹不懂珍惜身體的趙小明也得了性病,淋病。這種病傳染性極強,而她第一個傳染的對象,就是黃城。

黃城得知自己堂堂一個醫生也被感染上性病時,那欲哭無淚的表情,在趙小明看來就跟舞臺上的喜劇演員似的,特別有喜感。她索性翹著二郎腿,掛著輕佻的笑容說:“城,別這樣,你應該早就知道,從事我這樣的職業,這樣的事情或早或晚,都是難以避免的。你如果嫌棄,那就分手好了。”

之所以那麽囂張,是因為她了解黃城,他根本就是一個千年不遇的老好人,從來不會暴怒,也不會發脾氣。即便是知道她已經墮落的無藥可救了,卻還是舍不得推開她。

黃城瞪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突然回身,使勁兒地捶打著墻壁。

趙小明懶洋洋地說:“錘墻有什麽用?有本事,你來錘我,或許我還能感覺到一點疼。”

黃城無力地靠著墻,頹然地把整個身子都滑落到地上,聲音暗啞地說:“卡門,我該怎麽辦你……?”

“別他媽的叫我卡門,卡門是性格使然,所以才那麽自由灑脫,放蕩不羈,而老娘我,卻是一個被生活逼的走投無路的□□,*……。”

“住嘴,你給我住嘴……。”黃城咆哮著喊。

趙小明怔住了,哎呦,千年老好人居然發飆了,這可是開天辟地第一遭呀。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就摔門而去了。

那響徹整個出租屋的巨大回聲,讓趙小明結結實實地哆嗦了一下。他走了嗎?終於還是嫌棄了自己,終於還是調頭而去了嗎?這樣的結局,早已經在預料之中,一個滿腹經綸的醫生,一個下賤齷齪的□□,本是殊途,自當陌路。

趙小明越發地自暴自棄了,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爛掉了,跟那些玩偶一樣,表面上看上去光鮮亮麗,但裏面,卻只是一堆爛成一團的黑心棉。

可她偏就拖著這樣一副殘敗不堪的身體,繼續接待那些客人。她的方針依然沒有變,碰到人性未泯的,就講奶奶的故事,碰到簡單粗暴的,就傳染給他性病。

每每看到那些客人心滿意足地提起褲子,樂滋滋地離開發廊時,她就忍不住想要放聲大笑,真好,很快就有一幫性病同盟軍加入到她們的陣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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