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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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感情,她的眼裏根本就揉不下任何沙子,所以,她很直接地問黃城:“你結婚了嗎?”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黃城立刻回答:“結了呀,我還有個五歲的兒子呢?”

有那麽一會的功夫,趙小明的腦海裏跟被人清空了一樣,是完全空白的。這個她有生之年第一次愛上的男人,這個吻過她,抱過她,在她耳邊說過愛的男人,居然理直氣壯地告訴她,他早已結婚,且還有了個五歲的孩子。混蛋,他真是個混蛋。

許是被趙小明臉色煞白的樣子嚇住了,黃城關切地握住她的手,帶著職業的口吻說:“小明,你哪兒不舒服?需要我給你檢查一下嗎?”

趙小明頓覺哭笑不得,這個儒雅,斯文,對人溫和有禮的男人,難道真的不明白她為什麽會如此失態嗎?難道結婚以後還出來談論感情,與他而言,就是那麽的堂而皇之,理所當然嗎?

趙小明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憤怒地說:“你他媽的混蛋,你既然結婚了,還給我談什麽戀愛?”

“戀愛?”這一次,輪到黃城呆若木雞了。

望著他那無辜,茫然,甚至還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纏繞在趙小明心中的那些溫情和美好,頓時土崩瓦解。原來,他從來沒想過和自己談戀愛,他只是像其他空虛寂寞的嫖客一樣,想在她身上尋求一些另類的刺激而已。

她的初戀呀,就這樣敗給了尖銳而又苛刻的事實,如同親情敗給了貧窮和貪欲一樣,她連掙紮一下的力量沒有,就被拖進了永無出頭之日的阿鼻地獄。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內,趙小明不接黃城的電話,也逼迫著自己不再想起他。黃城的確是個紳士,見她態度果斷,也不再來發廊自討沒趣了。

何絹悄聲問:“小明,你男朋友怎麽不來了?吵架了嗎?”

趙小明淒然一笑,說:“絹兒,我從來都沒有談過戀愛,何來的男朋友呢?”

“什麽?那你們這半年多,天天卿卿我我的算怎麽回事。”

“逢場作戲。”

何絹不覺就捂住了胸口,她希望的奇跡,終於還是像肥皂的泡沫一樣,完全破滅了。看來,的確如楊姐說的那樣,她們這樣的女人,根本就不可能擁有最純粹的愛情。與其浪費那點腦細胞,還不如想想怎麽掏男人的錢包更為實惠些。

黃城送給她的手機,趙小明原本是準備當成兩個人的情感專線,決不和別人共享的。可現在,她把號碼告訴了家人,也告訴了何絹,小林,楊姐,甚至還有幾個想請她出去吃夜宵,順便再從她身上揩點油的男人。

一切都無所謂了。除了嘴唇,除了必須堅守的底線,她允許付了錢的男人在她身上下其手,也允許他們在自己的耳邊說些汙穢不堪的下流段子。

但每每夜深人靜,她都會把黃城曾經發給她的信息翻出來,一遍又一遍細細查閱,仿佛只有那樣,她才能在這個混亂不堪的環境裏,感到一點點溫暖和真誠。

拋開最初的怨恨後,她反而更加的思念黃城了。畢竟,他不世故,也不狡猾。畢竟,只有他,才能讓她體會到那種從來就沒有擁有過的寵溺和疼愛。

她不得不承認,分開的時間越長,她越是難以抑制地思念黃城。

這期間,家裏又接連兩次給她催款了,一是大哥的婚期定下來了,女方家需要一萬塊錢的聘禮,二是她爹的手碰傷了,需要三千塊的住院費用。

掛斷電話,漫天的巨石又劈頭蓋臉地砸落了下來。滿打滿算,她手裏也只有幾千塊錢而已,離爹娘要求的數目,還差之甚遠。無奈之下,她決定先給何絹借,可還沒有來得及張嘴,意外卻發生了。

那天晚上,何絹被一個男人帶上了樓。制造的動靜特別大,她們在音樂流淌的樓下,就能聽到樓上的尖叫聲。

趙小明覺得事情不妙,剛想沖上去,卻被楊姐攔住了。她瞪著眼睛說:“小明,我可提醒你,你要是打擾了客人的雅興,後果自負。”

“可是,樓上的情況……。”

“小明。”旁邊的小林打斷了她的話,說:“何絹要是受不了,會喊救命的,可你看,她都上去那麽久了,也沒喊。”

“可她要是不能喊,怎麽辦?”

一向不茍言笑的小雨卻不冷不熱地來了一句,“都能叫的那麽大聲了,難道連救命都發不出來嗎?”

正說著,客人施施然地走了下來,付了錢,剛準備離開,頭發蓬亂,衣衫不整的何絹出現在了樓梯上,淚流滿面地說:“他……還沒給……我錢。”“

趙小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正要跨出店門的男人,“餵,你還沒給錢呢,難道就想這麽走了嗎?”

那男人瞪著眼睛說:“沒把我服伺好,我憑什麽要給她錢。”

何絹蹣跚著走到楊姐面前,不顧羞恥地分開雙腿,抽泣著說:“楊姐,你看,我下身都被他折磨的流血了,他還……說我沒把他服伺好……。”

何絹白皙的大腿上,果然有血絲正在蜿蜒而下。由此可見,剛才的那些尖叫聲,都是因為被虐待的難以忍受了才不得已發出來的。趙小明痛悔不已,早知如此,剛才就應該不管不顧地沖上去了,兩姐妹戮力同心,不信就整不了一個酒色之徒。

那男人氣急敗壞,一巴掌就把何絹打倒在地上。惡聲惡氣地說:“臭*,滾你媽的,老子就是不給你錢,你能怎樣?”

趙小明怒不可遏,拎起一把凳子,就準備砸向了那個渣男。楊姐一把抓住凳子,急吼吼地說:“別沖動,讓我來解決好嗎?”

趙小明知道她作為老板,自然不想把事情鬧大。便暫且收起凳子,讓她先去解決。

楊姐嘆口氣,好言好語地對那個渣男說:“老板,她們也不容易啦,既然出來玩,就要準備出來玩的本錢,你說是不是?”

那渣男一看趙小明橫眉豎眼的還挺不好惹,便悻悻地掏出兩百塊錢,甩到了何絹的身體上。

何絹撿起地上的錢,慢騰騰地走向了洗手間。趙小明看著她那一瘸一拐的背影,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那天店面打烊後,許是被白天的一幕給深深刺激了,趙小明輾轉反側,始終沒辦法入眠。正瞪著眼睛呆呆發楞,卻聽到隔壁床上傳來了一陣低低的啜泣。

趙小明知道,那是何絹。

她沒有起身勸她,因為她的臉上,也同樣橫七豎八地布滿了無聲的淚水。倒是同樣難以入眠的小林,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話:“下輩子,我情願做豬做狗,也不願再做一個被親情綁架的人質了。”

這一句話,讓何絹的哭聲更加的淒厲和無助起來。沈沈暗夜,像倒扣在泥潭裏的大瓷碗,而她們,則是囚禁在瓷碗裏的小螞蟻。無從掙紮,無處逃脫,除了沒完沒了的黑暗,她們已經看到任何東西了。

但無論多麽悲傷,她們都只得狠狠地擦掉眼淚,繼續背負著親情的重擔,繼續在生活的泥沼中匍匐前進。

經過那件事後,趙小明徹底地打消了向何絹借錢的念頭,她是個老實人,不會耍花槍,不會玩心計,所賺的每一分錢,都是用鮮血和眼淚換來的,她實在不忍動用。

她瞞著何絹,東拼西湊的把所有的錢都加在一塊,也只有六千塊錢,離家人的要求,整整差了七千塊,她這邊還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那邊的爹娘卻已經等不及了,最高峰的時候,一天甚至打了五個電話。

再到後來,那電話鈴聲比午夜兇鈴都可怕,只要一響起來,趙小明就不由自主地眼冒金星,渾身抽搐。

情急之下,趙小明鼓起勇氣,終於撥通了黃城的電話。她根本就沒有把握,已經分手三個多月的黃城會為她慷慨解囊。但即便是拒絕她也好,至少,她終於找到一個無懈可擊的借口,聽一聽他那柔軟而又幹凈的聲音了。

黃城居然出乎意料的爽快。她上午說想借錢,下午他就把錢送了過來。

他依舊騎著那輛略顯破舊的電動車,依舊站在他們以前常常匯合的路口,依舊用那深情而又炙熱的目光,給她一種如沐春風一樣的溫暖感覺。

他把厚厚的一疊錢放到她的手心裏,憨憨一笑說:“這是我這個月的工資,全給你了。”

“那……你回去怎麽給老婆交待?”

“沒事,我就說借給同事了。”

“謝謝,我會盡快還給你的。”

他直直地盯著他,灼灼目光像兩團燃燒的小火苗。“小明,你能在最困難的時候想起我,我真的……很高興。”

趙小明抽了抽鼻子,竭力壓下了沖到胸口的酸澀和憋悶。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輕聲說:“小明,你怎麽了?好像很不開心呀?”

聽著他那低沈,柔和,如同優美大提琴似的動人話語,趙小明只覺得聲堵喉塞,差點就失控的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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