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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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趙小明還費盡心思地從旁邊草叢裏找來了兩塊石頭,一塊緊攥在手心裏,一塊交給了何絹。神色堅定地說:“絹兒,今晚,只要有人敢來冒犯我們,你要忘記自己是女人,給我往死地揍他,明白嗎?”

“好的,老大。”何絹點頭。

之所以這麽言聽計從,是因為何絹心目中的這位老大,從小到大都沒有讓她失望過。不論是去田地裏偷瓜,還是和一幫半大小子決戰,趙小明就從來沒有失過手。個頭嬌小,其貌不揚的她,就好像凝聚了什麽天地之精華一樣,渾身都有一種既邪氣,又魅惑的詭異力量,令人難以忽略,且又難以征服。

就比如她和比她高出半個頭的男孩子打架,兩個回合下來,就被人鼻青臉腫地打趴下了。打人的男孩子正在沾沾自喜,但一回頭,媽呀,趙小明居然提著把殺豬刀殺氣騰騰地追了過來。打人的男孩當即便捂著頭,邊跑邊鬼哭狼嚎地呼喊著救命。

趙小明一戰成名,至此以後,再也沒有男孩子敢在她面前隨意叫囂了。甚至連何絹這個柔弱不堪的小跟班,都因為她的庇護而翻身農奴把歌唱,從此,再也沒有被那幫熊孩子欺負過了。

又苦苦熬了一會兒,何絹終於支撐不住了,趴在行李箱上就睡得不省人事。

趙小明也很困,雙眼就跟502強力膠一樣,眼睫毛一碰到一起,就必須用強大的意志力才能勉強分開。為了驅散困意,她只得圍著公交車站牌小跑起來,一圈,兩圈……。

大概跑了五十多圈後,霓虹燈下的危險悄悄降臨了。

一個流裏流氣的中年男子站在馬路中央,虎視眈眈地盯著熟睡的何絹。他赤著上身,穿著大褲衩,趿拉著拖鞋,隔著幾米的距離,都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惡臭無比的酒氣。

很顯然,她們碰到色字當頭的醉漢了。

趙小明頓覺汗毛倒立,渾身立刻滲出了一層冷汗,她下意識地踢了一下何絹,可那家夥睡的跟死過去了一樣,竟然沒有半點反應。

而此時,那位醉漢居然又搖搖晃晃地向她們靠近了一步。大敵當前,趙小明反而冷靜了下來。她看的很清楚,那家夥雖然喝了不少酒,卻還沒有到那種理智盡失的程度,至少,他的腳步雖然虛浮,卻仍然能穩穩地站在那兒。

趙小明深吸一口氣,鎮定地說:“餵,當街猥褻女孩子,這罪名可不是鬧著玩的……,被處罰事小,萬一再傳到老婆孩子那兒,你下半輩子可就麻煩了……。”

那男子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把色迷迷的目光盯在了何絹的身上。

趙小明依然笑的從容:“餵,我覺得,你得先把我幹掉,才可以有機會猥褻美女。”說著,她揚了揚手中的石頭,擺出了一副巾幗不讓須眉的霸道姿勢。並且揚了揚下巴,“實話告訴你,我們姐妹要不會點拳腳功夫,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地就在大街上過夜。”

說著話,她照著何絹的屁股又是狠狠一腳。

這次用了十足的力道,何絹吃痛,終於迷迷糊糊地清醒了過來。睜眼一看,立刻從地上跳了起來。

趙小明厲聲說:“絹兒,拿起石頭,準備開打。”

何絹也來不及害怕,立刻攥起石頭,同樣擺出了一副兇狠狠的拼命架勢。

那酒鬼一看這兩個女孩各自攥著石頭,且都是一副練家子似的兇狠模樣,頓覺興趣索然,嘀嘀咕咕地罵了幾句後,便搖搖晃晃地轉身離開了。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地消失在街道拐角後,趙小明和何絹依然還神經質地維持著那種緊握石頭,隨時拼命的母夜叉架勢,似乎稍一放松,厄運又會從天而降。

當確定那醉漢再也不會去而覆返的時候,她們終於放松了下來。何絹瑟縮在地上,忍不住又低聲抽泣起來。趙小明雖然沒有哭,但凝結的冷汗卻跟冰涼的盔甲一樣,風一吹,便是徹骨的寒。

這以後的幾個小時,她們困意俱消,渾身跟緊繃的弦一樣,就連颯颯作響的樹葉聲,都會令她們下意識地去攥緊石頭。

好在老天庇佑,過程雖然兇險,但總算沒有釀成什麽不可收拾的嚴重後果。

天剛蒙蒙亮,上班族就陸陸續續地來到了公交站牌前。形容憔悴,蓬頭垢面的她們,像一道另類的風景一樣,立刻引來了很多雜七雜八的好奇目光。她們到底年青,臉皮薄,只得訕訕地提著行李,再次在大街上游蕩起來。

淩晨的街頭,還沒有充斥太多汙濁的汽車尾氣,微涼的晨風夾帶著絲絲清新的味道。

空空如也的胃正把二人折磨的舉步維艱,突然看到前方路口有一個冒著騰騰蒸氣的包子鋪,鋪子前還立了一塊木牌:一塊錢兩個包子。

兩人瞪著血紅的眼睛,不管不顧地沖了進去,在老板娘目瞪口呆的註視之下,每人一口氣幹掉了三個大肉包子。

包子進肚後,渾身都有了力量。她們一路打聽著,來到了東莞市的長途客運站。這次倒是很順利,很快就找到了去虎門的長途大巴車。

因為有了上次的被甩經驗,兩人分外警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的站牌,絲毫也不敢放松。可這次她們顯然是多慮了,大巴車直接開到了停車場,然後提示終點站虎門到了,所有人都一齊下車。

趙小明和何絹拖著行李箱,像劉姥姥初進大觀園一樣,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城市。和東莞如出一轍的街道,高樓,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與眾不同。

之前,乍一聽安小米說到虎門這個地址,她想當然地認為,既然是林則徐硝煙的遺址,必定充滿了悲壯和凝重的莊嚴氣氛。再不濟,也必定古色古色地讓人肅然起敬。可呈現在她面前的虎門,車水馬龍,花枝招展,到處都充斥著躁動和浮誇的氣息。

往前走了一會,兩人又開始傻眼了,安小米留給趙小明的地址,只寫著虎門太沙路,可現在,電話打不通,虎門又這麽大,她們到哪兒去找太沙路呀?

當務之急,當然是繼續打電話,可是,除了包子錢和大巴車費後,她們身上僅剩下可憐巴巴地六塊大洋了。萬一再碰上一些無良商販,打不通電話也要強行收費,那這唯一僅有的六塊錢,也就要跟著打水漂了。

思來想去,趙小明始終沒勇氣去冒險一試。

她們兩個蹲在熙來攘往的街頭,再一次像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一樣,淒惶且無助起來。

真希望奇跡出現,有人大發慈悲地停下來,問:“姑娘,需要幫助嗎?”再或者說:“需要我幫你打電話幫你們聯系家人嗎?”

但這樣的想法,無疑是異想天開。一路走來,趙小明算是看透了,在這個繁華的城市裏,人們的同情和憐憫就跟被鋼筋水泥凝固了一樣。你的痛苦與他們無關,你的眼淚更與他們無關。

怎麽辦?怎麽辦?

突然,一個大膽的念頭出現在了趙小明的腦海裏。奶奶的,她好歹也是一個給惡狗下過耗子藥,拿殺豬刀橫行整個村子的主,難不成還能被一泡尿給活活憋死了。

一念至此,她拖著行李就向前面走去。

何絹不明所以,不停地問:“小明,咱們到底去哪裏?”

趙小明揮揮手,示意她只管跟著走,其他的就甭管了。

又往前走了一會,她們看到了一家頗具規模的飯店門口。趙小明氣定神閑地整了整蓬亂的頭發,拖著行李箱就要往裏面闖。

何絹一把拉住她,低聲說:“小明,你瘋了吧,咱們兜裏比臉都幹凈,進去討打嗎?”

趙小明看著她那副縮手縮腳的樣子,皺著眉頭說:“慫貨,你給我打起精神來,我告訴你,咱們要麽闖一次,要麽還給昨天晚上一樣,露宿在大街上,這兩種,你選一下吧。”

何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如果再像昨天晚上那樣提心吊膽地在大街上露宿一夜,估計她得崩潰了。看著趙小明那眼神堅定的樣子,終於心一橫,學著她的模樣,擡頭,挺胸,威風凜凜地闖進了有生之年第一次見過的豪華大飯店。

在這之前,在她們的印象裏,所謂的飯店,就是小鎮上那種煙熏火燎,烏漆麻黑的簡易帳篷。可直到這一刻,她們才知道,原來大城市裏的飯店不但大,且還富麗堂皇的跟童話裏的宮殿一樣。

何絹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已經看不清顏色的白色球鞋,自卑的差點把腦袋縮進胸腔裏。可再反觀趙小明,差點就一頭栽倒在地上。

只見那姐們的腳步邁的是不疾不徐,四平八穩,臉上那表情更是從容鎮定,高深莫測,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位微服私訪的皇親國戚呢。

她素來就知道她一肚子壞水,原來指揮著她們一群半大孩子去支書家裏偷雞,然後再跑到野地上燒烤的事,就是她一手籌謀,規劃,然後像將軍一樣讓她們分頭行動的。即便是後來東窗事發被支書老婆當場抓包了,她依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從容應對。何絹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的那個表情,淡定,從容,眉眼裏隱隱跳躍著惡作劇似的紅色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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