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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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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6

糟糕!還說要抓緊時間調查,怎麽不叫醒我。

匆匆忙忙打開門,正好碰到村長的二兒子李顯貴,帶他去了井邊,快速洗漱一番。

“警官在祠堂外的空地上,他讓我告訴你別著急。”李顯貴端出一盤雪白的大饅頭,“先吃早飯。”

“謝謝,我現在就過去。”沈奚若拿了一個饅頭叼在嘴裏,迅速往空地趕。

祠堂外槐樹下有一大片空地,以前學校在的時候應該是操場,荒廢後就沒多大用處,頂多秋季用來曬糧食。

嚴浩侖搬來把椅子,手裏拿著手機記錄每家每戶的家庭成員,沈奚若趕到的時候,差不多錄了三十多戶。

“抱歉啊,我睡過頭了。”沈奚若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發,“我可以做點什麽?”

嚴浩侖勾勾手指,見人俯下身靠近,低聲說道:“你去和村民聊聊,你長得親切,他們應該願意和你拉家常。”

我長得親切?這是什麽形容詞。

“好的。”沈奚若雖然沒有受過專業的訓練,但是扯話題這事還真難不倒。他環顧四周,決定從那圈嘰嘰喳喳的老婦入手。

村民每家每戶派了個男人代表在這裏排隊集合,輪到自己就把家裏有幾口人,叫什麽名字一一上報給嚴浩侖。在遠點的地方,有七八個包裹著頭巾,皮膚黝黑約摸四五十歲的老婦圍在一起嘮嗑。沈奚若走過去,聽到她們在談論什麽嫁人。

“李賤梅被王家村的王二狗相中了。”

“哪能啊,李賤梅才13歲。”

“都來月事了,可以生崽了。”

“嘖嘖,李賤梅的傻子哥可以娶王二狗的二姐。”

“你家大兒今年19了吧?咋還不換親?”

“你咋忘了他有娃娃親。”

“噢,瞧我這記性,是李招娣。”

李招娣?!怎麽會是李招娣?她不是死了嗎?

沈奚若瞳孔震驚,這事有蹊蹺,得深入打探打探。

“大嬸,你兒娶的李招娣漂亮不?”沈奚若假裝好奇寶寶,掏出口袋裏昨天塞的防暈車的薄荷糖,每人勻了幾顆,“甜清涼解渴。”

幾名老婦先是莫名其妙地瞅了眼,見人彎起嘴角露出和藹和親的笑容,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這人長得還很好看。

“你是外頭來記名字的吧?”

“對,我同事在幹活,我不用。”沈奚若朝嚴浩侖望了眼,正好和人對上視線,他伸手比了個OK的手勢,向眾人表示他沒說謊,“你兒媳婦漂亮不?”

“那可不,現在多子村就屬李招娣最標致。”說道自家兒媳婦,老婦人一臉自豪,“得虧當初花了一只鴨定的娃娃親,要不現在也娶不上李招娣。”

“不瞞大夥兒,我會看相,可算出你家兒媳婦旺不旺夫,你要不要算?”

老婦有點猶豫,旁人倒是愛看熱鬧起哄:“老妹兒,給他算,算算。”

“算就算,我家李招娣肯定旺夫,三年抱兩,五年抱四,全是大胖孫子。”老婦興致來了,問道,“怎麽算?”

“兩人年齡就行。”

“只要年紀?”老婦見人高深莫測地點頭,說道,“我家耀祖今年19,李招娣18。”

18歲?那女鬼李招娣看上去只有15、16歲,瘦了吧唧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不會是同一個人。

沈奚若假裝閉上眼睛,胡亂掐指一番,故作深沈道:“兩人很相配,夫妻和睦,家丁興旺。”

“我就說我兒有福!”老婦高興地大笑,給旁邊湊熱鬧地嫉妒上了,幾人“嘁”了聲,訕訕散場。

老婦還在自顧高興,見人來就說“我兒大福”,沈奚若覺得時機可行,便語氣隨意問道:“大嬸,你們村有幾個李招娣啊?”

“十多個吧。”

“這兩年有沒有沒回來的李招娣?”

“沒回來是啥意思?”老婦掏了把瓜子磕了起來,瓜子皮吐得老遠。

“就是後來沒看見過了。”

“沒見過了?”老婦想了想,道,“你是說死了吧,有一個三年前死了,是李一家的二閨女。”

應該是這個了。

“我給你說他家閨女死得嚇人啊,屍體到現在都沒有找到,說是自殺,其實就是她婆家殺的。”老婦把沈奚若拉到一邊,悄咪咪地八卦。

“她那麽小就有婆家?”

“她那年都有20歲啦!在我們這裏算老姑娘了。”老婦一副理所當然的嫌棄,“她還老惦記著出村子,說什麽上大學,笑死人了,難怪她婆家不待見她。”

李招娣竟然有20歲!

“你剛說她婆家殺了她?”

“噓,小點聲。”老婦拉著沈奚若往沒人的地方走,“她和林老師私奔,哪個婆家受得了,殺了也是活該!”

“私奔?林老師?”沈奚若還想問點什麽,這時走來一個六十多歲胡子花白的老頭,對著老婦人就是一巴掌。

“還不死回去,等下沒飯吃老子剁了你!”老頭不高大,身體已經有老年人的萎縮狀態,但是嗓門洪亮手勁頗大,一巴掌把老婦打得原地轉了一圈。

這下沒得聊了,沈奚若看著老婦捂著臉跟老頭回了家,他便轉身去嚴浩侖那裏。

“錄了多少了?”沈奚若彎下腰,盯著手機上密密麻麻的字,眼花繚亂。

“四十九戶,再錄完這家,今天任務就完成了,下午他們要去田裏勞作,等明早再錄剩下的。”嚴浩侖說著,繼續最後一家,來的男人報了名字。

“俺叫李一,俺婆娘叫苗翠花,俺有一兒一閨女,俺兒叫李天賜,俺閨女叫李帶娣。”

這人是李一,會不會就是李招娣的爸爸?

沈奚若一個激靈,趕緊說道:“這位李伯,我們要統計最近五年多子村人口情況,所以近五年不在的人,也要說名字。”

李一聽到這話,黝黑粗糙的臉上露出左右為難的表情,他賊眉鼠眼地掃了四周,發現其他村民都陸續散了,才小聲說道:“俺還有個二閨女,叫李招娣,三年前死了。”

真的是李招娣的爸爸!

沈奚若側過臉,朝嚴浩侖眨眨眼睛。

嚴浩侖明了。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李一點點頭,佝僂的身影慢慢離去。

嚴浩侖站起身,舒展筋骨,坐了一上午腿都麻了,好在有重大突破。

“這人是李招娣的父親。”沈奚若把剛才老婦說的信息一五一十轉告給嚴浩侖聽,末了還小驕傲地說道:“怎麽樣嚴警官,我的洞察力還行吧?有沒有做警察的潛質?”

嚴浩侖看著沈奚若挑著眉毛,烏黑發亮的眼眸子滴溜轉,那副俏皮模樣使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揉揉呆毛,溫柔說道:“你最厲害了。”

“有眼力見!”神經大條的某人直接忽略了這股濃烈的秋波,完全沈浸在收集線索的快感中,“我還是第一次破案,超有意思。下午我們去李一家,看看有沒有新發現。”

“可以。”

得到高級警督的讚同,沈奚若鼻子翹上天。

“沙沙——”微風吹過,槐樹的樹葉輕聲喃呢,似乎在訴說著發生在三年前的事情,白黃色的花瓣飄落,攜帶著淡淡清香。廢棄學校門前生銹的長方形鐵塊隨風飄蕩,偶爾發出“咣咣”的聲音。

中午沈奚若和嚴浩侖在村長的邀請下到家裏吃了頓飯,村長家蠻大,有四間房大庭院,村裏唯一和外界聯系的電話也裝在這裏。

他家大兒和二兒都娶了媳婦,生了4個孫子1個孫女,沒有分家,十多口人住在一起,熱熱鬧鬧。

睚眥依舊沒醒,沈奚若從嚴浩侖那裏拿了把鎖鎖上房門,兩人抓緊時間去李一家。

嚴浩侖說話算數,只問睚眥傷得重不重,要不要去醫院,沒有問一句有關昨晚的事,沈奚若表示很感激。

“到了,前面就是李窩囊家。”一個調皮的小孩給兩人帶路,拿了幾顆糖作為帶路費就一蹦一跳跑開了。

眼前是座矮土樓,房屋破舊不堪,蜘蛛絲掛滿屋檐,這樣子估計下雨都得漏水。

“條件這麽艱苦。”沈奚若不敢想象這危樓風一吹就要倒的樣子竟然擠了一家四口人。

李一正坐在門口抽土煙。

“李伯,抽著呢啊。”沈奚若上前招呼,套近乎。

李一見是上午登記的那兩人,忙抖抖擻擻地站起身:“你們咋來了?出啥事了?”

嚴浩侖掏出警官證直接亮明身份,也不管對方認不認識字:“李一,我是警察,是來調查三年前你女兒李招娣失蹤一案。”

聽到李招娣的名字,李一一個趔趄跌坐在地上,幹涸的嘴唇止不住發抖,嘴裏直嘟囔:“俺閨女死了,死在哪裏俺都不知道,警察大人,您老能找到俺閨女嗎?”

“我們就是來找她的。”沈奚若扶起李一,安撫道,“你先別激動,冷靜下,把你女兒的事和我們說說。”

談及李招娣,李一立刻老淚縱橫:“三年前招娣在嫁人的前一天晚上不見了,村裏人說看見她和一個男的在一起,那男的把她殺了。”

嚴浩侖拿出手機錄音,正言問道:“你們怎麽確定她死了?”

“那人看到她和男的在河邊,後來招娣就再也沒回來了,淹死了。”李一摸了把臉,聲淚俱下,哭訴道:“招娣啊可把俺家害慘了,她婆家找不到人就來要回定親禮,我拿不出,他們就把俺房子扒了,你們說有沒有天理啊。”

女兒死了,心疼的竟然是彩禮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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