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看得比我還要久，都看不膩嗎？”她曾聽相公說過童年時期的遭遇，真的好心疼，又想到他都是一個人孤伶伶地看著月亮，真的好希望那時就遇上了他，就能陪在他身邊</p>

“以前或許會，現在有你就不會了”他不假思索地回道</p>

六兒心口驀地抽緊了，有種既痛苦但是又充滿甜蜜的感情在胸腔內翻湧，這樣強烈的情緒更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錯覺，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經歷過</p>

在很久以前，他們確實說過類似的話……</p>

她可以很肯定</p>

“……相公真的這麽覺得？”六兒聽到自己這麽問</p>

衛天浪清了清喉嚨，為了男人的面子，讓他不太好意思開口承認“我可不是因為寂寞……”</p>

“其實相公真的很喜歡我陪你賞月吧……”這句話就這麽自然的月兌口而出，話才從嘴裏說出來，六兒便呆楞住了，這些對話熟悉到讓她心痛，因為自己真的曾經跟他這麽說過</p>

到底是什麽時候？</p>

她應該知道才對，為什麽就是想不起來？</p>

要記起來才行</p>

“六兒？”衛天浪發覺她不太對勁，開口喚道</p>

六兒擡起眼看向他，看到了另一個男性身影和衛天浪重疊在一塊兒，兩人同樣的高大，也同樣有雙炯炯有神的眼瞳，更同樣溫柔地看著自己，兩者終於合而為一了，也讓她一眼就認出來……</p>

她都想起來了！</p>

怎麽會忘了他的名字呢？</p>

“敖浪……”一直在她舌尖打轉的名字，終於叫了出來，六兒眼眶倏地紅了“我居然把你忘了……”</p>

“你想起來了？”衛天浪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p>

“我居然忘記這麽重要的事……”六兒擡起小手，輕撫著丈夫的臉龐“不該把你忘記才對……”</p>

他擁緊小臉布滿內疚的六兒“不！如果想起前世會讓你痛苦的話，就算忘了也沒關系……”</p>

“不行……是我自己許下的承諾……”她自責不已“可是我卻直到現在才想起來……我拋下你一個人走了……你一定很寂寞……”</p>

“我不再是一個人，因為我已經找到你了”衛天浪用拇指拂去她臉上不斷滑下的淚水說</p>

六兒想起了所有的前塵往事，喉頭也哽咽得厲害“我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可是真的舍不得把你丟下……雖然你沒有掉下一滴眼淚，但是我看得出來你的心已經碎了……我的心也好痛好痛……但還是必須笑……這樣你才不知道我有多麽放心不下……”</p>

“我知道，我都知道……”衛天浪熱淚盈眶，知道她想起臨死之前的事，那也是他的最痛</p>

她睜著淚水凝註的杏眸，繼續往下說：“我說過要活到一百歲……可是卻違背了諾言……沒辦法再陪你賞月了……我真的不想死……真的不想離開你……”</p>

前世沒能來得及說的話，直到此時此刻才有機會說出口</p>

衛天浪無聲地滑下了一行男兒淚“你並沒有離開我，一直在我身邊……所以一點都不覺得寂寞……我真的不要緊……”</p>

“真的不要緊了嗎？”六兒始終這麽掛念著，怕丟下他一個人走了，所愛的男人會失去求生的意志</p>

他喉頭梗住，很困難地才吐出話來“已經不要緊了……”</p>

聞言，六兒輕輕吐出了口氣，長久以來壓在心中的大石，終於可以移開了，於是緩緩地合上眼皮，人也跟著昏了過去</p>

“六兒！”衛天浪連忙將妻子抱進房內，讓奴仆去請大夫來</p>

當大夫被十萬火急地請到府裏頭，坐在床畔，仔細地把脈了許久，確定了癥狀是什麽，這才露出笑容</p>

“衛爺別太過擔心了，尊夫人只是有喜，加上受了點刺激，才會暈了過去，沒有大礙”大夫安撫著即將為人父的男人</p>

“她……有喜了？”衛天浪好半晌才聽懂了這個天大的好消息</p>

大夫點頭確定“我開一帖安胎藥給尊夫人，只要情緒不要太過激動，多吃多睡，應該就沒問題”</p>

“謝謝大夫”他送大夫出去之後，又折回了房內</p>

六兒還沒醒來，說完了那些話，就像耗盡所有的力氣般，沈沈地睡著</p>

“你還是想起來了……”衛天浪握住妻子的小手“如果會傷了你的身子，還有肚子裏的孩子，我真的寧可你都忘了……”</p>

在這個晚上，衛天浪始終都守在床邊，等著妻子睜開雙眼</p>

一直到天色大亮，六兒才緩緩地蘇醒了</p>

看著坐在床沿的相公，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是從前世就一直愛著的男人，就算長相有些不同，六兒就是能確定是他，是她的敖浪、她的應龍……</p>

一個疑問霎時在六兒心中冒出來</p>

她想了半天還是不得其解，只得伸出小手，觸碰了下坐著打盹的衛天浪</p>

衛天浪馬上驚醒過來“你醒了？”</p>

“嗯”六兒試著坐起來</p>

他伸手扶她坐好“會不會口渴？還是想吃點什麽？”</p>

“我不餓……”六兒仔細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你現在是人，還是應龍？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雖然我還是可以認得出你，但是究竟為了什麽？”</p>

聽她開口這麽問，衛天浪回答得有些猶豫“我……現在是人，不再是應龍，也失去了神力”</p>

“為什麽？”六兒一臉詫異</p>

“在你死了之後，我……就像發了瘋似的，因此犯下了大錯，所以就被貶下了凡間，生生世世受輪回之苦”衛天浪想到玉帝的法外施恩，讓他得以轉世為人，自己是心懷感激的，並不後悔做過的事，也願意接受任何責罰，只是不希望六兒知道之後會內疚和自責</p>

她怔愕了片刻，最後嘆了口氣“都是我害了你”</p>

“胡說！這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他嚴正聲明“我不後悔投胎為人，如果這樣能跟你在一起，不再被任何人或事給破壞，就算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p>

“你真傻”六兒想哭又想笑</p>

衛天浪再次抱住她，因為彼此都想起了前世，所以意義格外不同“為了你，受再多的苦都願意”</p>

“那麽以後該怎麽叫你呢？”她靠在丈夫的肩頭上笑問</p>

“自然是叫我相公，我一樣喚你六兒”衛天浪咧嘴笑了笑“前世的事只要咱們自己知道就好”</p>

六兒也覺得這麽做比較好“是因為相公還記得以前的事，所以盂蘭盆節的那天晚上才會主動跟我說話，想要認識我？”</p>

衛天浪先倒了杯溫開水讓她喝下，這才坐回床沿，接續說道：“那天晚上在街上看到你，一眼便認出你來，可是你似乎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我也就暫時不說，就算你真的忘了，還是我愛的白璐，這一世還是想再跟你結為夫妻”</p>

她不禁動容“相公是因為我是白璐，是你前世所愛的女人，才這樣對我好嗎？不是因為喜歡這個徐六兒？”</p>

衛天浪反應也很快“呃，我當然兩個都喜歡”</p>

“好狡猾，聽你這麽說，害我不知道該不該生氣，因為在我還沒想起你前世是誰之前，就愛上相公了”六兒佯裝抱怨</p>

他有些無措，急急地保證道：“我是真的兩個都愛，這是真的，沒有騙你……”</p>

見丈夫驚慌失措的樣子，六兒不禁噗哧一笑“我是跟你開玩笑的，不管是前世的我，還是現在的徐六兒，都只愛你一個”</p>

“我也一樣，不管前世還是今生，都只想娶你為妻”衛天浪稍稍加重力道地摟緊她，滿足地嘆了口氣說道</p>

六兒閉上眼皮，知道他們終於又在一起了，前世的情愛，也可以在這一世繼續延長下去</p>

“還有一件事……”衛天浪這才想起還沒告訴她這個好消息“你就要當娘了，大夫昨天來看過，說你肚子裏有咱們的孩子，所以接下來幾個月要註意身子，情緒不能太激動，否則對孩子不太好”</p>

“我……我有喜了？”她錯愕又驚喜</p>

“再過幾個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咱們就要當爹娘了……”他捧著妻子又哭又笑的臉蛋“所以不要再去回想前世所經歷過的那些痛苦和分離，免得傷了自己和孩子，只要珍惜這一世的相聚就好”</p>

“是，相公”她撫著自己的小骯</p>

就因為他們都失去過，也就更懂得惜福了</p>

★★★</p>

半年眨眼間就過去了</p>

冬天過去，春天又再度降臨</p>

已經大月覆便便的六兒還是堅持要親自送丈夫出門，不過此刻的她每走一步路都很吃力，讓衛天浪不禁看得膽戰心驚</p>

“我會趕在你臨盆之前回來，不在的這幾天，你就好好待在房裏，頂多在院子裏散步，不要走太遠知道嗎？”他不知叮囑了幾遍，就是不放心</p>

六兒嗔笑一聲“我又不是小孩子，相公別太擔心，早點辦完事情早點回家就好，不會有事的”</p>

“我會交代其他人好好看著，要是晚上又一個人跑出來賞月，身邊也沒有人陪伴，回來之後準要好好地罵你一頓”衛天浪可不希望她在光線不明的情況下跌倒，傷了自己和孩子“我是說真的”</p>

她笑吟吟地點頭“是，相公，我不會拿孩子開玩笑的”</p>

“你比孩子重要多了”他深情地擁住妻子說</p>

“相公，我一定會照顧自己的”六兒的心都融化了</p>

衛天浪依依不舍地親了她的面頰，這才步出大門，坐上馬車出門</p>

目送馬車走遠，直到看不見了，六兒才在婢女的攙扶之下走進大門內，她擡頭看了看萬裏無雲的晴空，臉上漾著甜蜜的笑容</p>

現在的她真的好幸福</p>

“你會是男孩還是女娃呢？”她撫著自己高聳的肚皮，自言自語“你爹說不管是男是女都喜歡，所以娘也一樣，只要健康就好……”</p>

就是因為過得太幸福了，更要懂得知足，六兒只希望孩子能平安落地，一家人團圓，便是現在的她最大的願望了</p>

而在一個月後，六兒順利地生下了個哭聲宏亮的小壯丁</p>

“我有兒子了……”衛天浪從穩婆手中接過哭得小小臉蛋都紅通通的長子，激動地雙眼泛紅，雖然是男是女都喜歡，可是親手抱著兒子，那種感受就是不一樣，因為他有了可以延續姓氏和生命的下一代</p>

為此，他衷心地感謝老天爺，讓自己能夠擁有最愛的妻兒，不再有遺憾</p>

六兒看著丈夫喜極而泣的表情，也跟著落下淚來</p>

如今有夫、有妻、有子，才算是一個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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