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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回憶·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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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回憶·刺刀

祁明狂奔了起來,夢裏他不覺得累,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跑,他只知道那火在追著自己,他害怕,很害怕,說不出的害怕。

祁明一路往前跑,就像是曾經在穿越到這個世界上,逃離那一層又一層試圖拽住他的夢境一般,祁明以往竭力地奔跑,總是能逃離掉,也總是能在夢境要到頭的時候,堪堪驚醒。

祁明以為這次也會和之前一樣。

祁明希望這一次也能與之前一樣。

夢別在繼續下去了。

祁明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在夢裏對一切感知到很遲鈍,唯一鮮明的只有感情,感覺,被大腦虛構……或是回憶起來的感覺。

祁明沒有醒過來,他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趕到了一個十分眼熟的地方。

依然是剛才那個小巷,空氣裏濕漉漉的,帶著潮氣與雨水。

鼻尖裏聞到了潮濕的泥土氣味。

地板上依然是那生銹了的自行車,被雨水沈在地上的垃圾袋,以及青苔與骯臟怎麽下雨沖刷都帶不來的逼仄街道。

高高的電線桿,以及錯綜覆雜的屋檐,讓整個小巷都變得很暗,雨水沿著那街道上的屋檐流下來,雨水混合這泥土在陰暗地方悶久了不舒服的土氣,祁明記得味道。

他又回到了這裏。

祁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臉感覺到了皮膚上的刺痛,感覺到自己有疤痕的那一面的臉上被強硬按在墻面上尖銳至極的刺痛,那個又醜又大塊的疤痕原來是有觸覺的。

後腦勺好像被惡心的手按住了。

青苔就在眼前,雨水把老舊的墻浸透濕了,自己的臉頰很燙,生理性的滾燙,雨卻很冰,雨水浸透了那已經有了年份的墻壁,雨水沿著屋檐往下不斷浸泡。臉貼在這種地方刮擦,所以祁明感到濕與疼。

他又聽到了那沙啞的,帶著軟軟鼻音的、痛苦的聲音,那聲音就近在咫尺,縈繞著自己的耳邊,那聲音如同精神與肉體都在承受著什麽非人的折磨,乃至於如此的崩潰。

誰在哭?

祁明聽到了陌生的沙啞男性聲音裏帶著幾分令作嘔的惡趣味,在自己附近調道:“怕什麽,他那個疤那麽醜,正好要是被墻刮擦下來,我們也是幫了忙不是嗎?”

誰在哭?祁明想,哭又有什麽用呢?

祁明的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貼著墻壁的古老青苔上,他腦海裏嗡嗡作響,身體好像有種撕裂一樣的痛感,血,雨,黏膩。但更多是。惡心。心理上的惡心,心理上深刻的厭惡幾乎要貫穿整個大腦皮層。

啊。

祁明發現。

那哭聲好像是從自己的嘴裏裏傳出來的。

那沙啞的、斷斷續續地哭聲,不住規律性的從自己的嘴裏逸散,痛苦的、仿佛是靈魂顫抖,那哭聲不是從肉體裏擠壓而出,而是從更深刻的,更深沈的委屈中擠壓哭泣、在從這具蒼白的身體中從那小小的胸前推著把那口痙攣堵塞的氣從胸口裏壓出。

祁明的聲音嘶啞,嘴裏都是血腥味,他好像知道血的味道是從哪裏來的了。

是他嘴裏舌尖被咬破的氣味。

胸腔裏擠壓著痛苦,祁明感覺到痛苦,痛苦這種情緒分為很多層,輕的,重的,此時祁明的痛苦,卻不是因為身體裏的疼痛。

可這種疼,這種肉體的疼只是一瞬,被司震啟囚禁強制愛的疼痛比起來,這或許惡心,這或許令人崩潰,但都是過去了。

祁明整個人不知道自己在抖什麽,他不住地發顫,甚至也不知道對誰說:別生氣,沒關系的。

忍過去就好了。

就當成被野狗咬一口就好了。

祁明瞳孔輕微痙攣,瞳孔不住地收縮放大。

他猛地喘氣著,祁明依然在震顫,此時身體的痛苦,那被強迫的痛苦在祁明眼裏已經不值一提了,他在擔心、他在擔心……

夢有時候,會讓祁明覺得殘忍。

或者說,他覺得世界對他越來殘忍。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無可改變,祁明眨著眼睛,聞到了嘴裏的血腥味。他的手往腹部摸,摸出了一把堅硬的小刀。

那小刀的觸感,直到現在,祁明還記得,是鋒利的,冰冷的,混合著雨。

時間好像感覺不到流逝了。

祁明感覺到,他的靈魂好像在發抖。他在恐懼這個夢,也在恐懼原主。

在裏面骯臟的東西弄進來時,祁明夢境裏感覺‘自己’突然握住了那柄小刀,那柄小刀猛地貫穿了身後了的腹部,那一下極狠,也重極了。甚而手握著那尖銳的東西,猛地攪動了一下。

什麽感覺?

心好像在往下沈,一直往下沈。

手很濕黏。血還是雨才手裏一直往手掌下滴落。

熱,火好像燒過來了。

祁明的腦海裏幾乎是排山倒海,滔天的怨恨,滔天的恨意,對世界的,對人的,對一切的恨意像是毒素一樣擠壓在胸膛,旁邊在燃燒著火,那慘叫聲,祁明已經記不得了。

他只感覺到自己好像被火圍繞著。

他的眼睛裏幾乎是一片血色。

手裏的鋒利銳器在滴答著血。

好恨啊。

好恨啊。

我就活該接受這些嗎?

為什麽我要接受這些呢?

我有做錯什麽嗎?

為什麽要這樣傷害我?

……好恨。

祁明緊緊拽著手裏的尖銳的刀,小巷裏蔓延起血色,又被雨沖刷,祁明在短暫中感覺到痛快,令人崩潰的痛快,可與此同時,是更深更黏膩地恨意,那恨意與痛苦幾乎在內臟中開出花來,藤蔓一樣緊緊鎖住了五臟六腑。

血管裏好像都被疼痛給攪動,祁明感覺到滾燙,也感覺到熱,身體在輕微發抖。

夢裏依然在延伸。

祁明感覺自己在走,握著那柄刀在走,每一步走的路都尤為猙獰而沈重,祁明已經無法控制自己了,他夢見、他回憶起,自己握著那柄滲血的刀,回去了出租屋把自己洗幹凈了。

祁明夢見自己照著鏡子,那蒼白陰郁的臉上,都是死灰,但那雙眼睛裏卻燃燒著足夠令人驚恐的光芒。

祁明夢見鏡子裏的自己,那張慣來膽怯,陰郁的臉上,幾乎是沒有了任何生氣,他握著那柄刀,卻回了祁家。

火好像越燒越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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