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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哥哥也給過自己溫暖,才會那麽難以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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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哥哥也給過自己溫暖,才會那麽難以割舍

祁明小心地躲在了祁天文身後。

祁天文的身形此時無比高大,他握著祁天文手,那雙手是溫暖的。

祁天文對親弟的這種小狗依賴的動作沒有什麽表示,上面,祁家兄弟的親生父親還在看著祁天文成績單。

在祁家中,所有人都認為祁家的這位沒有實權的父親對自己的長子非常愛戴,但祁天文對這個父親從未有過好臉色看。

不僅如此。

每次祁天文的成績,父親都十分關懷,祁天文在學校中的大小事宜,都是祁家的門面,每次成績,父親都會十分欣慰的把祁天文的成績單拿出來仔細照看。

這次就是,父親正在看祁天文的成績單。

祁天文依然神色冷淡,他並非長大才傲氣,正相反,他是從小傲氣,更加不把人看在眼裏,是與祁明截然相反萬眾矚目的天才,性格傲氣極了,只對祁家老爺子以及母族那邊的親戚有那麽點好臉色。

此時坐在首位上的父親,滿面微笑,與之相對的,卻是祁天文那有幾分大逆不道的臭臉。

祁天文冷冷地看著父親:“沒有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如果只是要看成績單的話,沒有必要來找我,只需要派人把我的成績單交給你就好。”

父親說:“你這怎麽說話的,我這不是要關心你麽?”

祁天文淡淡道:“把你在祁家外的小三小四小五,全斷了個幹凈,再和我說關心。”

祁明藏在祁天文後面,小心打量著這位父親。

他很少看過這個有父親名義的男人,他並不常在祁家,聽仆人說,在母親死掉之後,他之前與母親那琴瑟和鳴的模樣在半年後全變了個樣,天天在外建豪宅養美妾,祁老爺子對父親很不滿,對有天才之名的祁天文更加委於重任,不得有半點閃失。

而父親雖然花天酒地,但對祁天文也似乎充滿了喜愛,每天三天兩頭就給祁天文送這送那,節假日更是紅包關心從不落下,雖然不在祁家,但隔三差五的噓寒問暖卻是有的。

只是祁天文依然對這個父親,無比厭惡。

父親看了眼祁天文的神色單子,他的面色祁明在回憶裏還記得,那是祁明看不懂的,雖然在微笑,卻是祁明第一次看見的最恐怖的微笑,令人骨頭打顫。

祁明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感覺到寒冷,但那次父親望著祁天文那成績單,嘴角上揚,眼神也十分慈善,但面容捏合在一起,反倒是……有幾分冰冷。

祁明小心地躲在祁天文身後。

父親的臉是模糊的,自己的記憶中並沒有父親的臉,只見記憶位置上的那個人隱約有表情,但具體長什麽樣了夢境已經完全模糊,就見父親看向自己時,那慈眉善目的表情完全冷了下來:“你來幹什麽?”

祁明那時似乎是結巴了,拖拖拉拉,才說:“我、我是來,給你看我的成績單的……”

他的手把那張考卷捏得死緊,那卷子都被自己的手捏得皺巴巴,汗水也把那張卷子打濕;祁明膽怯地瞄了瞄首座上的人一眼,他的心臟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緊張地握著那張成績單,猶豫了好久,才把那被自己捏到了邊緣一角的卷子抽出來。

祁明那張考卷保存得算新,他緊張把卷子的邊緣捏蜷了之後,又瑟縮地把那張考卷的褶皺壓平。

祁明正要給,父親冷冷地揮手:“沒什麽好看的。”

“你就算考得再高有什麽用,就算你考了滿分,你其他科目能滿分麽?你在外面那個普通院校能考個前十回來麽?既然不能既然這麽沒用,你給我看幹什麽?”

父親冷冷地俯視著祁明,“你這次考了多少,需要你進來這裏找我?”

祁明的嗓子好像被捏住了,他的嘴巴張張合合,好一會才擠出了話來:“……一百二……”

那父親哈了一聲,沒再說話了,那嘲諷不言而喻。

祁明那時候心裏絞痛,但是許是因為是回憶,他並沒那麽難過。

他似乎怕的……是另一些回憶。

果不其然。

祁天文的手反握了祁明的手:“120怎麽了,有你這麽嘲諷的麽?”

那父親被祁天文一兇,馬上態度變化了,倒是沒有對祁明道歉,就是在對祁天文笑。

那時候祁明好像在哭。

回憶裏斷斷續續,只有觀感鮮明,祁明只記得自己在哭泣,淚水打濕了考卷,他小時候愛哭,比較容易情緒化。

那一次哭,是祁天文難得沒有甩開他的手直接走了。

祁明的回憶裏,祁天文才說完了父親之後,就拉著他的手出了門。

出了房間的那個門之後,祁天文就松開了手,沒有再多牽連。

哥哥要走,祁明站在門口膽怯地望著他,卻不敢叫他的名字,他依然在哭,祁明小時候眼淚似乎永有也流不完,怎麽樣都能哭,他以往應該會直接跟著祁天文走的,但是這一次,他握著那張考卷,抽泣了個不停。

祁天文走了一段,沒有看到跟在身後的小尾巴,就轉過頭,在看到祁明還在原地之後,他凝望著那團小小的,不過才初中的幼弟,亦是長相醜陋的幼弟,他那張冷淡傲慢的臉閃過幾分躊躇,隨後還是走了回來。

祁天文淡淡道:“哭什麽哭,為什麽這麽愛哭。”

他說:“也確實,我要是考120,我也哭。”

祁明還是在抽噎。

他緊緊握著手裏的拿著考卷的單子,手都把那張卷子捏得死死的,好一會,祁天文才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冷漠地蹲下來,從祁明的手裏拿出了他拿著數學卷子。

本來被好好珍藏的卷子,在出了門後,祁明手上的力道就失去了準星,給那張卷子徹底被捏得皺巴巴。

祁明無聲地發抖,祁天文手握著那張考卷要把考卷抽出來,第一下卻沒有抽動。

祁明無聲地搖了搖頭。

他見祁天文蹲在地上,祁明有些害怕,也跟著蹲在了地上,他蹲在地上後就把那張考卷放在了大腿上,祁天文品了品這個小屁孩的想法,淡淡道:

“怎麽,考不過我不服氣,去找父親邀功?”

祁明就是用膝蓋夾著那張考卷,眼睛裏含著淚水,死活不願意擡頭。

祁天文雖然不喜歡這個幼弟,但對他的學習成績還是理解的。

他冷冷地垂眸,道:“120對你來說,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很不錯。”

蹲在地上的顫抖小團子猛地擡起了濕漉漉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著祁天文。

祁天文雖然是天才,尋常時對人也格外傲慢,對所有數學考不上一百四的人統統稱之為蠢貨,但對祁明,雖然他依然無法直視這個弟弟,但卻並沒有那麽苛刻。

祁天文說:“拿出來,我給你看看。”

祁明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祁天文,見兄長的神色依然冷淡,祁明頓了頓,小心地把盤在自己腿上的試卷,猶豫了很久,才小心地放到了祁天文的手裏。

考卷已經皺巴巴了。

好久,祁明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又小心地望著祁天文,眼睛裏眼巴巴的,神色中又有些避讓與退卻。

祁明知道自己的哥哥不會給自己讚同的,也不會給自己誇獎的,他很害怕,哥哥擁有隨便幾句話就傷害自己的能力,尤其是,此時祁天文握的是祁明最在意,最擔憂,也最喜歡的一張成績單。

他的情緒尤為緊張。

但祁明還是把考卷、把自己最後的東西遞給了他,即便祁天文可能會把他在意的東西捏碎著玩,祁明看著哥哥,還是給他了。

但這次,意外的是,祁天文並沒有去嘲諷他。

祁天文打開了祁明皺巴巴的卷子,他半蹲在一旁,展開後,就輕輕看了一下,在看到祁明後面的寫得完完整整的計算步驟,已經選擇題填空題都對了大半,字跡雖然有些潦草,但也算是一筆一劃。

祁天文看了一會,說道:“對你來說,不錯了。”

“你有那題不會,我給你講。”

祁明睜大著眼睛望著祁天文。

祁天文手裏展開著拿著考卷,語調淡淡地說:“畢竟你這麽笨,估計以後連大學也上不了。”

祁天文說:“正好我最近有空,可以給你輔導一下,你可以每周三下午過來。”

祁明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眼睛淩晶晶地望著祁天文,就像是在看著世界上最好的人,可能祁明的性格中也確實有點像熱情的小狗,即便被踹過無數次,即便人類有那麽一次對他好,給小狗吃小狗喝,小狗就會很開心。

祁明也是。

他這是第一次獲得了哥哥的肯定,心中雀躍感不言而喻。

他點了點頭,那張總是因為陰郁,膽怯的笑容,也因此變得格外靦腆,祁明一看便不常有笑,因為童年的經歷,因為如影隨形的欺淩,祁明尋常總是陰郁而膽怯,不敢直視了人的眼睛,也不敢去看向其他人。

此時他眼睛彎彎地看著祁天文笑了笑。

祁天文那年十八,望著這個只到了自己腰部再高一點的幼弟,心中的情緒非一言一語能夠形容。

但,祁天文依言的給祁明補了學習,一補就是三年,一周一次。

一直補到了上了高中後。

祁明已經不記得自己在回憶中,夢境中,或者是什麽原主不原主的回憶裏了。

他只記得自己總是遇到陰冷的雨季,輕微但足夠刺傷人的惡意與不喜,以及在這種晦暗難明中,給自己的感官中最為特殊的親人,也就是自己的哥哥。

宋墨白是祁明第二個不在意自己傷痕的人,第一個,便是祁天文了。

祁天文從祁明小時候被人說醜八怪起,他就不曾對這個疤痕說事,即便有時候祁天文真的對他感到厭煩,說到疤痕,也更多是為了給祁明添堵,但哥哥從來沒有對自己的這張臉產生什麽異樣的神色。

祁明知道哥哥對自己的厭惡,不是因為自己臉上的疤痕,不是因為自己的醜,而是因為母親。

也因此他和哥哥的橫溝才會這麽長這麽長這麽長。

長到無論祁明做什麽都無法讓自己喜歡哥哥回過頭看自己一眼。

祁明很多回憶都已經朦朧不清了,但與哥哥祁天文相處的人生卻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歷歷在目。

那些所有回憶怎麽也忘不掉,人的記憶是會隨著時間而消散,無論痛苦或美好,可是祁明卻把一些細小的回憶連同那時候的情感都完整地封存起來。

有時候,祁明想。

如果哥哥對自己真的純然的壞就好了,如果哥哥對自己只有全然的厭惡,只有刻骨的恨意以及完全的厭惡就好了。

可是祁明一共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哥哥祁天文就完全參與了他的前半生,完全的參與了他如今所有年齡的所有時間段。

這麽漫長的時間中,哥哥給自己的回憶並不是只有痛。

尤其是這種兄弟之間,手足即便是完全長大充滿了恨意,但是也會有那麽一刻是溫情的,也因此才會又疼又恨又舍不得。

尤其是確實如祁天文所說,長兄如父,家中事實上,除了祁天文,也再無第二個人關心自己的死活。

祁明小小地一團游蕩在祁家的府邸中,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在夢中,也不記得自己已經不在幼年,在無數次地走在關於幼年時的府邸中,他年幼記事情起,他就已經一個人住在與其他人不同的單獨獨棟裏。

裏面有住著自己照顧自己的保姆,但除了一個老奶奶外,其他保姆都不喜歡祁明。

每個祁家的小孩在成年後都會有自己在祁家地塊中一小塊自己的房子,而且也是在詢問過小孩的意見,但祁明六歲的時候,就已經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裏,一個人睡在上面的房間內。

即便祁明知道,房子與房子之間的距離並不遠。

父親並不住在祁家,在母親死後就徹底搬出去了。母親又已經去世了,而唯一能和他一起住的,就只有哥哥而已。

而哥哥,住在祁明永遠也被勒令不能進去的房子,那是母親以前住的房子,裏面放滿了母親的各種東西,哥哥就住在那裏。房子的間隔並不遠,十分鐘的路程,但在園林假山假水的配景中,所有的道路都曲徑曲折,一看院子就在前方,但路卻需要繞上很長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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