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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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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大婚

結束之後, 陸叔兢回了陸府。

浴池水熱,蒸得他全身泛紅。

俊朗的臉頰在白霧中更是紅得抓眼,陸叔兢表情不斷變化, 最後定格在過分歡喜後的空白。

他忽然間神思不屬至極, 修長的手指怔怔地撫上唇角, 清潤柔軟的觸感尤存, 她說可以時, 他便迫不及待地仰頭……汲取許多。

陸叔兢此前從未體驗過這般歡樂,他回想起來,才發覺自己的動作急切如吃糖的孩童, 毫無遮掩的貪心。

但是陛下只是笑, 那輕笑時而壓抑時而傾瀉,落在耳邊直將他半邊身子都酥麻了,於是更為急迫地索取,竭盡所能地試探。

“做得很好。”

臨走前,她撫著他鬢邊濕發,含笑眼眸溫柔如月。

一思及此, 陸叔兢便忍不住咬唇吃吃笑。

天,她誇自己做得很好。

那般如朗日高懸不可靠近的人物,在床榻間竟能如此多情溫柔。

陸叔兢捂著眼, 唇邊笑意越含越大。

天亮之後,他便能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側了。

永遠永遠地與其相伴。

而且……可以真正地與其承享極樂。

陸叔兢兀然間臉色爆紅,放下手, 神情雖羞澀, 但一雙彎彎的桃花眼卻亮晶晶的。

眼眸中透露出無限的期待與渴盼, 他為那一刻到來已鉆研過許多書,特意學得許多取悅女子的技式。

只待花燭高照時, 使盡渾身解數,必能令陛下對自己刮目相看。

陸叔兢愈想愈臉紅,歡喜的情緒在心裏高漲,他捋起額前濕發,長睫期待眨動。

……

沈合乾隱沒於養心殿角落,屏息而立,已足足一個時辰了。

宮人來來往往,為皇上的第一場婚禮忙得熱火朝天、腳不沾地。

此時的皇宮比以往更森嚴,但依舊沒能阻擋住沈合乾的潛入。

他抱臂,冷冷覷視著所有人,如若不是眼眸中變換不定的情緒,真與一尊石像無異。

他進宮即奔養心殿而來,他親眼見著金碧輝煌的宮殿掛上火紅婚飾,每張進門的面孔都喜氣洋洋的。

彼方明亮熱烈,襯得他站著的角落更陰暗冷漠了。

“你準備一直在這兒站著?”體內的男人忽而出聲,音調很冷,像是千年玄冰。

他聲音裏的寒意如透過胸腔般,帶著徹骨的冰冷。

沈合乾沒有啟唇,他也已明白如何和體內的“鬼魂”交流。

於是在腦中回覆他:“與你無關。”

鄔道升:“你準備如何做?”

“……與你無關。”沈合乾冷聲,思及是鄔道升兩次提醒自己親眼目睹陛下的那些事,語氣便帶上厭惡:“不管你究竟是神是鬼,只要不傷害到陛下,我都無所謂。”

“我不找道士驅走你,你也休想擾亂我。”

聞言,鄔道升默了默,繼而平聲道:“你不能殺了陸叔兢。”

沈合乾冷笑:“我憑甚不能殺。陸叔兢此等油滑鼠輩,哪能配沾染陛下一分!”

“殺他一個,還會有第二個。”鄔道升平靜,“沈縱頤是君,你是臣。臣子何來的立場和理由阻止君主婚配。”

“你好好地捫心自問,再下決策。”

沈合乾木然,他沈靜的目光投向前方,此時布置婚床的奴婢方走出門,他能看見兩個年輕婢子低語時羞澀又好奇的眼神。

是的。

死了一個陸叔兢不算什麽,但卻可能把他也賠上。

讓陛下厭惡,絕非自己所能接受的。

又一個時辰後。

陸叔兢入宮,他雖是面首,但也因朝中地位不低,被沈縱頤特準著了水紅婚服。

沈合乾在昏暗中,起眼瞥見如此耀眼的婚衣,心臟先是猛地一縮,而後目光上移,看見了金簪束發下笑容燦爛的臉。

陸叔兢……

你憑甚麽能離陛下這般近?

那張臉上的笑著實過於刺眼。

沈合乾看了一眼便嫌憎地轉頭,他閉眼平覆著怒怨,可心緒並未如他所料地迅速平靜下來,反而愈發熾烈。

熊熊燃燒的怒火幾欲沖昏了頭腦,向來以沈穩冷漠著稱的首揆睜開猩紅雙眸,眼中殺意陰暗蔓延至整張面孔,一張俊美無雙的臉沈得像殺人無數的修羅官。

沈合乾從腰間抽出短劍,眉眼霎那間變得冰冷陰鷙。

他剛邁步,體內的鄔道升的聲音就阻止了他:“在你眼中,可有配得上沈縱頤的?”

沈合乾默然。

鄔道升又道:“若此人出現,與沈縱頤彼此傾慕並結為夫妻,你可會淡然?”

沈合乾試著想了想這個畫面。

卻發覺一想到陛下情意深重對待他人的模樣,他就……心酸苦痛,憤怒焦急。

陸叔兢配不上陛下,歸宥配不上陛下。

那又有誰能配得上?

現在或許並無此人。

可此人當真出現,他絕無可能做到視若無睹。

……

“你是看不得旁人與沈縱頤親近,還是看不得……”鄔道升微頓,一針見血道:“沈縱頤待旁人比你更親近。”

沈合乾驀然將短劍收回鞘中。

他松開拳頭,頹然倚在了墻角。

即便不想承認,可是他不得不明白過來,鄔道升說的是對的。

他確實憤怒陸叔兢成為了陛下名正言順的枕邊人,可是也……瘋狂嫉妒著陸叔兢。

他嫉妒陸叔兢自此能肆無忌憚地親近她,能在自己看不見的時候,做著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對陛下做到的事情。

連歸宥這種亡國之人都可以被她納入身側,即便是玩弄而非真心,卻也得到實實在在的親近。

歸宥不過仗著張好皮相便得到了陛下的親手玩弄,比那胸大無腦的陸叔兢還不如!

既然如此,那他又何嘗不可!

他也……!

……

沈合乾兀然楞了。

他在想什麽。

他居然肖想陛下玩弄自己。

他居然……肖想陛下……

沈合乾的面容有瞬間的扭曲。

他從來認為自己是天下所有人中對陛下最忠誠不渝的。

他以為自己和其他人不同,比其他人高貴,正是因為自己是最虔誠的。

他可以為陛下赴湯蹈火奮不顧身,可以為陛下得罪滿朝臣而無所謂名聲,可以為陛下做盡一切常人不能忍受的屈辱之事……他可以為陛下付出一切,那自然也包括……身體。

是的。

沈合乾擡眸,眼神漸漸清明。

既然他可以為陛下做一切事,那麽用這幅身子去取悅她又有何不可。

陛下既然有需求,他只顧竭盡所能地滿足便可。

沒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因為沒有人能比他更能放棄一切。

沈合乾自多年前被沈縱頤握住手朝前跑起,被她命令著擡起頭與她對視起,他便深深明白,他的一切都是她的。

他的所有都是沈縱頤給予的。

“多謝。”沈合乾淡聲對體內的鄔道升謝過。

若非此人提醒,他尚不能幡然醒悟。

鄔道升怪異地沈靜了一會兒,他本意是想提醒沈合乾不必殺人亦可通過攻心而得到沈縱頤的更多關註。

但不是讓他去——獻身。

如今他與沈合乾同住一體,五感相通。

若是沈合乾成功了,那麽也就相當於他與沈縱頤也……

鄔道升眸光微微凝滯。

主神沒有情竅,自然不會動情。

但是那些感受……他屏蔽不了。

“你不必如此。”鄔道升抿唇,試圖勸阻。

沈合乾完全聽不進去,他謹慎地四望了周圍,確保此刻出去不會被發現後,便迅速閃身進入了養心殿。

殿中的陸叔兢正著婚服,手拿銅鏡瞧著自己今日的裝扮沾沾自喜,一點都沒有意識到屋內進了其他人。

沈合乾在其身後眸色沈冷,舉起手正當要打暈人時,門口卻傳來異動。

他眉頭一動,使了輕功幾息間便躍上房梁。

殿門被宮人從兩側推開。

沈縱頤被簇擁於最中央,胸前團龍紋繡比往常更添了紅絲織錦,腰間懸掛的透雕香囊上的玉珠也是專選的赤紅血玉,腳踩粉底皁靴,頭戴翼善冠,一身裝扮華貴又吉慶。

……不過是納個面首,卻已有娶夫的架勢了。

沈合乾目光不能從光芒四射的沈縱頤身上移開,他抿唇,喉嚨微澀。

宮人既然敢選這套裝扮,便說明是經過陛下首肯的。

原來,她對陸叔兢如此珍重嗎?

時隔多年,沈合乾竟在沈縱頤和陸叔兢的婚房房梁上,體會到了陸叔兢當年離開側殿前對床上的他說出‘廢物’兩字時的心情。

便是如此嗎?

不滿與委屈,憤怒和難過。

既傷心於她如何選擇旁人而不是自己,更怨恨奪走她偏袒的男人。

沈縱頤走到陸叔兢面前,後者滿臉喜悅,伸出手來牽她。

“朕還有些事,今夜會回來的遲些。”與陸叔兢的期待羞澀不同,沈縱頤白日裏便溫和威嚴,此刻神情淡淡,似乎今日與平常沒有什麽不同。

見到他伸來的手,也不過輕輕一瞥,而後躲開了。

或許是知道自己日後會與面前人長久相伴了,陸叔兢比以前更在意起她的情緒與態度來。

見她躲開他的手,下意識就癟起嘴:“可是,連牽手都不可嗎?”

殿中的宮人裏傳出輕輕的笑聲。

沈縱頤聞聲淡漠,起眼沒甚情緒地盯了眼陸叔兢:“皇室中人,應當穩重些。”

“你失格了,陸叔兢。”

陸叔兢呆楞擡眸,他只是想要牽一下她,這般止乎禮的動作,何以就失格了。

她分明是……不願。

從昨夜的甜蜜之後,他自認為在她心中應更重了兩分,陸叔兢便有些驕縱,恢覆些許少年的傲氣來。

他想,好,既然她連手都不給牽,他也就不要牽了!

水紅衣衫添飾,陸叔兢蜜色臉龐並無被淺色衣裳壓住俊朗,反而更多俊秀出來,他挑起眉,桃花眼微斂,大膽覷了沈縱頤一眼,道:“陛下既吩咐了,臣自當遵守。”

說罷,轉身便走遠了幾步,停下後隔著故意拉長的距離,賭氣問道:“這般陛下可滿意了?”

見狀,宮人們嚇得臉色煞白。

誰料到陸大人會做出如此忤逆的動作,這已然有些過分冒犯了。

果然,沈縱頤起眸冷冷睇了眼陸叔兢,對他耍的小性子毫無耐性,她轉身便走,半個字都不留。

事實上,陸叔兢在接收到她那記冷眼便已經慌了,他只是想逗趣一下,松一松她嚴肅的面孔而已。

今日既然成婚,她還忙於政務不得懈怠,他還不能表達些許意見嗎?

現在他得到答案了。

沈縱頤的反應明明確確地告訴他,不能。

陸叔兢下意識要追上去道歉,但壞就壞在,宮人堆裏有小太監促狹的眼神被他逮住了。

這下子他立刻停下了腳步。

忽而心底泛起怒氣,他將整個陸府都搭進來了,他連將位也不要,連百年世家的底蘊也舍棄了,她卻……她卻還是這般模樣。

他陸叔兢便是用完就丟的賤物嗎?

他也是金堆玉養出來的人,身份比不上天子,卻也是天潢貴胄。

如何能沒有一點骨氣,像個奴仆一樣任她磋磨呢?

陸叔兢氣鼓鼓地抱臂,將銅鏡啪地一聲摔在地上,而後大步走到桌旁,準備倒杯茶解郁。

他方倒好茶水,殿門處便有人聲經過,以為是沈縱頤去而又返,當即狂喜轉頭,可是盯著門,門卻始終沒有打開,才知不過是路過的宮人。

期望落空,更是可恨。

他憤憤然將杯中水一飲而盡,完全不知就在他轉頭盯門時,梁上有人往他杯中投入了異物。

喝罷水,胸中還是堵得慌。

陸叔兢皺眉,突然間很低落地輕聲道:“根本不是我的錯。”

過了會兒,他腦子有點發暈。

陸叔兢還以為把自己氣暈了,他又好氣又好笑,對沈縱頤的微末不虞竟轉而消失殆盡。

他哄著自己道:“她是天子,自當將天下看得比我重些。我該為日後能伴著這樣的人而高興才是,何必生這些小氣。她只要心裏有我就好了,其實牽不牽手也無所謂的,我很愛她,瞧著她也就夠歡喜了。”

很快把自己哄得高高興興的,陸叔兢拍掌,自矜今晚一定要讓沈縱頤也高興起來。

就用那套……那套技式……

陸叔兢使勁晃了晃頭,頭更暈了。

怎麽回事……?

他尚未反應過來,便捂著頭晃蕩起身體,晃了一會兒,終於撐不住,猛地摔在了地上。

意識陷入黑暗之前,他眼簾中闖入一角紅衣。

是誰……竟敢在今日比他穿得還像個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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