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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蘇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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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蘇行章

沈縱頤靜了靜。

雙眸裏明亮的光隨之黯淡。

良久, 她輕聲道:“哥哥......沒帶我走。”

她在傷心。

鄔道升微頓:“你跟我走,......有什麽要帶的?”

沈縱頤搖頭,默默攥緊了手中的小鈴鐺。

她能帶的東西只有這一樣。

鄔道升乜過她手中灰撲撲的小玩意, 沒有半點特殊之處, 只是尋常的物件。

他沒有要求她扔掉, 轉身用一把大火燒光了木屋。

沈縱頤回眸, 看著熊熊烈火迅速吞噬了這個罪惡與新生共存的存在。

火光照得眉眼恍惚, 撲面而來的熱浪激得她雙眼泛紅,她忽然扭過頭,對鄔道升說:“我不開心。”

鄔道升正垂頭撥弄著陰陽環, 聞言擡起眼簾, 低沈地嗯了一聲。

繼而收起木環,“走罷。”

沈縱頤看他要走,下意識地挪動了幾步,但是在差點跟上他時,剎住了腳步,猛地回頭看向仍然熊熊燃燒的木屋。

“怎麽了?”鄔道升側過臉, 聲冷神淡。

“哥哥......”

她蔥白的指尖堂而皇之地指著在烈火中的房子,“他讓我不要走。”

鄔道升蹙眉,一雙能見鬼識人的天眼迅速地打量完四周。

歸宥從捉鬼正道墮落成害人妖道後, 付出的代價便是體內魂魄。

此類人死了便是死了,沒有變鬼一說。

所以從冥火熄滅的那一刻起,歸宥便已魂飛魄散。

為防不測, 他還是細致地將此地鬼魂都篩了一遍, 確認歸宥是死透了。

他甫一將目光重新聚焦到沈縱頤身上, 便看見她雙手交握,背對沖天火光, 對著他茫然呢喃:“......他卻先走了。”

鄔道升抿唇走到她身側,“你很快便會忘了他。”

沈縱頤怔了下,“可我不......”

她話未說完,後頸忽然傳來一陣鈍痛,渾身失力,瞬間昏了過去。

鄔道升一把撈過沈縱頤軟綿綿的身子,將少女打橫抱起,表情冷峻地大步朝前走去。

不一會兒,從身後傳來木屋坍塌的聲音,陰風拂過斷壁殘垣,所到之處,從死灰中勾起星點的紅光。

*

沈縱頤醒來時,後頸尚隱隱作痛。

她輕輕按了按被鄔道升襲擊的地方,受痛下不由嘶了一聲。

話都沒說完就打暈了她,還真是雷厲風行,一輩子心硬如鐵的東西。

沈縱頤撩開垂落的如瀑青絲,轉眼朝周圍看去。

桌椅齊全,地方寬敞,從走廊上傳來的應和聲與嘈雜的交談聲可以判斷出她正身處一間客棧裏。

宛若是默契,她醒了不多會兒,門口便響起了敲門聲。

“姑娘,您醒了嗎?”

來人是客棧小二,並非鄔道升。

沈縱頤咳了聲:“請進。”

那小二低頭匆匆進來,一手提著食盒,一手抱著個包的嚴實的包袱。

他將飯放下後,將包袱擱在凳子上打開,輕聲道:“這是鄔道長吩咐小的送來的,他還讓小的帶話給你,安心歇息,晚些時候他就回來。”

說完,小二便又匆匆出了門,從頭至尾都未曾看過沈縱頤一眼。

沈縱頤被他匆忙的動作堵得連謝謝都不及說。

她便轉眼看向前方的凳子,粗布包裹打開,呈現出一雙秀氣精美的繡鞋。

歸宥沒給她穿過鞋,似乎是怕她醒了就離開。

沈縱頤承認歸宥的做法的確限制了她行動,沒有鞋她跑不出了木屋,屋子四周都是深山老林,隨意的一塊地上都隱藏著無數顆尖銳如針的石頭。

若非鄔道升到來,她還要徒費許多口舌。

取了鞋穿上,尺寸合適,甚至還和她的衣著是同一色系。

沈縱頤低頭盯著鞋面上的繡案,翹起鞋尖晃了晃,唇角微勾。

很好,穿這雙鞋逃跑再舒適方便不過。

坐在桌旁,她望著食盒裏清淡的菜飯,執筷吃了點便闔上了盒蓋。

聽到屋外人聲嘈雜,沈縱頤便循聲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往下瞧了瞧。

她的房間臨著一條熱鬧街市,開窗後便是琳瑯滿目的攤面與形形色色的人群。

沈縱頤拄著下頜觀望了半刻,發現此景與境外凡間並無不同。

正欲收回目光,她驀然間註意到街面上的一處異常。

似乎......售賣捉鬼護身物什的攤子也太多了。

桃木劍古銅錢,黃紙朱砂護身符一應俱全。

她重新打量起街面上的人,註意到幾乎所有行人都是行色匆匆、目露憂懼,甚少有願意駐足閑適的。

他們中間彌漫的緊張氣氛隱秘而古怪。

在屋裏光看肯定探究不到什麽,沈縱頤想了想,決定冒著點風險上街打聽一番。

她轉身打開門,不妨隔壁也同時打開了門。

沈縱頤不由扶著門框往右側一看。

二人對視,彼此楞了楞。

她鄰間住著的是位男子,著雪青色圓領長袍,銀冠束發,面容清雋俊逸。

沈縱頤認得他,此人正是靈均宗掌門的獨子蘇行章。

焉極幻境會封印入境者記憶,沈縱頤不知為何自己是例外,便試探著有沒有其他人與她一般。

她對蘇行章微微一笑,眼神溫和。

蘇行章若是沒有失去記憶,應會認出她。

兩人五十年前有過短暫的交集,他是靈均宗的大師兄,也是修真界最大丹藥宗未來的掌門人,總是免不了與別的宗門多加交涉的。

沈縱頤作為陸渾山大師姐,和他在專比煉丹水平的比試上見過。

望見陌生少女對自己展露笑顏,蘇行章喉結微動,有些無措。

他極少與女子交談,更何況是與這般神仙似的人物。

斟酌一番,蘇行章握拳抵唇道:“姑、姑娘,你可知今府嗎?”

沈縱頤笑弧擴大,放下搭著門框的手,搖頭細語:“我不知道的。”

看來蘇行章也失去記憶了。

也是,連鄔道升這般修為的修士都沒能逃過幻境規則,更何況他了。

少女眉睫烏濃,唇紅齒白,笑起來的模樣更是瀲灩生姿。

蘇行章不由避開眼神,臉頰微紅,聲音亦更柔和了:“不知......不知便罷了,多謝姑娘。”

他退開一步,將走廊空出,讓她先行。

沈縱頤帶好房門,走到他面前,卻停下仰頭盯著他問道:“什麽是今府呢?”

蘇行章輕怔,低眉望著少女純澈的雙眸,鼻尖滿是她的暖香味,更掖了掖聲調,態度溫柔:“就是主人家姓今,他們的家宅便叫今府。”

他先是對她的問很疑惑,可沈縱頤清白單純的神態讓其極快轉念,接受了在正常人看來如此不合理的提問。

沈縱頤聞言,倒是起了興趣。

今府......姓今的話,她倒是認識兩位。

不過今熹今廿尚未突破練氣,一般是沒有資格進入幻境的。

可他們是外來者,總有辦法的。

在這一人千思萬想都是徒勞,不若直接一探究竟。

蘇行章也去今府,她便跟著他罷。

沈縱頤欺近蘇行章,和他咫尺之間,能嗅到他身上淺淡的松木雅香,很好聞,讓人覺得很幹凈。

她鼻翼微聳,很直接地讚道:“你很好聞。”

“咳,”蘇行章臉色驟地更紅,他側開臉,長睫忍不住上下顫動:“多、多謝。”

還從未有過女子這般直白讚過他。

他耳畔浮起羞赧的薄紅,腳步稍稍後退,躲出了令他失神的源頭。

沈縱頤覷了覷他。

蘇行章在焉極幻境裏是個少年心性的富家公子吧?

否則怎會為她這點靠近而舉足無措成這樣。

她印象裏的蘇行章清冷沈穩,言語徐緩,是個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大人物。

此時的他......

沈縱頤垂眼,將蘇行章緊張到捏袖角的動作納入眼底。

意外地好拿捏啊。

既然棋子都送到面前了,沈縱頤自然沒有不利用的道理。

她眨了眨眼,伸手牽起蘇行章蜷曲的手掌,慢吞吞地說道:“你帶我走吧?”

少女溫潤的指尖柔軟芬芳,蘇行章感知到掌上的異常,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極力聽清了她的話後,懵然間卻下意識反對道:“不可......你,怎能隨意與不相識的男子離開呢?太...太危險了。”

沈縱頤瞄了他一眼,思索了一秒,便抓起他的手,將他握拳的手指根根掰開,再將自己的手塞進他寬大的手中,而後舉起兩人十指相扣的手,在他眼下晃了晃:“牽手啦。”

她就著牽手的姿勢,展臂摟了下蘇行章勁瘦的腰,一觸即分後道:“抱啦。”

她盯著蘇行章,笑眼彎彎:“我叫已已,你叫什麽?”

蘇行章只覺身在幻夢之中,醒都醒不過來,白皙的面孔爆紅,出聲更失了世家公子的風範,結結巴巴毫無翩翩之感:“我......我叫蘇行章。”

“哦哦。”沈縱頤不住點頭,兀然揚臉對他爛漫地笑道:“好啦,現在我認識你了。”

蘇行章啞然無聲,他聰慧過人的本事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場。

這位名為已已的......姑娘,未免太率真了些。

也不知道是何等鐘鳴鼎食的富貴能嬌養出如此不谙世事的少女。

雖然純稚可愛,但也太危險了。

蘇行章臉紅如沁血地抽出自己的手,悄悄將手背負至腰後,略微磕絆道:“不可不可,此並非合乎禮儀的相識。已已姑娘切、切不能再這般對待別人了。”

她怎麽會知道。

她只是個剛起死回生的活死人而已。

沈縱頤失落地垂下鴉睫,手指繞著腰帶,低聲道:“你不喜歡我啊,怎麽誰都不喜歡我的呢......”

“......”

蘇行章一聽,臉色更急了,他趕忙伸出手擺手道:“怎麽會呢,怎麽會有人對已已姑娘生厭的。我方才是情急亂語,你你你別多心——”

他話音未落,陡然見少女擡頭,黑眸晶亮,直率天真:“你喜歡我,那帶我走呀。去......就去今府,你不是也要去嘛?”

蘇行章楞怔,放下手,聲調微緩:“已已姑娘是......無人相伴嗎?”

沈縱頤的臉上露出另外的惶惑與悲傷:“是哥哥不要我了。”

“......啊。”蘇行章訥言了一瞬。

他輕輕地將視線放在她的臉上,帶著兩分小心翼翼的心思,想到:怎會有人不要已已姑娘呢?她哥哥怎麽舍得的呢?

“那,那已已姑娘便與我走吧?”

既然如此,他可以暫且照顧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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