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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歸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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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歸宥

沈縱頤踏步進入焉極幻境時, 眼角餘光忽然闖進一寸玄裳,她下意識回頭看去,撞上了那雙亙古冰寒的眼睛。

緊接著, 幻境巨大的吸力傳來, 視線陡然被某種巨大的昏暗所蒙蔽, 意識亦隨之飄散。

......

今廿和今熹好些時日不曾見到女主, 終於搞定了入境資格後, 他們才匆匆趕到了現場,卻只見到了沈縱頤的背影。

“超S級世界的天道也太霸道了,空子難鉆得很。”今熹望著入境口, 他們甚至連沈縱頤的正面都沒來得及見到。

雖然說依靠系統力量能夠進入幻境, 但是進去後怎麽找到女主呢?

“沒事。系統說我們不是土著人,會幫我們進焉極幻境時保住記憶的。”今廿跑得急,彎腰撐膝蓋喘了口氣,便擡頭道,“趕快進去吧。趁著系統給的隱身還沒消失,那入境口馬上要關了。”

今熹頷首, 拔步上前,邊走邊道:“焉極幻境會給進去的人按照性格分配角色,不知道你和我能得到什麽身份, 女主又是什麽身份?希望能和她親近些。”

“入境者直到出境方才能記起境中的事情,女主失憶的這段時間應該能更好地刷一波好感度。等出了幻境,這些就都是回憶殺了, 到時候必能進一步接近她。”

今熹說完, 沒等到今廿回覆, 她一回頭,少年的臉微帶怔色。

“今廿!”她猛地扯了把今廿的袖子。

今廿回神, 眨著眼看向她:“我聽了。”

“......當心點!”今熹恨鐵不成鋼,大力拽著他踏入境門,“記著主神給我們回覆的話:‘確保攻略成功’。”

“而且聽說主神可能會來《仙行》,可見這個世界特殊,萬事還得小心點。”

今廿乖順點頭:“知道了。”

他頓了下,又說:“系統連讓我們進入幻境都這麽難,它真的能確保你和我進去後還能記得攻略任務嗎?”

今熹猶豫了一秒,“誰知道呢。”

進去就知道了。

剛被幻境內龐大的吸力吸住,今熹今廿頓時心中咯噔了一聲。

完了。

雙腳踏入幻境的剎那間,一股莫名的力量立刻強硬地切斷了他們和系統的聯系,腦中也在瞬間湧入大股陌生的記憶,姐弟兩能清晰地感知到原先記憶的慢慢消失。

系統力量最終起到的作用只是讓他們在記憶流失時感覺更加鮮明。

他們還是失憶了。

......

沈縱頤恢覆意識時,荒野的寒風一股股從四面八方湧來,拂過她的發,掠過她的指尖,最後在細瘦的腳踝處打了個繞便無聲無息地消散於空中。

她感覺自己正平躺在一塊堅硬的長板上,指尖卻所觸著某種冰涼順滑,似是細綢?

誰給她身下又墊了一層起著暗紋的精美細綢。

濃郁的血腥味如風般包裹著她,密不透氣的血腥氣,令人作嘔卻難以躲避。

沈縱頤還感到身體沈重無比,不是外物壓在身上的沈重,而是意識漂流於體外,比起輕盈的意識,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骨骼聚集成一尊血肉人身的重。

她睜不開眼睛,好像時機未到,她無法睜眼。

於是她在黑暗裏度過了貌似很長的一段時間。

視覺喪失,聽覺與嗅覺便異常靈敏。

沈縱頤逐漸能聽清一些聲音,一道溫潤的男聲,柔柔覆在她耳廓,一聲又一聲地呢喃著:“快了......快了......”

什麽快了?

接著,她又能聞到這個男人靠近時身上散發的氣息。

淡雅清冽,類似竹葉與山泉水浸泡出的香味。

只是,其中還混合著血腥氣。

他之後來得很勤,對她說的話大致相同,都是在數得越來越大的數字後帶著一連串的“快了......快了......”

沈縱頤清楚這些後,便開始無聊和厭煩,終於有一日,縈繞濃郁的血腥味都消失了,她略微起了點驚奇,在這樣的變化裏,男人打開了門,木門發出吱呀的微弱呻/吟。

他緩緩走到沈縱頤身側,照例俯下身,貼著她耳廓,啟唇,卻換了內容呢喃:“已已,就是今夜。”

已已......?

沈縱頤在內心皺眉,進了幻境怎麽還有人知道她的乳名。

她不熟悉這道聲音出自於誰。

他對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

這次他在身邊停留了許久,沈縱頤即便閉著眼睛,也能感到他專註的目光在她臉上勾勒了一遍一遍。

距離極近,他的氣息存在感更強了。

沈縱頤仍舊從他身上聞到血腥味,一絲絲若隱若現的。

她在黑暗裏,突然覺得這個男人的味道像一副靈堂挽聯,白紙黑墨,冰冷幽冥。

而且原來那些數字是用來計算日子的嗎?

沈縱頤記不大清他數了多少天。

好奇怪,雖然失去了靈力,但她也不可能低智如此。

他說的今夜,又會發生何事?

就在她深思的時間裏,男人起身出門,不一會兒又回來。

沈縱頤聽到許多幽微的雜聲,間或雜進輕靈的古鈴音。

以及一陣長久的沙沙聲。

她辨認了會兒,終於記起這聲音來自於鋪紙寫字。

他這是開始了以筆記錄嗎?

沈縱頤的雙手被男人細致地搭在了小腹上,在男人寫字期間,她兀然發覺自己的手指能夠短暫動作了。

感官也遽然清明,她又能隔著眼皮感受到黃昏的光了。

莫名其妙,沈縱頤體內升起一股類似新生的喜悅。

時辰流逝,沈縱頤眼皮上棲的霞光重新被黑暗替代。

她指尖微動,男人那廂不知何時已停下所有動作,周遭陷入寥廓的寂靜中。

......

靜寂的環境被細密而平板的聲音打破。

“......”

那個男人站在沈縱頤不遠處念念有詞,語調平靜透著詭異的死氣。

如同一具屍體在給她誦經。

但隨著他念聲加快,沈縱頤再次感受到寒風席卷了她的全身。

黑魁魁的風,陰冷得像幽冥地獄裏生出來的風。

更古怪的是,隨風而來的是愈發明朗的類似覆蘇的欣悅感。

當男人恢覆了靜悄悄的狀態,他轉身向沈縱頤走來。

他慢慢地坐下,冰一般的手執起她的,而後將她的指尖送至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

“已已,該醒了。”

他落下這句話,上身前傾,將額頭貼在她的頰側,囈語似地說:“醒來吧,已已。”

他話音將落,沈縱頤的頸側便傳來陰冷的吐息。

發覺他做的事情後,她立即覺出一陣嫌惡。

這個男人在吻她,更準確的說,在吻她頸側的動脈。

滾開。

該死的東西。

沈縱頤蹙眉,覆蘇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她的怒意宛若被此感所攜,覆蘇新生,沖破死亡的束縛。

“滾開!”

沈縱頤驀然開口。

她日久不出聲,呵斥時嗓音微啞,摩挲著夜色,在寂寥中蕩漾出去。

沈縱頤最先楞了楞,她恍惚沒知覺自個人能說話了,一睜眼,將一室昏暗納入眼簾時才驚覺她也能動了。

怔了一小下,她即時反應過來,立馬尋找黑暗裏男人的臉龐。

這是間狹小的木屋,僅能容一張床一把桌的程度。

她正躺在這簡陋的木板床上,五步外的那斷腿木桌上鋪滿黃紙,兩根淒白的高燭虛弱地黏在桌尾,因桌面不穩,兩根白燭朝各自的方向傾倒,如同兩個死人穿著喪服對拜高堂。

燭光幽幽,費力才畫出半圈虛弱的黃光。

借著光,沈縱頤才看清了男人的臉。

一張蒼白的君王相。

眉眼深邃,薄唇緊抿,燭光落在他背後,反照勾勒出他鋒銳流麗的面部線條。

這男人氣質陰鷙深沈,和沈縱頤凡間時所識得的所有君主都相似。

望清他的臉,沈縱頤瞳孔一縮,略起驚惶地垂下眼皮。

太像了,像極了。

男人見她醒來,看似淡定,眼角卻褶出一絲淺淡的笑紋。

他立刻松開了抓握沈縱頤的手,手腕帶著顫將她扶了起來。

“已已......”

他張口,目光覆雜而熾熱。

沈縱頤厭他這聲已已。

尤其......尤其他用這張臉喚她!

可她依舊很陌生這個人。

收回手,抱著自己的小臂,她用無害而膽怯的聲調問道:“你......你是誰?”

“果然不認識我了。”

男人不意外,眼中卻泛起悲傷。

他扶著沈縱頤的肩膀,垂首輕柔地介紹道:“我叫歸宥,是你的兄長。”

沈縱頤低伏在陰影裏的臉白膩而憂愁,他幾乎看不得她眉間有一點的憂色。

不由屈起手指,緩緩點了點她的眉心。

他的指尖陰冷,更像一具屍體了。

沈縱頤咬唇,鼓足勇氣擡頭,對他張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輕輕地道:“你是我的兄長,那我又是誰?”

歸宥小心翼翼地撩起她鬢邊發,柔聲回答:“你是已已,只是已已。”

“我怎麽了?”沈縱頤眼色一動,抓起他的手指捏在掌心。

日思夜想的人終於能開口言語了,甚而會主動觸碰他。

歸宥呼吸一窒,幾乎忍不住想要扣過沈縱頤,將她緊緊地揉進懷中。

可註視著她清澈溫暖的眼神,他倉皇地掩埋起沖動,垂眸啞聲說:“沒有怎麽。已已只是睡了一覺,時候稍長了些,讓......兄長太想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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