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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如此便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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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如此便是我的了

鐘煜折起了那張信箋,放回博古架上。

“我沒騙你。”鐘煜隨口應了聲,像是新賬舊賬一起算,“說來騙人,你當時從幻境中離開又是什麽意思?我們是一起等了三年,然後呢?“沈懷霜你總是這樣,藏著很多事,話不肯說清楚,總是在騙我。”

沈懷霜後知後覺鐘煜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危險了,他繞到博古架後,隔開兩人的距離。

鐘煜追了上去,又逼得沈懷霜站在角落:“我知道你當時根本沒輸。先生,你是不是該和我說說,那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鐘煜斂起笑,低下頭的樣子很疏冷,面色也不大好看。

角落裏,他的影子籠罩住了沈懷霜,墻壁上徒留青年大狼似的馬尾,勁瘦的腰身,他又擋住了道人的身軀。

鐘煜偏過頭,垂下了眸子,他身後的發帶也垂了下來,顰眉道:“我一直沒問你,你是怎麽回來的?這事我一直怕你不想說,所以沒來得及問過你。你是故意躲了三年,還是又抱著別的目的回來?”

沈懷霜擡起頭,對視回去,他伸出手,摁在鐘煜眉心上,揉了兩下,把鐘煜眉心的褶皺揉平了。

鐘煜望著揉了揉自己眉心的手,松了口氣道:“這回你可以告訴我了?”

沈懷霜挪開手,對鐘煜道:“之前你進過我神府,你一定在裏面看到了什麽。其實之前,很多話我無法破除禁制告訴你,當時我告訴你要修無情道那次,也是強行破除禁制說的。”

鐘煜眉心皺了起來:“怪不得你當時破除禁制疼成那樣。”

說著,沈懷霜嘴上捂了雙手,壓下去,越捂越緊。

鐘煜又道:“那你別說了。先生。”

沈懷霜啞然失笑,伸出手,握過鐘煜的手腕,開口道:“現在說已經不要緊了。我當時確實是在飛升之際見的你。眼下我可以告訴你,不管經歷了什麽,我還是為你留下了。你是什麽樣子,我都很喜歡。我自己也是一樣的,有時候不是也不開竅,總要你等我開竅。”

鐘煜低下頭,那雙眸子裏沈色退卻,好像潮汐之後,水底落滿星光。沈懷霜側頭在鐘煜面頰上吻了一下,落下吻很輕,也很珍重。

鐘煜慢慢對自己道:“你是為了我留下的。”

沈懷霜道:“要說事情因果輪回,你可能還是要去找崐侖的那只橘貓。剩下的細節我沒辦法給你解答,我們可以找到他,讓他告訴你。”

這話好像是沈懷霜特地說給鐘煜聽的,鐘煜還在分神,好像沒聽清這話,他眉心皺起的時候,又被沈懷霜揉平。

沈懷霜又問:“又在想什麽?”

鐘煜困頓答:“我不該對你生疑,但先生你會喜歡我多久,你會一直這樣對我麽?我願意把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給你,可將來會不會有一天,你又把我拋下?”

沈懷霜望著鐘煜的眼睛,他捧住了鐘煜的手,摁在自己面頰上。

鐘煜望著那雙清明的眼睛,覺得渾身上下的溫度都被那雙手點燃了,他好像不會再有別的反應。可他又像嘗到糖的孩子,甜味後知後覺入了嘴中。

“子淵。”沈懷霜像給困惑已久的學生做出了解答,他說的很慢,一字一句十分清晰,書房內,四時的花燈燃燒著,燭火晃動時,像在他們身上晃過了搖曳的燈光。

“就像你喜歡我一樣,我也很喜歡你。”

“我說過死生不離,我答應你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你和別人沒有什麽不同,你值得被愛護、被喜歡,還有世上最好的東西。”

“沈懷霜,我運氣怎麽那麽好呢?”鐘煜又貼著沈懷霜的耳畔道,他的聲音因為心跳而加速、顫抖,好像再不能克制,“怎麽就遇到你了。”

話落,沈懷霜朝後倒退了三步,他身上又被鐘煜壓緊,靠著墻壁,貼在狹小的角落裏。他覺得今天就顧著和鐘煜學說喜歡和擁抱了,這件事他今天不知道重覆了多少回,就好像他在教不會走路的孩子,一路扶著他從地上跌跌撞撞地起來,再讓他繼續往前走。

他們擠在狹小的角落裏,胸膛互相貼著對方瘋狂跳動的心。

沈懷霜明明也是修道百年的人了,鐘煜少說年紀也不小了,繞回情愛這件事上,他們好像都回到了少年時。

書房內,四時的花燈搖晃燭光。

呼吸聲在耳畔不斷放大,沈懷霜身上壓著的胸膛在拼命地跳動,好像鐘煜身上總是有燃不完的烈火,足以融化世間所有的東西。

沈懷霜反抱住鐘煜的背,其實鐘煜從來都是這個樣子,無論過去多少年都不會變。他很喜歡鐘煜身上的少年氣,還有他的肆意、執著、專一,連同他的憂慮、他的傷口都全盤接納。

從玄清門回到這裏對沈懷霜來說就像一場豪賭。他坐在賭桌上,推動了自己手裏所有的籌碼。他發現,在尤其想要的東西面前,哪怕在高山上那麽多年,他也會生出強烈的念想。

他師父元白道人愛護他,曾給他題詞。明月凈松林,千峰同一色。

可元白道人在臨終前也說過:“懷霜,終此一生,無情道並非斷情。見天地蒼生,染塵世而忘情,才是大道。你不去觸碰這萬千世間,得了的道不是真正的大道。”

這問題困擾了沈懷霜很久。

他飛升前總是會回顧前半生,哪怕他在師父故去後一直在塵世裏走,他覺得自己心口總是封存的。

他幫人獵妖,替人解決修真瓶頸,收門徒,講授大道,始終沒什麽太大的感覺。

直到他來到大趙,來了鐘煜身邊,那樣東西在與鐘煜觸碰後,如塵煙般消散。

於是,他入了世,回到這滾滾紅塵之中。

沈懷霜很清楚,哪怕飛升境界,又有什麽意思。

所謂無情道,兜轉百年,竟是如此,也終是如此。

懷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沈懷霜覺得抱著自己的擁抱松了又緊,他和鐘煜一起低頭,驀地撞見了從鐘煜懷裏取出了那枚勾玉。

那枚玉潤著軟柔的光,繩子被鐘煜重新換了一根,模樣依舊如十四年前一樣。

“我本來想等和你結道侶那天,讓你重新掛在我身上。”鐘煜微微俯身道,“我不想等了,先生現在給我戴上吧。”

勾玉還帶著鐘煜的體溫,遞到沈懷霜手裏,觸之升溫。

沈懷霜望著那塊玉,捧在手裏,他舉起來,很仔細地掛回了鐘煜脖子上,玉身入了鐘煜的脖頸上,沈懷霜沒松手,指節觸上去,轉了兩圈。

“那我們師徒還做不做?”沈懷霜問。

“做師徒。”鐘煜道,“還要做道侶。”

鐘煜握著沈懷霜的指節,交替握在一起:“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彼此唯一,再無旁人。”

“如此便是我的了。”

沈懷霜昂首,學著鐘煜說話,他們聲音重疊在一起,回蕩在書房內,好像就沒有散過。

沈懷霜又回答鐘煜:“我們的庚帖寫定在癸卯年二月初一,那宴席呢,什麽時候辦給別人?”

鐘煜低聲道:“越快越好。就在這個月,你看怎麽樣呢,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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